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夏木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這個驚喜,臉上露出一抹淺笑,立刻帶著李疆裕返回到了搭好的木板處。
她彎下腰,在木板下的陰影裡摸索了片刻,隨即拎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罈子。
這個罈子看上去有些年頭,而且上面還有非常新鮮的泥土。
微微靠近,甚至還能聞到那泥土的味道。
只不過這個泥土味並不像下過雨後,那種芬芳四溢的泥土味。
反而像是一種地窖之中,甚至有些發黴的泥土。
“這···又是甚麼?”
阿依夏木並沒有著急解釋,而是從木板之上拿起了一個碗,放在了李疆裕的面前。
緊接著用力扣開了罈子上封好的紙。
當那紙被扣開的一剎那,一股濃郁的奶制發酵香味便撲鼻而來。
映著篝火的光亮,阿依夏木緩緩端起罈子,將裡面乳白色的液體倒入了李疆裕面前的碗中。
“來!嚐嚐!”
李疆裕端起眼前的碗,送到鼻子前,仔細的聞了聞這帶著異樣香氣的乳白色液體。
聞了兩下之後,又將碗送到嘴邊,輕輕的呡了一小口。
當那液體滑入口腔的一剎那,李疆裕兩眼頓時放出了光來!
“這是···酒?”
一抹震驚的神色,瞬間浮現在了眉宇之間。
李疆裕怎麼也想象不到,這裡竟然還有酒這種好東西!
能夠嚐出,這酒應該是鄉親們自己釀造而成的。
度數雖然不如工業加工出來的高,但那醇香卻是無法復刻的。
在這裡,在此刻,能夠喝上一口這樣的酒,簡直是極為難得的美事。
不過就在李疆裕還沉浸在震驚之中,一絲疑惑又突然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不對啊,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們來這裡好像也不是很久,你們是哪來的時間釀出這些酒的?”
阿依夏木聞言,眼中笑意更深。
“能喝上這個酒啊,還得謝謝你。”
“謝謝我?”
李疆裕有些不知所措的指了指自己。
怎麼都想不出來,這酒和自己能有甚麼關係?
阿依夏木沒有著急,慢慢解釋了起來。
“還記得昨天土匪來的時候,你讓大家藏進地窖裡的事情嗎?”
“記得啊,這和酒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因為這些酒就是在那個地窖裡發現的。”
“在地窖裡發現的?那意思是,這個酒是之前居住在這裡的人,遺留下來的?”
望著罈子上那近乎發黴的泥土,也確實有這種可能。
只是李疆裕萬萬沒有想到,之前鄉親們居住在這裡那麼久,竟然都沒有發現這些酒。
隨後又仔細詢問了一下阿依夏木才得知。
那個地窖之前雖然有人下去過,但都是在地窖門口存放了一些東西,沒有深入到裡面。
而昨天由於下去的人太多,最裡面也擠滿了人,所以便將地面微微踩陷了一個小坑。
也正是因為這個小坑,才讓這塵封多年的美酒,得以重見天日。
得知這些之後,李疆裕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沒想到這些酒竟然真的和自己有點關係。
然而就在這時,李疆裕又皺起了眉頭,只不過他這次沒有望向手中的酒,而是望向了阿依夏木。
“哎!不對啊!你昨天不是和我一起回連隊了嗎?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也不知是怎麼了,李疆裕像是偵探敵情一樣,將每個疑點都毫無保留的詢問了出來。
這一舉動,讓阿依夏木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猜猜,剛才我在哪裡?”
“剛才···”
李疆裕一怔,這才猛然想起。
剛才阿依夏木就來這裡幫忙張羅篝火宴會的事情了。
她能精準的知道酒放在木板底下,自然是從鄉親們口中聽說了這樁事,此刻不過是轉述罷了。
想通這些,有些尷尬的李疆裕立刻將目光挪到了酒上,打著哈哈。
“哎呀,這酒勁兒還真不小,才喝一口就有點暈乎了!”
這番‘前倨後恭’的轉變,以及這欲蓋彌彰的‘醉話’,被一旁來來往往的,會些漢語的村民也聽到了耳朵中。
一時間,大家瞬間笑做一團。
李疆裕與阿依夏木也相視一笑,融入了這輕鬆愉悅的氛圍中。
然而,就在這溫馨歡愉的時刻,一個洪亮而煞風景的嗓音,如同平地驚雷,猛然在兩人耳邊炸響:
“哎呀!你們擱這高興啥呢?也給俺說道說道唄!”
又是這熟悉的一幕!
兩人幾乎同時被驚得一個激靈。
李疆裕手一抖,碗裡的酒都差點灑了出來。
“徐衛國!!”
“徐大哥!!”
兩人異口同聲,帶著一絲無奈和一絲微怒。
四道犀利的目光齊刷刷射向那個,不知何時已杵在旁邊的徐衛國。
徐衛國看著兩人這整齊劃一的反應,非但沒被嚇退,反而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哈哈,俺說你倆啥時候這麼有默契了?再說了,俺都在這站了小半晌了,是你倆光顧著說話沒瞅見俺,咋還能賴俺嚇著你們哩?”
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湊到李疆裕身邊,做出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可那嗓門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你啊,姓李的!想當年端敵人炮樓的時候,隔著小二里地,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你的耳朵!咋地?自打遇上咱阿依夏木大妹子,俺這大活人離你不到一扁擔遠,你都感覺不到了?還連著兩回!嘖嘖···”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撇了撇一旁。
“該不是現在這心思啊···都擱大妹子身上了吧?”
“你···!”
李疆裕耳根瞬間通紅,剛想反駁,徐衛國卻立刻拔高了聲音,把話頭搶了過去。
“你甚麼你!俺哪句說錯了不成?再就是,你小子忒不地道!說好了宴會開始就來叫俺,結果呢?自己在這兒都喝上了!把俺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徐衛國頓時揚起下巴,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這一連串機關槍似的指控,句句戳心窩子,讓李疆裕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一旁的阿依夏木更是羞得臉頰緋紅,手指頭不停的轉著自己的辮子。
本來就已經開始熱鬧的氣氛,此刻徹底被徐衛國推向了高潮,周圍的人也因此越聚越多。
看到這幅歡快的場景,老者也慢慢起身,一臉慈笑的朝著眾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