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夏木只覺得李疆裕的一句話,像一道劃破迷霧的光,瞬間照亮了混沌的思緒。
見到人不去求助,哪怕清清楚楚看到了身著作戰服的解放軍,還是第一時間選擇躲藏起來。
從她身上,除了衣服和外貌能夠看出她的悽慘和落魄,但行為舉止以及眼神之中,卻絲毫看不出。
如此一來,那個名為娜哈兒的姑娘,肯定不是她所說的那樣,是逃荒過來的。
她藏在那土包後面肯定是另有所圖。
加上她旁敲側擊,拐彎抹角地打探了那麼多關於解放軍動向和部署的細節。
這身份,豈止是可疑二字。
“李大哥!你也太神了吧!就憑這些蛛絲馬跡,你就能斷定她有問題?”
“也不全是。”
李疆裕擺擺手,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誇耀。
“前面那些反常,確實引起了我的警惕,但警惕歸警惕,不能當成證據。真正讓我確認她不對勁的,是後面···”
“我把水和口糧遞給她之後,她只是下意識地接過去,卻連看都沒正眼看一眼,更別提立刻吃喝了。你想想,一個真正逃荒過來的人,見到救命的水和食物,會是甚麼反應?一般人都會立刻去吃去喝,甚至都顧不上其它的任何事情。”
“還有就是,即便如她所說,她以為我們是土匪,整個人都處於恐懼之中,但是,哪怕再剋制,也不可能剋制住身體的本能反應,眼神裡也會流露出對食物和水渴望,可她沒有。別說逃荒的人,就是我們拉水走了這一路,口乾舌燥的,見到水恐怕都會忍不住的喝一口。”
阿依夏木再次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明白了,李大哥,那你覺得她會是甚麼人呢?土匪嗎?不過···她的樣子好像和土匪也沾不上邊啊?哪有土匪像她那麼幹瘦的?”
“沒錯,我也感覺她不太像土匪,而且她剛才有一瞬間,眼神裡流出了求助的神色,雖然很短暫,但我肯定不會看錯。”
“對對對!我也看到了,她那眼神,可憐兮兮的,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所以···她到底會是甚麼人呢?”
李疆裕緩緩搖頭,眉宇間也帶著深思。
“我也沒有辦法給出準確的猜測,所以我才讓徐衛國偷偷跟了上去,等他回來之後,一切就都知曉了。”
“徐大哥?!”
提到徐衛國,阿依夏木這才驚訝的發現。
這拉水車隊當中,早就不見了徐衛國的身影,而自己直到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
“我的天!李大哥!這也是你安排的?”
她看向李疆裕的目光裡,敬佩之外更添了幾分不可思議。
“小心駛得萬年船,她如果真是尋常土匪,倒也不足為懼,就怕她是偽裝潛入的敵對特務。如果真是那樣,讓她摸清了我們的情況,麻煩可就大了!”
當李疆裕將他的觀察、懷疑、驗證和安排,逐一闡明之後。
阿依夏木只覺得他在心中的形象,變得更加偉岸了一些。
不過就在這,李疆裕突然一驚,喊了一聲。
“哎!小心!”
阿依夏木也不知道是思想拋了錨,還是太過專心回憶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完全沒有注意到前面有一個小坑,直接一腳踩空傾倒了過去。
好在一旁的李疆裕眼疾手快,自己驚呼的聲音還沒出來之前,便立刻伸手去扶。
千鈞一髮之際,一把拉住了阿依夏木的胳膊,並下意識的往回一拽。
然而,以前李疆裕在戰場上拉拽的都是戰友,即使最輕的人,那重量也是阿依夏木無法比擬的。
所以這下意識的一拽,力量顯然用過了頭。
呼!!
阿依夏木只覺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李疆裕寬闊而堅硬的胸膛之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錯愕!震驚!羞澀!以及面紅耳赤!
兩人都未曾和異性有過這麼近的距離。
阿依夏木的臉頰更是“騰”地一下燒得通紅。
那緋色迅速蔓延,從臉頰一直染紅到了耳垂和纖細的脖頸,連呼吸都屏住了。
李疆裕也愣住了,懷中突如其來的溫軟觸感,還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讓他胸膛裡那顆久經戰陣的心臟也罕見地漏跳了一拍。
萬幸的是,他們此刻正處於拉水車隊的最後方,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並未驚動前面埋頭拉車的村民們。
短暫的僵滯後,李疆裕率先回過神。
他像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臉上也隨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對不住!對不住!一時情急,沒控制好力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依夏木此刻心如擂鼓,臉頰滾燙得能烙餅。
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
不過她也不是那種拘泥於小節的人,隨後抬起依舊泛著紅暈的臉,咬了咬嘴唇,微微一笑道。
“這有甚麼好對不起的,我該謝你才對,要不是你手快,我這腳今天非得崴傷不可。”
說罷,她立刻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像只受驚又雀躍的小鹿,飛快地朝著前方漸行漸遠的車隊,一路小跑著追了上去。
那模樣,彷彿再多停留一秒鐘,心就要跳出來了。
李疆裕站在原地,望著那抹融入車隊的纖細身影,直到拉水車揚起一片塵土,模糊了她的輪廓,他才下意識地,緩緩低下頭。
胸口的位置,除了一抹清香之外,還有一絲火辣辣的痛感。
就在剛才那一撞,無意間又將左胸下方的傷口撕裂。
一開始並沒有感覺,直到阿依夏木離開,那股羞澀感褪去,才慢慢感覺到疼痛。
“李疆裕啊李疆裕,你這手勁···咋就不知道輕一點呢!”
如果剛才的手勁稍微收斂一下,既不會發生如此尷尬的事情,也不會讓自己的傷口再次開裂。
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慢慢消散在這戈壁灘之上。
李疆裕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趕忙從腰包中拿出一塊布,按壓在了傷口處。
簡單的處理了一下,便立刻動身,追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