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夏木?!”
這聲音實在是太過熟悉,哪怕是夾雜在呼嘯的狂風之中,依舊可以清晰的辨認出。
他心頭猛地一緊,幾乎停止了呼吸。
不會有錯,是她的聲音!
李疆裕迅速環顧四周,入目唯有漫天蔽日的黃沙,一層又一層地席捲天地,能見度不足十步。
風沙劈頭蓋臉地打來,細小的沙礫砸在臉上,帶來陣陣刺痛。
他一手緊緊牽著韁繩,控制著因恐懼而有些躁動的馬匹,另一隻手擋在眼前,頂著幾乎能將人吹走的狂風,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流動的沙地中,又被風迅速抹去痕跡。
“阿依夏木!你在哪?”
李疆裕用盡全身力氣吶喊,聲音出口卻被狂風撕扯得破碎不堪。
然而即便如此,那縹緲、虛弱,並且夾雜著有些不可置信的聲音再次傳來。
“李大哥···”
“是我!你在哪?”
李疆裕心中焦急如焚,聲音因過度呼喊和吸入風沙而變得沙啞。
他拼命向前趕去,黃沙迷濛中,一個模糊的、不停晃動的陰影逐漸映入眼簾。
那似乎是一個躺倒在地的巨大物體,輪廓龐大,絕不像是阿依夏木嬌小的身影。
李疆裕的心沉了一下,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畢竟在這荒灘戈壁之上,任何一種野獸都能威脅到阿依夏木的性命。
他咬著牙又往前艱難地行走了幾步,當能夠風沙看清眼前的情況時,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只見那倒在地上的龐大身影,竟是之前從土匪窩裡繳獲的那匹馬!
它在沙暴中受了驚,失足倒下,此刻正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
而阿依夏木,就躺在馬匹後方不遠處,一個淺坑的邊緣。
當看到她的一剎那,李疆裕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漏跳了半拍,呼吸都為之一滯。
只見她原本色彩鮮豔的衣服已被沙塵染得灰黃,右側手臂以及大腿更是暗紅一片,鮮血浸透了衣袖和褲腿,呈現出渾濁的色澤。
臉色更是蒼白如紙,長髮凌亂地沾滿了沙粒,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上。
平日裡那雙清澈靈動、會說話的大眼睛此刻只留出了一道縫,長長的睫毛也在不住的顫抖。
“阿依夏木!!”
李疆裕嘶聲喊道,再也顧不得其他。
他猛地鬆開手中韁繩,任由自己的馬不安地停留在原地,幾步便衝到了她的身邊。
在看到李疆裕臉龐的那一刻,她那原本充滿痛苦和絕望的眼眸中,驟然煥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光彩。
大顆大顆的淚珠瞬間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沙塵,留下蜿蜒的痕跡。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先發出一陣壓抑的、哽咽的抽泣。
那無聲的流淚和望向他那淚眼婆娑的眼神,卻比任何哭嚎都更讓李疆裕感到揪心。
“別怕!我來了!”
李疆裕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此刻甚麼男女授受不親的世俗禮節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阿依夏木的傷處,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繞過她的膝彎,極為輕柔地將她從淺坑邊緣扶起。
然後讓她以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靠在了自己的懷中。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對不起李大哥···我···我···”
阿依夏木靠在他懷裡哽咽了一下。
然而還不等她說完,李疆裕立刻從腰包中拿出一些布條,一邊簡單迅速的幫她包紮著傷口,一邊不停的安慰道。
“不用說了,不管怎麼樣,人沒事就好。”
簡單的包紮完畢過後,李疆裕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快上來!我揹著你,咱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躲避一下,這沙塵暴越來越大了!”
“李大哥,我···我可以自己···”
“別廢話!快!”
阿依夏木滿眼心疼的望著不停喘著粗氣,似乎快到極限的李疆裕。
但眼前的沙塵暴也讓她心中十分清楚,此刻已經容不得半點矯情。
於是她便不再堅持,立刻用未受傷的左臂,勉強摟住他的脖頸。
李疆裕則順勢托住她的腿彎,一用力,穩穩地將她背了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但在這狂風中,每增加一點重量都是巨大的負擔。
背起阿依夏木後,李疆裕沒有立刻離開,他頂著風,先是艱難地走到那倒地的馬匹旁。
連隊的這三匹馬,是重要的馱畜和腳力,不能輕易放棄。
他檢查了一下,這馬匹似乎只是脫力受驚倒地,並未出現骨折以及其他的傷勢。
得知這個情況後,李疆裕便用力拉扯韁繩,最終幫助它掙扎著站了起來。
隨後,他又往回走了幾步,將自己那匹被蒙著眼,一直在原地亂轉的馬匹,也牽在了手中。
一手牢牢託著背上的阿依夏木,一手緊緊牽著兩匹馬的韁繩,李疆裕開始朝著最初打算躲避這沙塵暴的山包處走去。
風勢毫無減弱之勢,反而愈演愈烈。
狂風捲起沙礫,打在身上簌簌作響,彷彿永無止息。
雖然此刻大致是順風,但此刻揹著一個人,牽著兩匹馬,行進速度還是十分的緩慢。
背上的阿依夏木清晰地感受到他那越來越沉重的步伐和急促的喘息,多次請求放她下來自己走,但每一次都被李疆裕斬釘截鐵地拒絕。
不過好在即將筋疲力竭之際,遠處的山包慢慢的從沙塵暴中露出了身影。
此刻那救命之地,僅僅距離不到五十米。
看到那有希望躲避沙塵暴的地方,李疆裕原本已經近乎枯竭的力氣,此刻又憑藉著意志鉚足了起來。
“阿依夏木,撐住!我們馬上到了!”
微弱的話音落下,李疆裕剛想從眼前的山包旁繞到後方躲避沙塵暴。
結果身後的阿依夏木突然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口道。
“李大哥,別去這個山包後面,這個山包的背風面擋不住風沙,再往前走一些距離,從第二個山包深入到山包群內部,大約走五百米左右,那裡有一片廢棄的土坯房和地窩子,那裡才能躲避這沙塵暴。”
“你來過這裡?”
背上的阿依夏木立刻點了點頭。
“以前來過這裡幾次,中午沙塵暴之前我還專門到這裡確認過躲避的地方,但沒想到···”
阿依夏木也實在是沒有想到,返回這裡的途中,自己所騎的馬竟然會因為受驚,而導致自己中重重的摔倒在地,還把自己的胳膊和腿都摔傷了。
好在李疆裕來的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李疆裕聞言,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頭望了望近在眼前的第一個山包,又艱難地眺望向更前方。
那裡只有更加濃密的黃沙,根本看不見任何的山包。
然而,他對阿依夏木有著絕對的信任。
僅僅只是停頓歇息了幾秒鐘,便咬緊牙關,捨棄了眼前的第一個山包,繼續往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