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個激靈，抬起頭來，眼中還帶著初醒時的朦朧與迷茫，但在看清是李疆裕後，立刻轉化為欣喜。
“李大哥！你醒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充滿了活力，“感覺怎麼樣？好多了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探李疆裕的額頭，動作自然而又熟練。
“嗯，好多了，身上鬆快了不少，頭也不怎麼疼了。看你這臉色，是不是守了一晚上，快，別再硬撐了，趁現在沒事，趕緊躺下好好睡一會。我真的已經好多了。”
阿依夏木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李大哥，你別瞎操心我了。我真的就是剛過來沒多久，看你睡得沉，坐著無聊，不小心睡著了。”
她說著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角。
“你醒了就好，燒退了，腸胃應該也恢復些了，不能再空著了。你稍微等一會，我這就去炊事班給你端點熱乎的飯菜來，總得吃點東西才能恢復力氣。”
“不著急！”
李疆裕見她又要忙碌，心中一急，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阿依夏木的手腕。
那手腕纖細而冰涼，讓他心頭又是一緊。
他稍稍用力，將她重新拉回到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我真的好多了，你趕快休息一會，我去端飯。”
李疆裕話罷，剛想用胳膊把自己撐起來，但突然發現怎麼都用不上勁。
雖然此刻渾身已經沒有那麼疼了，但因為好幾天沒吃飯，太過虛弱，身體上完全沒有勁。
望著他試圖逞強卻失敗的模樣，阿依夏木眼底閃過一絲又好氣又心疼的神色。
她輕輕嘆了口氣，俯身幫他掖了掖散開的被角。
“李大哥，你就別逞能了，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吧，我去給你端飯。”
阿依夏木又細細叮囑了一番，諸如“別亂動”、“蓋好被子”之類的話，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推門走了出去。
就在她前腳剛走不過一分鐘，房間的木門再次被吱呀一聲推開。
徐衛國那高大壯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懷裡抱著一摞長短不一的木板，像一座移動的小木山。
他的身後，還跟著祝秀妍和趙娟。
“你倆進去看看就行了，老李他還沒有好透，別再傳染給你倆了。”
徐衛國將手中抱著的木板放到了地下，轉而著重的衝著趙娟叮囑道。
“娟，尤其是你啊，你的抵抗力不比秀妍大妹子，你等會就和俺出去，給俺打打下手就行，屋裡少待。”
趙娟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了徐衛國一眼，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沒有絲毫反駁，只是靦腆而順從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卻清晰。
“嗯嗯，好。”
聽到這熟悉的嘈雜聲，李疆裕緩緩扭過頭來，望向了進來的三人。
沒等他們走到跟前，他便主動地拿起放在枕邊的一條幹淨毛巾，輕輕地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
“你們怎麼也來了？”
他的聲音隔著毛巾，顯得有些沉悶。
走在最前面的祝秀妍，看到他這副嚴陣以待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笑。
她直接拉過剛才阿依夏木坐過的凳子，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李疆裕的床前，甚至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探究的神情。
接著，她做了一個和阿依夏木昨晚同樣的動作，伸手將他捂在嘴上的毛巾輕輕取了下來，放在一邊。
“行了，李大哥，不用捂了。從我們踏進這房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進入傳染範圍了，光捂著嘴是沒有用的。”
祝秀妍擺了擺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雖然毛巾被拿開，但李疆裕還是下意識地往旁邊側了側臉，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還是小心的好，畢竟這次的風寒來勢洶洶，傳染性又強，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的話音落下，目光便越過祝秀妍，注意到了正在門口忙碌的徐衛國和趙娟。
徐衛國正蹲在地上，仔細地整理著那堆木板，時不時拿起一塊在窗戶邊上比劃一下長短。
而趙娟也安靜地蹲在一旁，默默地幫他遞著工具，或是扶穩晃動的木板，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老徐，你···這是要幹啥？”
李疆裕看著那些木板，有些疑惑地問道。
徐衛國頭也沒抬，粗壯的手指摩挲著一塊木板的邊緣，專注地檢查著是否平整，直接回應道。
“哦，俺不是看咱們這個房間窗戶縫有點大，老是漏風嘛！這大冷天的，你病著更怕著涼。俺就尋思著找點木板來，把窗戶縫隙給它封上，回頭再弄點泥巴糊嚴實了。雖然這麼一整，白天屋裡可能也得點燈，有點黑，但總比灌進冷風，凍得人直哆嗦要強。”
回應完之後，他便拿著幾塊挑選好的木板和一把錘子緩緩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身邊的趙娟，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娟，走吧，咱們先把外面的窗戶釘上，讓老李和秀妍妹子說說話。”
“好。”
趙娟依舊是那樣言簡意賅，她主動上前，幫徐衛國拉開木門，然後兩人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李疆裕的目光追隨著他們，看到窗外很快映出兩個忙碌的身影。
徐衛國站在窗下，正比劃著木板的位置，趙娟則仰著頭，認真地看著，不時低聲說上一兩句。
望著這和諧的一幕，李疆裕饒有興趣地彎起了嘴角，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暖意的笑容，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問祝秀妍。
“他倆，啥情況？”
只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早已超出了普通戰友的革命情誼。
那種不自覺的靠近，眼神交匯時的細微躲閃，以及徐衛國語氣中那份獨有的笨拙的溫柔，和趙娟那份無條件的順從與信賴，都明明白白地訴說著不尋常。
祝秀妍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忍不住笑了笑。
“誰知道他倆甚麼情況呢，發展得悄無聲息的。我和趙娟認識了十幾年，還是頭一回見她這樣。她以前對誰都是淡淡的，很有主見，可現在，你看···”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前幾天我還私下裡悄悄問她，你猜她怎麼說？”
祝秀妍模仿著趙娟那細聲細氣的語調。
“她說，‘秀妍姐，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徐連副那人特別實在，憨憨的，跟他在一起，心裡特別踏實，不用想那麼多。’”
窗外，隱約傳來徐衛國憨厚的聲音。
“娟，你扶著點就行，對，就這樣···小心手，別讓木頭茬子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