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行榜第一的上司
早晨的鬧鐘準時地響了起來，但是田甜的生物鐘卻沒法如機械一般精確。因為大四的關係，田甜早上幾乎已經沒課了，所以平常這個時侯，她在下界的宿舍裡還在睡懶覺。她慵懶地翻了個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再伸個大懶腰——伸到一半還抽筋了，痛苦地抽搐半天，才從床上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
馮家的衛生間一向寬大，而且她的起床時間基本也是跟馮家人錯開的。所以當田甜睡眼惺忪的踱進衛生間時，還保持著仿若無人的狀態，直到她坐在馬桶上，才遲鈍地感到旁邊有人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田甜抬眼望去，半睜半閉的眼睛這才發現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正站在馬桶旁邊。
“啊！”田甜一個激靈，完全被嚇醒了，順手抄起捲筒紙就往對方臉上扔去。結果捲筒紙飛行到一半被接住，就聽一聲呵斥道：“大清早的發甚麼神經！你在夢遊嗎？！”這個聲音是如此的耳熟，待到田甜仔細看去，才看清是馮臨泉一手拿著捲筒紙，一手拿著牙刷，嘴邊還沾著牙膏沫，正憤怒地盯著自己。
“……小，小泉啊，嚇了我一跳。”田甜拍了拍小心肝。經過昨天知道工作的致命打擊後，她一夜無好夢，早上醒來冷不丁看見個眼生的成年男子站在衛生間裡，才會爆出如上慘叫。
沒錯，馮臨泉雖然平時還是小學生模樣，但工作時總不能還是這樣。否則不僅工作不方便，還像是被無量公司非法使用童工。想到這，田甜又仰頭看了看正在整理儀容的馮臨泉——對著鏡子的專注眼神，整理帽冠的修長手指，還有深衣廣袖中隱約可窺的體型……嗯嗯，美的很！美的很！
馮臨泉被田甜忽然詭異的目光打量得渾身不自在，最後把衣襟理了理就迅速離開了衛生間，一邊還說著：“你也利索點，別第一天就遲到了。”
“嗯嗯。”田甜一邊點頭，目光一邊繼續隨著馮臨泉移動。不料他的衛生間門口忽然頓住，回望著依舊坐在馬桶上的田甜，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提醒一句：“你是不是該多鍛鍊一下了，屁股挺肥的……”
一瞬間的呆愕之後，已經走至玄關口的馮臨泉終於聽見衛生間裡傳出來的厲喝：“馮~臨~泉~!”
馮臨泉！馮臨泉！該死的臭小鬼！要不是你沒事就說我壞話，讓我頭腦發昏，我怎麼會坐錯車！怎麼會第一天上班就遲到！
田甜嘴裡叼著半塊麵包，一邊抱著挎包飛快地奔跑，一路上因為穿著不習慣的古裝長裙，幾次面臨當街狗啃泥的險境。等她終於緊趕慢趕地到達九曜路的辦公地點時，已經是髮型全無，衣衫凌亂，那條為了飄逸美感而配給她的華麗披肩都被系在腰間，防止被風吹走。
大樓的自動感應門隨著踉踉蹌蹌的她應聲而開，工作日的人流遠比她昨天來報道時的人多，結果田甜還沒喘均一口氣，一個沒留神，就撞到一個人的身上。
“啊！”田甜從後面撞上一男人，直把對方壓到自己身下，可發出慘叫的卻是她自己。因為她摔倒之後才發現，對方手裡正拿著一個熱狗，掉在地上被她壓到，擠的她前胸到處都是番茄醬。
“你這小姑娘怎麼回事？”一位女仙匆忙從後面將田甜拉了起來，然後再去扶被她壓倒的男子，語氣軟了幾個八度，“大人，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
“沒事沒事，別緊張。”男人說的話非常寬容，女仙鬆了一口氣，又轉過來訓斥田甜，“你叫甚麼名字？哪個部門的？怎麼這麼毛手毛腳沒有規矩！”
田甜被這對紅臉白臉夾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該先跟哪位道歉比較好，無措地望著他倆。女仙很漂亮——這在玉京幾乎是句廢話——但是配著她的語氣和神色，就覺得很可怕。男仙也格外出眾——不對，田甜眨眨眼——是非常出眾！即使對比馮臨泉和在積原宮遇見的幾位男仙，該君的容貌依然讓田甜打出了“Perfact”的高分，而且還是帶著成熟男士特有韻味的那種Perfact。
