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枚皺縮的曬乾大棗、幾粒蒙塵的風乾葡萄、幾瓣碎開的核桃塊,還有一塊塊碎開,並且堅硬得如同戈壁石的小饢餅。
戰士不停的從口袋中掏著,數量之多,最後不得不用雙手捧起來去接。
另一名戰士也做著同樣的動作,直到最後,李疆裕三人攤開的掌心裡,都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位來。
“連長,這些就是鄉親們昨晚給我們的東西,我們一個都沒有吃,請您幫忙還給鄉親們吧。”
李疆裕低下頭,目光久久停留在掌中這些混雜在一起的口糧上,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些糧食乾硬得硌手,縫隙裡嵌滿了沙礫塵土,甚至有幾處隱約可見黴變的斑點。
然而,正是這些在常人看來難以入口的東西,卻是鄉親們賴以活命的珍貴食糧!
他們不久前才遭了土匪劫掠,剩下的這點口糧,恐怕連支撐他們自己熬過接下來的日子都無比艱難。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毫無保留、毫不猶豫地將這些維繫生命的乾糧,一股腦兒塞給了戰士們。
眼前只有兩名戰士,可像他們這樣昨晚駐紮在村莊的戰士,還有二十多個。
李疆裕的心猛地一沉,恐怕每一位戰士的口袋,都被鄉親們給塞滿了。
這也是鄉親們覺得,能夠回報戰士們的唯一方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酸與感動,瞬間交織著湧上李疆裕的心頭,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一旁的阿依夏木望著他那觸動的神色,以為他下一刻就要轉身將這些口糧再還給鄉親們。
正準備去勸阻時,卻見李疆裕深吸一口氣,將這些鄉親們給予的口糧,重新遞還給了那兩名戰士。
“既然是鄉親們送給你們的,那你們就收著吧,別辜負了鄉親們的一番心意。而且,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說著,李疆裕便撿起一顆塞滿了沙土的葡萄乾,輕輕吹了吹,扔進了嘴裡。
粗糙的沙礫在齒間摩擦,帶來輕微的澀感。
但細細咀嚼一下,還是能夠嚐出那濃郁的甜美。
李疆裕的舉動讓兩名戰士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可是···鄉親們也沒吃的了,我們留下···恐怕不合適吧。”
李疆裕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伸出手,在兩人厚實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放心吧,咱們也給鄉親們帶了見面禮,這些你們就安心收下吧。”
話音落下,李疆裕不再多言,對著兩名戰士又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隨即帶著阿依夏木幾人,迅速從村莊的後門進入了村內。
果然不出所料,一進入村內,便遠遠望見聚集到一起的村民。
看那數量,幾乎是聚集了所有人,並且還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圈。
四人靠近後,半彎著身子擠進人群,而那圍聚的中心,也正是張志義。
只不過此刻的張志義並不像是在發‘見面禮’,反而一臉為難,像是被村民圍堵了起來,不讓他離開。
難道···
發生衝突了?
李疆裕幾人心中剛升起一絲疑慮,張志義一扭頭,彷彿看到了救星,立刻擺著手,跑了過去。
“連長!你來的真是太及時了!鄉親們···不讓我走啊!”
李疆裕眉頭微蹙,帶著不解,迅速站到張志義身邊。
“不讓你走?志義叔,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張志義顯然已經口乾舌燥地解釋了半天,嘴唇都有些乾裂起皮。
他用力抿了抿嘴,乾嚥了一下,才喘著氣緩緩道來。
“連長,你是不知道啊,這些鄉親們實在是太熱情了···”
僅僅只是聽到了這一句話,李疆裕原本懸著的心便徹底落了下來。
還以為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衝突不讓他走,但沒想到竟然是太熱情。
李疆裕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嘆了口氣。
“志義叔,你甚麼時候也跟徐衛國學壞了?說話大喘氣,嚇人一跳!”
“哎!俺說老李!這關俺甚麼事,怎麼還有俺的份!”
旁邊突然被點名的徐衛國立刻炸了毛。
不過眾人也只是笑了笑並未理會,繼續聽張志義解釋了起來。
“是這樣的,我一來給咱們的人把物資放下之後,就按照你的要求,把糧食呀,還有一些生活用品,給鄉親們分發了下去。結果他們不要,最關鍵是他們說的話我也聽不懂,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會說漢語的人,費了半天的口舌,最後才讓鄉親們把東西收下了。”
張志義停下來又喘了口氣,臉上露出更深的無奈。
“但後來,他們又把我圍了起來,非要留我們戰士在這吃飯,還說要宰一頭羊慶祝一下,我說不用,但他們都不聽我的了,就連給我翻譯的那個漢族人都走了,硬要我留在這,幸好你來了,你趕緊和他們說說。”
宰羊···
李疆裕笑著扶了一下額頭,這件事之前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也是費了好多口舌才作罷。
但這次給鄉親們拿了那麼多糧食和生活用品,他們的熱情也超過了上一次。
加上李疆裕還出現在了現場,整個場面熱情得幾乎要失控了。
李疆裕看著眼前這熱情洋溢,難以招架的景象,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邊的阿依夏木。
然而,阿依夏木的目光,早已被地上堆積如小山的物資牢牢吸引。
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糧食,糧食的旁邊,還有好多鐵鍋和鐵盆,以及一些罐頭類的口糧。
再往旁邊看,甚至還有一些被褥之類的東西。
這些被褥,在營地之中都很少見到,沒想到竟然會拿過來這麼多。
見半天都沒有回應,李疆裕慢慢往旁邊湊了兩步,笑聲的叫道。
“阿依夏木!阿依夏木!”
連喚幾聲,才將沉浸在物資震撼中的阿依夏木喚回神。
“啊,怎麼了?”
“你怎麼還楞上神了,快幫忙勸勸鄉親們啊!”
看到李疆裕那急切又略帶窘迫的眼神,阿依夏木嫣然一笑,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
“放心,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