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收糧食?招女兵?”
聽到這一番話後,李疆裕和徐衛國兩人更加有些弄不清目前的狀況了。
不過看眾人的表情,並不像是在兒戲。
因為每個人的眼神中,都雜糅著顫慄和憤恨的神色。
李疆裕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疑惑,順勢將按在腰間駁殼槍套上的手也移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緊繃著神經的村民們略微鬆弛了一絲。
“同志們!咱們之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駐紮在山那邊的解···”
‘解放軍’三個字還沒有完全說出口,眾人眼神中的憤恨卻又莫名增添了幾分。
緊接著,一個身材壯碩,緊握著草叉的維吾爾族漢子猛地向前踏出兩步。
雖然沒有聽懂他說了些甚麼,但那嚴厲呵斥的表情和聲音,可以明顯感受到他的憤怒。
剛才說話的維吾爾族青年見狀,立刻用蹩腳的漢語翻譯道。
“我們知道你們是誰!你們就是駐紮在附近的解放軍,正因為你們是解放軍!所以已經給足你們臉面了!快走!別再踏進我們這裡一步!不然···不然我們真的不客氣了!”
一個人的氣勢起來之後,身後的眾人也漸漸鼓足了勇氣。
紛紛將手中的傢伙事舉高了半分,並夾雜著些許聽不懂的民族語言驅趕著二人。
面對逐漸逼近的眾人和洶湧的敵意,脾氣火爆的徐衛國額角青筋跳動,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但出於軍人的紀律,他還是硬生生壓下翻騰的怒火。
“哎!俺說老鄉們!你們咋就不能讓人把話說完呢?俺們倆!以前壓根兒就沒到過你們這地界兒!咋一來就跟敵人一樣趕我們呢?還有啥徵收糧食?招女兵?那根本就是沒影兒的事!這中間鐵定是有大誤會啊!”
徐衛國這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解釋,很顯然,眾人有一半沒有聽懂。
正當李疆裕想要補充解釋時,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一位兩鬢如霜、面容清癯的維吾爾族老者,在一位年輕維吾爾族少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老者的出現,立刻讓嘈雜的場面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並帶著敬重之色。
老者抬起佈滿皺紋的手,用沉穩的維語低聲說了幾句。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村民們雖然臉上仍有不甘和戒備,但還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只是那警惕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李疆裕二人身上。
老者身旁的少女,微微向前傾身,用帶著明顯維語腔調,卻異常清晰甜美的普通話翻譯道。
“波瓦(爺爺)說,你們解放軍肯定有自己的難處,讓大家先彆著急,先聽你們解釋解釋。”
少女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暫時沖淡了些許凝重的氣氛。
徐衛國如釋重負,立刻搶著解釋,語速飛快。
“哎呀!可算能好好聽俺們解釋了!首先宣告!俺們根本就沒派過人來徵收啥糧食!更別說招女兵了!俺們是解放軍,是人民的子弟兵!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刻在骨子裡,別說一針一線,就是鄉親們的一口水,沒得到允許俺們也絕不會喝!你們肯定是認錯人了!”
少女皺了皺眉頭,慢慢的將所有話都翻譯了回去。
然而話音剛落,那位會些漢語的維吾爾族青年,立刻激動的跨前一步。
黝黑的手指帶著強烈的控訴意味,直直的指向李疆裕和徐衛國身上的軍裝。
“認錯人了?狡辯!昨天來的那幾個人,穿得跟你們一模一樣!帽子、衣服、鞋子···一個模子出來的!不是你們的人,還能是誰?”
一模一樣的衣服?!
聽到這句話,李疆裕猛地伸出手,將想要繼續解釋的徐衛國攔了下來。
“等等,不太對。”
頓時,一股強烈的不詳預感,湧上了心頭。
自從發現這片生活區有人煙活動,為了不驚擾民眾,營裡就嚴令巡邏隊只在外圍警戒,嚴禁擅自進入!
如此···
那些穿著一模一樣軍裝的人,會是誰?
“不好!!”
李疆裕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眼前村民們的敵意,猛地扭頭看向徐衛國。
“衛國!前幾天剿匪結束清點物資的時候,你是不是報告過咱們少了一包作戰服?”
徐衛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對啊!是有這麼回事!而且不止少了一包作戰服,還有一些糧食呢,這節骨眼兒上你提這個幹嘛?”
“糧食我知道,一排都給找回來了,但作戰服···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有找回來?”
說到這,徐衛國猛地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一些。
“哎呦!你的意思是,那包作戰服···有可能被另一股土匪掠走了?然後扮成咱們來徵收糧食?招女兵?”
“八九不離十,而且單單要糧食和女兵,一般也只有土匪能幹出這種事了。”
話一出口,李疆裕自己都感到一陣心驚。
他立刻轉回頭,面向那位老者,同時將目光也落在了一旁的維吾爾族少女身上。
“你好女同志,辛苦你再幫我翻譯一下!這關係到大家的安危!”
為了讓老者和眾人徹底放心,也為了表明最大的誠意。
李疆裕毫不猶豫地解開腰間的槍帶,將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駁殼槍輕輕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腳邊。
徐衛國瞬間心領神會,將自己的手槍也一同放在了地上。
見到二人將唯一具有威脅的武器放下,少女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用這麼做,我們很多人都相信你,你說吧,我會盡可能準確的一字一句翻譯給大家。”
李疆裕心中湧起一絲感激,隨後吐字清晰,語氣沉穩道。
“各位同志,我叫李疆裕,是駐紮在附近的解放軍,前幾天我們剿滅了一窩殘匪,擔心有漏網之魚,所以這次前來,是想確認一下大家的安危。至於我們之間的誤會,實不相瞞,之前剿匪期間,我們丟失了一包作戰服,也就是我們現在身穿的這件衣服。”
說話的同時,李疆裕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穿著。
“我們雖然將那些土匪一網打盡,但在審訊的時候才得知,這裡其實還有一些流竄更久、活動範圍更廣的土匪。我懷疑,我們之前丟失的那包作戰服,很可能落入了另一窩土匪手中。而昨天來徵收糧食、招女兵的人,極大可能就是那些土匪假扮冒充的。”
解釋到這裡,一些能夠聽懂漢語的村民們,臉上的憤怒和恐懼漸漸被驚愕和恍然大悟所取代。
當這些話被翻譯過去後,人群中更是響起一片譁然。
甚至連維族少女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你確定···昨天那些‘解放軍’,都是土匪假扮的?”
李疆裕用力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凝重地搖了搖頭。
“你好女同志,我可以肯定的是,昨天那些解放軍一定不是真正的解放軍,請一定記住,我們解放軍是不可能向你們徵收糧食和招女兵的。但至於是土匪假扮的還是另有他人,我們還需要再仔細的調查一下,還有···”
說著,李疆裕一本正經的望了望四周眾人後,又將目光收回到了維族少女身上。
“女同志,如果你對我的身份沒有甚麼疑問了,是否可以和我詳細的講一下,昨天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