“喂，我問你話呢！你發甚麼呆？”只稍微走了一會神，女仙的訓斥聲又響了起來。她一臉戒備地盯著田甜，不知道為啥那樣對她充滿戒備。田甜內心奇怪一下下，剛想介紹自己，卻聽大廳內鐺鐺幾聲鐘響，接著一個清脆悅耳的女音開始報時：“現在時間，玉京九點整，今天天氣……”
“啊完啦！”田甜一下跳了起來，慌忙往電梯奔去，但也不忘回頭衝那對俊男美女說道，“我叫田甜，今天非常抱歉！您的衣服要是報廢了的話，就請聯絡婦聯上訪辦！”說著，就一頭擠進了電梯裡。
“田甜……”男子默唸一聲，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張實習卡，番茄醬糊在了田甜花瓶般美麗的笑容邊，“你看看”他將工作牌掃了一眼，笑著遞給了一旁的秘書，女仙接過後也是一眼掃過：“玉京婦女聯合會接待處……我們部門的？”
“很可愛的新人嘛。”男子笑容迷人，注視著電梯口上正在逐格攀升的樓層數字。
“早上好，柳夫人、李夫人、易夫人，早上好，碧羅元君。”
“早上好，小甜。哎呀，你這是怎麼了？”
“別提了，一大早就撞到了人。”田甜從衛生間處理下衣物才來到辦公室，一圈招呼打完過後，坐到了她的辦公桌邊，拍拍臉頰，開始工作。
田甜現任職於婦聯上訪辦的接待二科，負責接待上訪群眾。具體來說，田甜他們在接待上訪者後，會負責記錄、整理、上報之後，還可能進行跟蹤服務；簡單來說，就是頗有些居委會大媽的工作性質。
接待處一共五個科，細分了各種不同性質的上訪內容，每科室一個辦公室加一個小會議室。田甜平時就坐在自己的辦公格間中接待人員，然後隨機應變，儘可能地滿足對方的各種需求。
既然是婦聯，那麼自然是女員工佔大多數，二科也不例外，加上田甜一共五名清一色的女將。科長是擁有“元君”頭銜的女仙，其他科員都是同一級別的仙子，田甜無論比啥都是末尾，所以她在科裡基本上就是個打雜的，對幾位前輩一律尊稱“夫人”——儘管前輩們都是水靈靈的二八佳人模樣。
於是，不滿得聲音也隨即響起： “小甜！說過了不要叫我夫人啦！”說話的，是外表看著最清純無邪的李夫人，宣稱自己是永遠的“十八歲”。田甜對這搞不好有一千歲的前輩心中無語，面上還是靦腆地喊了聲“李姐”。而後她準備詢問各位前輩誰要倒開水，環顧一圈，發現少了一個人：“咦，單夫人呢？”
單夫人，外號叫“花仙子”，是一個極具追星熱情的仙女。上自玉皇下至無名小仙，她對這些帥哥美女的八卦總是津津樂道，最大的理想是成為八卦週刊的記者，然後被積原宮大筆一揮進了婦聯。從某種程度而言，也算是滿足了她的八卦之血——儘管那些家長裡短不是她想八卦的方向。
“她去買《花花仙界》了。”臨座的柳夫人淡淡解釋了一句，然後把水杯遞到田甜眼前。
花花仙界就是單夫人曾經想進的玉京八卦刊物，沒能如願後，她一如既往的是該雜誌的忠實讀者。田甜是著實想不到，仙界這種地方居然允許八卦出版物公開發行，更想不到已經是人類膜拜偶像的仙人們，本身也有愛八卦的偶像，只能感慨蒼天之下，無所不有。
“姐妹們！新的排行榜出來啦！”說曹操，曹操到。花枝招展的單夫人夾著本雜誌喜滋滋地奔進了辦公室，接過田甜正準備遞給柳夫人的杯子，徑自咕咚咕咚喝了個滴水不剩。
“那是我的。”平靜如水的柳夫人稍微描述了下杯子的歸屬權，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而單夫人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然後拆開雜誌的塑膠包裝，衝大家展示著封面上的大標題：“第3498期玉京年度美男排行榜，誰有興趣？”
一句話說完，大家就都不約而同地湊到單夫人的辦公桌前。雖然大家對八卦的愛好度有所不同，但是對美男的態度似乎是趨於一致的，就連碧羅元君也端著咖啡杯，站在外圈觀望。田甜對八卦的愛好度也只屬於一般等級，但是她看前輩們都湊了過去，為了儘快融入集體，她就覺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下對這個話題的關注，因此也扭著脖子打量那本雜誌。
