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只見阿依夏木緩緩走到村民面前,尤其是衝著那位老者深深的點了一下頭。
隨後便用維語衝著一眾村民聲情並茂的勸說了起來。
然而才勸說到一半,許多村民便歡呼雀躍了起來。
這一反應,讓李疆裕幾人頓時有些不解。
尤其是那些少數民族,更是吹起了哨子,彷彿聽到了甚麼極為高興的事情。
最後當阿依夏木話音落下之際,原本還圍在一起的村民,幾乎四散開來,臉上全都掛著笑容。
而原地,只留下了老者在內的十幾個村民。
原本還有些不解,但望著眼前終於散開的村民,李疆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也隨之放鬆了一些。
一旁的張志義更是落下了心中的石頭,取下了自己的帽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哎呦,這些鄉親們簡直太熱情了,我以前還從來都沒有遇到過。”
也是第一次到這裡的鄧博文,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表示贊同。
“確實,以前我也去過不少村子,也給他們送過不少物資,但像這樣被圍得水洩不通,熱情到讓人挪不動步的,真是頭一遭見。”
兩人交換了一個“你懂我”的眼神,張志義這才重新戴好帽子,轉向李疆裕,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
“連長,物資都安排妥當了,這裡也沒我甚麼事了,我就先帶著咱們自己的人先回去了,營地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
李疆裕點點頭,剛想開口應允,一旁的阿依夏木突然一步上前,攔住了去路。
“走哪去?”
阿依夏木故意露出一臉悍匪的表情,彷彿下一秒就要綁了在場幾人。
“今晚你們誰都別想著走了,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吧!”
然而,她那明媚動人的面龐和清澈的眼神,怎麼也學不像“悍匪”的凶神惡煞,反倒有一種小孩硬學大人的表情的滑稽感。
可能是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可笑,於是還沒堅持一秒,便破了功。
“哈哈哈,好了,和你們開玩笑的,不過今晚別走了,確實是真的。”
“俺就說嘛!阿依夏木姑娘這麼好心的人,咋會扣咱們?她那麼好···”
依舊是慢半拍的徐衛國,先是習慣性地順著前半句憨笑附和,等反應過來後半句的意思後,頓時驚歎道。
“等等!啥玩意!今晚別走了,確實是真的?!啥意思?”
看著李疆裕幾人也同樣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阿依夏木立刻收斂了笑容,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你們今天就留在這過夜吧,晚上我們宰只羊做點好吃的熱鬧一下,一是感謝你們幫忙我們趕走了土匪,二是感謝你們在這守護我們的安全,三是感謝你們又給我們拿了這麼多的東西,所以···”
阿依夏木微微停頓,隨後便把右手掌放在左胸上,身體向前傾三十度,行了一個標準的維吾爾族禮。
“你們就不要再拒絕了,我們有恩是必需要報的,所以就安心的留下來吧,也讓你們好好的感受一下,獨屬於新疆的篝火宴會。”
看到阿依夏木那一臉誠懇,並且鄭重其事的樣子。
李疆裕這才明白,剛才她根本不是勸說村民們離開,而是讓他們去準備這一場篝火宴會。
怪不得那個時候的他們會如此興奮。
望著近乎走空的村民,以及留在地上送給他們的物資,李疆裕頓時感覺,今晚真的走不了了。
這些村民寧可將賴以生存的物資留在原地,也要趕緊去準備這場出於感謝地宴會。
可以見得,‘有恩必還’這四個字,已經大於了他們的溫飽。
見這件事已經到了無法推脫的地步,最後也只好笑著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吧,盛情難卻,我們今晚···就不走了。”
李疆裕說罷,隨即又認真的補充道。
“不過,麻煩你跟鄉親們說一聲,心意到了就好,千萬千萬別鋪張!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困難時候,一切從簡。等我們徹底在這裡紮下根,物資也豐富了,到時候我們想甚麼時候辦,就甚麼時候辦,有的是機會!”
阿依夏木見李疆裕應承下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連連保證。
“放心吧,你想鋪張也沒有,就是一份心意!”
李疆裕笑了笑,隨後立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堆在地上的物資。
“快讓人把這些收起來吧,這些東西別人都搶著要,你們可好,沒有一個人在乎。”
阿依夏木如沐春風般的笑了笑,隨後立刻讓剩餘的幾個村民收拾起了地上的物資。
一旁的徐衛國望見眼前的一幕,又開始從奇怪的角度感嘆了起來。
“哎呦喂!俺突然覺著,你們這村子,還真是有點特別啊!俺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這樣的。”
他這沒頭沒腦的話,立刻勾起了大家的好奇。
阿依夏木更是饒有興致地轉過身,眨著大眼睛問道。
“徐大哥,我們村子,怎麼特別了?”
“你看啊。”
徐衛國比劃著,努力組織著語言。
“俺以前去過的村子也不少,但凡發糧食啊、被褥啥的,那都是各家各戶,按人頭也好,按戶頭也好,一分完事,各回各家。可你們這兒不一樣!你們這,就像是俺們連隊!有人統一收起來,再統一發下去。這架勢,俺還真是頭一回在村子裡見著!”
李疆裕之前並未特別留意這個細節,經徐衛國這麼一點,再仔細一看,確實如此。
阿依夏木對此似乎習以為常,回頭望了一眼老者後,便扭過頭來解釋道。
“我們這,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主要是現在村子裡的人,大多數都是當年跟著波瓦(爺爺)一路逃荒、九死一生才聚到這裡來的。要不是他老人家心善、有主見,領著大家,恐怕我們好些人早就餓死、凍死在路上了。”
那聲音漸漸柔和了下來,並帶著深深的感恩。
“所以,大家都很敬重他老人家,慢慢地,我們就真成了一個大家庭。有吃的,大家一起分著吃;有困難,大家一起扛著過。這其實也是我們遊牧民族骨子裡的信仰,四海之內,皆是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
阿依夏木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混合著懷念與堅韌的苦笑。
“雖說···我們現在草場少了,也不怎麼遊牧了,但這‘一家人’的心,這‘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根,還在我們血脈裡留著呢。”
說到這裡,阿依夏木似乎覺得話題有些沉重了。
她輕輕甩了甩頭,像是甩開了那絲愁緒,隨後立刻終止了這個話題。
“哎呀,說得有點遠了!對了,咱們是不是光顧著說話,把正事兒都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