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夏木住的是一間再簡陋不過的土坯房。
窗戶是用木頭胡亂釘成的,縫隙裡填著乾枯的茅草,上面落滿了積雪,根本起不到透光照明的作用。
李疆裕快步到門前,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混雜著濃郁草藥味的熱氣立刻撲面而來,與門外凜冽的寒氣撞個滿懷,形成一片白濛濛的霧氣。
他眯了眯眼走了進去,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桌子上提供著所有的光亮。
藉著這微弱的光,只見阿依夏木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條毛巾,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而趙娟正在一旁,端著水,一小勺一小勺的喂著。
當兩人看到回來的不是徐衛國,而是李疆裕時,不約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李連長?!”
“李···李大哥,你···你怎麼來了?”
阿依夏木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正當她準備艱難起身時,李疆裕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伸手扶著她的肩,又緩緩讓她躺了下去。
本以為他會因為聯合隱瞞撒謊的事情,而責備兩人。
但萬萬沒有想到,他不僅沒有絲毫的氣憤,反而露出一臉的心疼和懊悔。
“快躺下,別起來。”
這聲音非常溫柔,並且說完之後,又扭頭望向了趙娟。
“辛苦你了,我來喂吧。”
趙娟這才回過神,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中那隻剩下小半碗水的粗瓷碗遞了過去。
李疆裕在趙娟讓出的位置上坐下,學著她剛才的樣子,舀起一勺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阿依夏木嘴邊。
他的動作略顯笨拙,甚至有些僵硬,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全神貫注。
望著給自己喂水的李疆裕,阿依夏木眼眶一紅,愧疚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對不起,李大哥,我···我不應該聯合徐大哥一起騙你的···我只是···只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李疆裕便搖了搖頭,嘴角向上牽起一個寬慰的弧度,打斷了她。
“這有甚麼好道歉的?又不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但是···阿依夏木,不管怎麼樣,身體永遠是第一位,沒有甚麼比你的健康更重要,明白嗎?”
其實李疆裕心中很清楚,阿依夏木之所以會聯合徐衛國一起撒這個謊,歸根結底還是怕自己擔心。
她想自己默默的將這一切都承受下來,不給自己添一絲一毫的麻煩。
望著一滴眼淚從阿依夏木眼角滑落,李疆裕立刻伸出手,將眼淚擦拭乾淨。
隨後他凝視著阿依夏木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承諾般鄭重。
“阿依夏木,既然我們已經決定了,今後要相伴著一起走下去,那麼,從今往後,就別甚麼事情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著。路要一起走,困難也要一起面對,要相互扶持,相互承擔。之前,都是你在照顧我,這次,換我來照顧你。”
當這番話從李疆裕嘴中說出來後,不僅是阿依夏木,連一旁的趙娟也再一次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相對於趙娟純粹的驚訝,阿依夏木心中翻湧的,是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感動與暖流。
她感動的其實不僅僅只是這句話,而是自己的所有付出,都被李疆裕銘記在心。
這遠比那千言萬語,甚至做任何事情都更讓人動容。
然而,就在這溫情脈脈、視線交織的時刻,一旁的趙娟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了。
這個突如其來過於勁爆的訊息,讓她的大腦一時處理不過來。
她臉頰微熱,視線不知道該落在哪裡才好。
不過正當她還在糾結之際,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雖然動作很輕,但還是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李疆裕和趙娟幾乎同時扭過頭,望向門口。
只見那門縫裡,嵌著半張臉,一隻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朝裡面窺探。
雖然只看到半張臉,但兩人一下便認出,這正是徐衛國。
隨著三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徐衛國也不再扭捏,直接將門全部推開,一臉憨笑的走了進來。
“老李,好巧啊,你···你也在啊。”
徐衛國這憨直又欲蓋彌彰的登場方式,莫名的讓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種微妙的尷尬。
“額···衛國哥,”一向安靜內向,不怎麼主動開口的趙娟,此刻也按捺不住了,小聲地提著醒,“李連長他···他已經知道了。”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對著徐衛國使眼色。
可徐衛國似乎還想進行最後的掙扎,他趕忙摸著後腦勺,嘿嘿乾笑兩聲,試圖裝傻充愣。
“知···知道甚麼?”
李疆裕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還是被氣笑了出來,最後無奈地咧著嘴,搖了搖頭。
“行了,老徐,別在那硬撐著了。她們倆都已經跟我坦白了。”他適時地打住這個話題,不再讓徐衛國難堪,轉而問道,“藥呢?拿過來了吧?”
一聽李疆裕主動遞來了臺階,徐衛國立刻將藥從自己的口袋中拿了出來,遞了過去。
“拿來了拿來了,快給阿依夏木大妹子吃上。”
接過藥,李疆裕並沒有著急詢問事情的經過,而是先給阿依夏木吃下,然後讓她安穩的躺在了床上。
待這一切都安排妥當,他才目光掃過徐衛國和趙娟,語氣平和地開始詢問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經過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敘述,李疆裕才得以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其實昨天晚上阿依夏木就太過勞累,抵抗力下降而染上了風寒,只是當時強撐著沒說。
到了夜裡,病情加重,開始發起低燒。
為了不讓剛剛有所恢復的李疆裕再次染上風寒,也為了不讓他擔心,於是她便一大早回到了村裡。
本想在這養好病之後再回去,但沒想到徐衛國和趙娟來了。
後面經過不停的勸說,徐衛國和趙娟才決定幫阿依夏木撒這個謊。
但···她們卻忽略了徐衛國的演技實在是太差,也完全沒有想到,回去拿趟藥的功夫,就暴露了這件事情。
得知了前後的經過,李疆裕只能是不停的搖頭苦笑。
“你們幾個呀···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種事,有甚麼好隱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