說起這個年度美男排行榜，也著實有點趣味。由於玉京男性仙真人數眾多，而且除了個別因歷史原因而歪瓜咧棗的，大部分都很美型——就算不美也能變美。所以這個榜單的劃分十分細緻繁瑣，務必要選出美男中的戰鬥機，令人心服口服。順帶一說，既然有美男榜，那麼就一定有美女榜。按照年份，單數年評選美女，雙數年評選美男，並且這兩個排行旁都是“花花仙界”發行量的利器，頗得群眾認可。
“啊，有了！”只見單夫人嘩啦啦翻動書頁，然後果斷地停在了某一頁上。田甜第一眼只看見“少年組最佳潛力排行榜”幾個大字，再接著往下掃，差點噴飯。
小……小泉？！
當她赫然在第三名的位置上看見馮臨泉的照片時，差點驚撥出來。雖然最後關頭捂住了嘴，但身體還是抖得厲害。
“丫頭，你咋啦？”單夫人及一干前輩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啊，沒沒，沒甚麼……只是真的很驚豔啊……”田甜無比尷尬地笑道。開玩笑，她可是早就搞清楚了，單夫人雖然對帥哥美女都有興趣，但她的最愛卻是正太！無論如何，不可以讓小泉被這個“怪阿姨”注意到。
好在前輩們的注意力很快又轉到第一名的男孩身上，田甜這才偷空用餘光瞄瞄馮臨泉的那張照片。主照片是他的成年版，像是在哪偷拍的；大照片旁邊還配了真實的幼年版照片以及真身形象。姓名、年齡、身高、體重等一應俱全，連性格愛好都寫出來了。
田甜心中納悶，這都從哪打聽來的？她對玉京狗仔隊的認識有限，只能聯想到那種隱藏在物件家附近偷拍的常見伎倆。心中冷汗直冒，完了完了！那我賴床、磨牙，還有早上上廁所的不雅模樣是不是都會被偷拍到啊？不要！
她正這麼滿臉黑線的糾結著，單夫人已經意猶未盡的品評完了今年的潛力少年們。忽然“永遠十八”的李夫人嘀咕了聲：“哎，看看那個榜，大姐頭是不是還在上面？”
大姐頭！這個稱呼讓田甜從糾結的心境中回過神來。對於一個新人來說，任何一個前輩們關注的人都值得留意，指不定就是她要積極表現的物件。而且一聽這稱呼，明顯就是婦聯的重量級人物，所以她再一次注視著單夫人翻動的書頁，這次停在了“成年組最難入手度排行榜”。
最難入手度？這個排行榜真是能整活，這都是些甚麼奇怪排名。結果田甜掃了一眼，喉頭一哽，差點又噴飯了……
“唉，大姐頭果然還是排第一，他是一如既往地巋然不動啊。”柳夫人感嘆一句。
“那是，他要是有甚麼緋聞，章秘書會不知道？咱們會不知道？”李夫人呵呵兩聲。
“第二名是藏睦大人，話說這兩位在這排行榜上捲了多少年了？我看他倆湊一對算了，也給新人一點發展空間嘛！”易夫人大膽吐槽，末了被自己的話逗得哈哈大笑。
“那個對不起，請問一下……”田甜最後才插進前輩的對話中，小心翼翼地探問道，“排在第一名的是……”
“田甜？二科新來的田甜在嗎？”辦公室門口忽然伸出一個腦袋，是一位收發室的女仙。
“在這。”李夫人指了指正準備提問的田甜。
“哦，是你申報工作證遺失的吧，已經找到了，讓你去主任辦公室拿。”
所謂主任，就是接待處辦公室主任，也是五個科的總管上司。田甜又看眼排行榜上第一名的那張照片，嚥了咽口水，走向主任的辦公室，腳步虛浮。不會那麼倒黴吧……萬一的話，我的形象啊！感到自己的前途波譎雲詭的田甜抱著腦袋，痛苦地乞求著最後一絲奇蹟，卻在看到主任助理的那位女仙時徹底絕望。
“田小姐啊，果然是你呢，大人在裡面等你。”章秘書的笑臉非常美麗，可是幸災樂禍的痕跡依然很明顯。果然……
隨著轉椅流暢的一個旋轉，田甜第一次面見了她的老大，二科嘴裡的大姐頭，統帥30位女仙為了婦女權益而戰的，一個男人。
“你好啊，田小姐，我是接待處的主任，名叫庚桑楚……”第一天上班時被田甜壓倒在身下的那位魅力男子衝著田甜微笑，一個手指還一下下地點在田甜的實習證上，“歡迎加入我們部門，聽說你很得地祗陛下的青睞，積原宮還特意囑咐我，要好好考核你的工作哦。”
明明是上對下的勵志笑容，可田甜卻似被電流從頭到腳的竄了一遍，本能地顫了顫，總覺得自己今年真是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