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鋪在桌面的圖紙上,線條清晰,標註詳盡。
那片水源區域的地形地貌,水源走向,可能的蓄水層深度,都被極其專業地繪製和記錄了下來。
更令人驚歎的是,旁邊還附有那裡的地質剖面分析圖,以及一份條理清晰,步驟明確的初步施工方案建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號幾乎寫滿了整張圖紙的空白處。
“孫教授,這···這些詳盡的圖紙和方案,您是甚麼時候完成的?”
李疆裕指著圖紙,語氣中充滿了敬佩與不解。
“這些呀,昨天白天勘測的時候繪製了一些,晚上回來又把剩餘的部分給繪製好了。”
“昨晚?”
雖然李疆裕沒有參加昨晚的慶祝,不瞭解情況,但鄧博文卻在現場看得真真切切。
孫正源教授明明被徐衛國喝暈了過去,最後還是鄧博文派人給攙扶了回來。
望著兩人滿是疑惑的目光,孫教授也沒有再繼續打啞謎,便笑著痛痛快快的告知了真相。
“不瞞二位,其實啊,我年輕剛參加工作那會,在勘探隊裡有個不大不小的綽號,叫做‘孫千杯’。”
“孫千杯?”
“沒錯,那時候年輕氣盛,仗著身體底子好,又天生有些酒量,可以說是嗜酒如命,千杯不醉。周圍認識我的同志、朋友,就送了我這麼個外號。”
他頓了頓,笑容裡多了幾分感慨與鄭重。
“但是後來,時局變化,我跟著部隊南征北戰,再後來又重新幹起這地質勘探的老本行。無論是打仗還是勘探,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容不得半點馬虎。我深知這喝酒最容易誤事,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所以,很多年前,我就已經把這酒給徹底戒了。”
“不過說實話,昨晚鄧指導員設宴熱情款待,特別是那位徐副連長,那般豪爽,勾得我肚子裡那點陳年酒蟲還真是蠢蠢欲動,真想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場,重溫一下當年‘千杯’的感覺。但一想到還有任務在身,就裝作喝醉提前回來繪製施工方案了。”
當聽完孫教授的這番話,李疆裕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徐衛國的身影。
同樣都是愛喝酒,嗜酒如命,但孫教授卻懂得適可而止,孰輕孰重。
恐怕這件事要是讓徐衛國知曉,他的下巴都能夠驚訝的掉到地上。
不過李疆裕也在此刻下定決心,等孫教授走的那天,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他,以作標杆榜樣!
題外話暫時告一段落之後,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了圖紙上。
孫教授在講自己的規劃之前,在旁邊鋪開了一張地圖,伸手指向了昨天所在的那個山包。
但僅僅只是指了一下,緊接著便將手指往地圖西面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離。
“這個山包處我們昨天去勘探看了一下,確實有水源的痕跡,而且有極大的可能是地下河。但隨著我們更加深入的勘探,發現具體的水源口並不在山包上,而是在山包向西將近一公里的地方。”
“向西一公里?”
孫教授肯定地點點頭,手指又回到了那張繪製了規劃圖的紙上,沿著一條虛線滑動。
“沒錯,正是向西一公里。地下河並非一成不變,它們會隨著地質活動,比如地殼的輕微變動、沉積物的堆積等,緩慢地進行改道。我推測,在很多年以前,這條地下河的主流或者一條重要支流曾經確實流經過那個山包,所以當時生活在那裡的人,憑藉經驗或者偶然的發現,在山包腳下以及半山腰處開鑿了一些水井,並且成功獲取了水源。但隨著時光流逝,地質變遷,地下河悄然改道,離開了那片區域,那些曾經滋養了生命的水井,便逐漸乾枯,最終被廢棄。”
孫教授一邊闡述著他的推理,一邊將手指向了圖紙中央一個清晰描繪的剖面圖。
“你們看啊,我是這樣規劃的,這向西一公里的位置,雖然不像之前那個山包有明顯的隆起,但整體仍然是一個西高東低的斜坡地勢。這種坡度,對於引水而言,既有優勢也需要特定的方法。所以,想要在這裡把埋藏在地下的水源高效地開採出來,並引到我們需要的地方,我們還是得借鑑運用新疆地區的老辦法。”
“新疆的老辦法?”
在有關地質水文的專業領域,李疆裕和鄧博文就完全是個門外漢了。
面對兩人的疑惑,孫教授臉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緩緩將目光重新落在了圖紙中那個關鍵的剖面圖上。
這個剖面圖描繪得十分精細,呈現出一個直角三角形的形狀。
左邊代表較高的地勢,右邊代表較低的地勢,形成了一個自然的坡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個斜面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有一個垂直於底面的豎槓標識。
圖紙旁邊還清晰地標註著“豎井”、“暗渠(地下渠道)”、“明渠(地面渠道)”以及“錯現(小型蓄水池)”等字樣。
當仔細看完這個剖面圖,李疆裕帶著幾分不確定,緩緩詢問道。
“孫教授,您的這個圖···是不是‘坎兒井’?”
有關坎兒井,李疆裕之前在村子裡聽人聊到過。
雖然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詳細的剖面圖,但描述的卻和這大差不差。
孫教授聽罷,笑著點了點頭。
“沒想到你還認識這個,沒錯,這個坎兒井就是新疆的老辦法。”
他接著詳細解釋道。
“咱們想要將這深藏地下的水源有效地開採出來,並穩定地用於下游的農田灌溉甚至生活用水,採用坎兒井這種形式,是目前情況下的最佳選擇。畢竟新疆地廣人稀,而且十分乾旱,用坎兒井的方式,其優勢非常突出:一是,水流在暗渠中流淌,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因陽光直射和空氣流動造成的蒸發損失,保水效率極高;二是,透過豎井進行通風、定位和清淤,透過暗渠輸水,明渠分配,再配合澇壩調蓄,整個系統相通行水,取用和管理起來都非常方便,能夠實現自流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