這一叩,沒有絲毫的勉強與猶豫,充滿了對逝者的尊崇,對愛人過往的接納,以及對這份跨越生死認同的渴望。
它彷彿不是叩在冰冷的地上,而是直接叩在了李疆裕的心頭之上,也同時烙上了永久不可磨滅的烙印。
這個烙印,便是對阿依夏木一生至死不渝的承諾。
望著即將直起身的阿依夏木,李疆裕也不再猶豫,直接俯首叩了下去。
叩首過後,李疆裕小心翼翼地扶著阿依夏木的手臂,兩人一同緩緩起身。
緊接著,便正式彎腰拜禮。
第一拜,兩人面向蒼茫的天地,深深彎腰。
這一拜,拜的是這來之不易的天下太平。
沒有這安寧的世道,便沒有他們此刻的相守。
第二拜,他們轉向老排長的墓碑,再次深深鞠躬。
這一拜,拜的是高堂。
父母生恩已無法回報,而老排長的養育教導之恩,重如山,深似海。
最後,第三拜。
李疆裕與阿依夏木相對而立。
在這片寂靜的荒灘上,在老排長無言的見證下,在天地與白雪的環抱之中,他們凝視著彼此的雙眼。
那目光中,有歷經磨難的滄桑,有苦盡甘來的欣慰,有相互扶持的堅定,更有對餘生歲月的無限憧憬。
他們慢慢地,莊重地,向著對方,彎下了腰。
禮成。
······
“老排長,保重,我們抽空再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帶喜酒。”
李疆裕話罷,再也沒有任何顧慮的拉起了阿依夏木的手,朝著連隊裡走去。
話音落下,李疆裕再也沒有任何顧慮,緊緊握住阿依夏木纖細卻的手,朝著連隊裡走去。
這段路,其實不長,但兩人走的卻有些忐忑。
畢竟當激情和感動褪去之後,剩下的便是柴米油鹽,以及連隊建設所需要面對的艱難困苦。
“對了阿依夏木,”李疆裕忽然想起甚麼,側過頭望去,“你還沒說呢,你們維吾爾族大婚有甚麼特別的儀式嗎?我需要注意點甚麼?”
這個問題讓阿依夏木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挽著李疆裕的胳膊,思考了片刻,輕聲開口。
“這個嘛···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儀式,我知道的就是要舉辦一個‘拜西饢塔西拉西’的流程。然後婚禮分兩天進行,第一天上午,在女方家舉行出嫁儀式,第二天下午,在男方家舉行“揭蓋頭”儀式,其他的好像就沒有甚麼太大的區別了。”
阿依夏木似乎已經憧憬了起來,說完之後,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然而一旁的李疆裕,卻有些茫然,那表情,顯然是沒有聽明白。
“等一下,你說的‘拜西饢塔西拉西’是甚麼?”
對於民族之間的文化差異,阿依夏木十分耐心的講解了起來。
“‘拜西饢塔西拉西’其實就是我們婚俗中的提親階段,男方需要準備三類象徵性的禮品。第一樣禮品是衣料,象徵對未來生活的期許;第二樣禮品是鹽,象徵著穩固的婚姻根基;第三樣禮品是饢,要奇數,作為主食象徵團結和富足。這是我所知道的禮節,但即便是我們民族,不同地區也有一些不同,像有的地方還會拿糖,象徵著甜甜美美,也有的地方還會備一些牛羊和日用品,所以沒有辦法完完全全的統一。”
阿依夏木稍微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扭頭望向了李疆裕,隨即眼睛笑彎成了月牙狀。
“不過···這些禮節咱們就省了吧,畢竟生活是兩個人的,婚禮都是給別人看的,這都是一些形式而已,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望著一臉笑意的阿依夏木,李疆裕也被感染,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那不行,不管有沒有條件,不管是給誰看,咱們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你說的這個拜西饢···甚麼西拉···”
“是‘拜西饢塔西拉西’。”
“對對對,就是‘拜西饢塔西拉西’,你到時候再好好的和我說說,我也抽空準備準備。”
“真不用,李大哥,現在連隊正在困難的階段,咱們就不要再添亂了,只要咱們在一起,有沒有儀式其實都不重要。”
“不行···困哪隻是一時的,後面咱們的生活肯定會越來越好。”
“那就等後面生活好了再說···”
兩人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還沒聊幾句,兩人便從後門進入了連隊。
本想趁此機會將兩人喜結連理的事情告訴大家,但剛走到營地住房區域,突然望見克力木和徐衛國以及鄧博文一行人圍在一起。
當看到克力木之後,李疆裕頓時眉頭一緊,立刻跑了過去。
“克力木,是不是有甚麼訊息了?”
隨著李疆裕和阿依夏木從後門的出現,在場的幾人全都愣了一下,完全沒有預料到兩人的到來。
“不是,甚麼情況?你們甚麼時候回來的?”徐衛國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說好了,等明天我去接你們嗎?”
“我和阿依夏木都好的差不多了,正好幾天沒怎麼活動了,就活動活動走回來了。”
李疆裕此時的心情並不在這些小事上,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之後,又將目光落到了克力木的身上。
“對了克力木,你這邊是不是有情況?”
克力木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沒錯連長,我們在村子裡發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她跟著外出狩獵的村民一起混入了村子,我們按照您的要求,沒有打草驚蛇,一直派人跟蹤著她,不過她甚麼事情都沒有做,也沒有見任何的人,只是在村裡轉了一圈之後,在一個廢棄的土坯房停留了一會,然後就走了,那裡我們也沒有發現甚麼可以的東西。”
克力木說著,將一張極其簡單的畫像拿了出來,遞給了李疆裕。
“連長,那個人大致就長這樣,我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就來找您彙報了。”
李疆裕緩緩接過那張極其簡單的畫像,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探頭張望的徐衛國,突然喊出了聲音來。
“這···這···這不是那個···”
“娜哈兒·熱依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