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淨身出戶
“小甜還在睡?”馮媽一邊盛飯一邊問。
馮臨泉接過自己的飯:“是的。”
“那你待回把飯給她端進去吧。”
馮臨泉看了馮媽一眼,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滿,不過待全家都吃好了,他還是端著一碗菜飯進了臥室。此時下鋪的被子凌亂地窩成一團,但是看那個形狀,似乎裡面並沒有裹著人。
唉,馮臨泉嘆了口氣,把碗放在一邊,一把掀開被子教訓道:“說了多少遍,不要變回原形在床上睡覺!髒不髒啊,你!”
下鋪的青蛙咕嘟咕嘟地打著呼,聽見這句話也沒有張開眼睛,只是翻了個身,然後在一片淡黃的光芒中忽然變回了人形。馮臨泉面部頓時一片潮紅,把被子又往田甜身上一罩,再次大喝道:“說了多少遍,不要裸睡!”
“……你煩不煩啊……”被子裡發出悶悶的抱怨聲,接著裡面的人繼續睡死過去。
此時窗外正下著綿綿的陰雨,經過了喧囂的夏季,上跳下竄的秋季,田甜終於迎來了她婚後的第一個冬天。當然,即使結婚也改變不了她的本性——別忘了,她是一隻青蛙,是青蛙就得冬眠。
儘管有三百多年的修行,但是田甜離脫去生物特性還早,在這種江南陰冷的冬季裡,常人尚且奢望成天窩在暖和的被窩裡,何況是她。雖然,田甜不至於像真正的青蛙那樣人事不知,不飲不食,但是一天仍至少要睡到10小時以上。所以自從進入冬季後,她就不得不呼叫各種理由請假回家補眠,並用這種方法好不容易撐到了寒假,而後安安心心地在房間裡睡得昏天暗地了。
啊,順便說一句,她的閨密畲婷婷跟她是一個毛病,所以這兩人雖然以不同的風姿豔冠英文系,卻都有著同一個外號——睡美人。
因為有著以上原因,入冬以後,田甜在馮家就被允許停止了一切勞動,以往還幫點忙打點下手的事,也被疼愛兒媳的馮媽獨立包乾了。至於冬季大掃除這種事,那當然是更不讓她沾一丁點陽春水的,儘管安心地睡覺去吧
“小泉,把抹布弄乾淨!”
“小泉,注意別把櫃子上的瓶子弄倒了。”
“小泉,去把自己房間收拾一下,別把小甜吵醒了。對了,順便把她的被子拿出來曬曬。”
“她的衣服為甚麼也要我來洗?”馮臨泉終於忍不住抱怨了一聲。
“哎,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體貼人?小甜現在處於非常時期,你做丈夫的就不會多分擔一點嗎?”
甚麼非常時期?現在她壓根就是一個殘障人士,甚麼都指望不上。馮臨泉一邊忿忿地想著,一邊走進自己的房間,田甜果然還在床上睡得跟個大爺似的。
“喂喂!挪地方啦,我要打掃衛生!”
“……打掃甚麼啊……不要吵啦……”田甜夢囈一般。
“你快給我滾起來,換個地方睡去!”馮臨泉沒了耐心,直接抱起被子猛抖,從裡面抖出一個青蛙。
一股冷風竄入,田甜打了一個哆嗦,這才勉強張開兩道眼縫,模模糊糊地看到馮臨泉的背影。“真是煩人,覺也不讓睡,我忍你很久了,臭小鬼!”她一邊嘀嘀咕咕,一遍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夢遊般地磨蹭到房門口,終於沒有挺住,身體一軟,又癱倒了。
這個軟骨頭!馮臨泉三兩步走上前去,嫌棄地用兩根手指頭拎起田甜,然後順勢就往門外一丟。
“小泉!”馮媽看見了兒子這種扔媳婦的舉動,不客氣地喝了一聲,但這聲音也被牢牢地擋在關起的房門之外。
田甜畢竟是軟體動物,自由落體跌落地面倒也沒有怎麼樣。在地上彈了兩彈之後,她骨碌碌地滾到了一堆衣服邊上。田甜睜開她的蛙眼一看,哎!這地方不錯,也不知道是從哪翻出來的一堆秋冬季服裝,一摞摞地碼得正整齊。她看準了一件羊毛料子的毛衣就鑽了進去,再往深處拱拱,將馮家忙裡忙外的喧囂聲隔絕於外,繼續睡她的覺去了。
馮媽忙完了客廳裡的除塵,一邊架梯子讓馮爸清理吊燈的落灰,一邊準備去廚房湊合出一頓午飯來。就在她手忙腳亂的時候,門鈴卻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哎呀,打掃衛生呢?”伸頭進來的,是小區業主委員會的胡大媽。面對馮媽客套的請她進來坐,她只是連連拒絕:“我就是來通知你們家一聲,居委會的人已經到小區了,你家要是有甚麼舊東西可以捐的,就找個時間拿下去,順便登個記。”
“啊,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馮媽驚呼一聲,一週前居委會就發了通知,號召各小區住戶往貧困地區捐贈衣物。“就是那堆,你看我都給整理出來了。”馮媽指著放在走廊盡頭的一堆衣服,並招呼兒子道,“小泉,抱著衣服跟胡奶奶下去一趟,到居委會登個記去!”
馮臨泉剛從自己房內抱出一摞書來,馮媽心想兒子反正也是要下去一趟的,乾脆該帶的都給帶上。她四下環視一番,便又吩咐道:“小泉,把垃圾順便也拎下去。”
“媽,你以為我有幾隻手?”
“你一邊夾一個不就行了。”
“呵呵,李老師,你們家小泉可聽話的很呢。現在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能老實幹活的可不多啦!”胡大媽看見馮臨泉無奈地抱著兩個大塑膠袋的樣子,忍不住讚歎。馮媽被誇得一陣樂,心中湧出股身為人民教師的偉大自豪感來。
胡大媽來通知捐助的事情,只是這一天的一個小插曲,那之後馮媽馮爸又收拾了半天,大約到下午四五點的光景,才算將冬季大掃除告一段落。而當他們發現田甜不見蹤影的時候,則大概是七點多吃晚飯的時候了。
“真的沒有?角落裡你都看過了?”馮媽焦急地問著兒子,而馮臨泉除了搖頭,也給不出別的答案。
因為田甜冬眠吃得很少的緣故,午飯她幾乎是不參與的,所以在胡大媽走後不久,馮家吃午飯時也沒想到要找她。再加一天連續的勞動,等她想起叫兒媳起來吃晚飯的時候,就發現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田甜的影了。
“真是奇了怪了,在家睡覺怎麼會失蹤?”她心有不甘地又去衛生間轉了一圈,連帶外面連線的露天溫泉都搜過了,還是看不見任何人類或青蛙的蹤跡。
“會不會又在書房的電腦那裡?”馮爸有此一問,是因為田甜有過這種不良前科。當時也是大家找她找的都快瘋了,結果發現這傢伙窩在電腦機箱的散熱口那,正睡得沒心沒肺。
可是針對馮爸的猜想,馮臨泉去看了一圈——答案依然是沒有。
“總不會是出門了吧,也沒看見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馮爸做出了其它的猜測,可就在他這句無心之言說出口時,一家三口的臉色全都唰的一變,怔在當場。
因為一個可怕的念頭正在他們腦中形成——
“不……不、不、不會吧……”馮媽結巴地問道,但更像是在求得別人的肯定。
“可是除此以外……”
“今天拿出去的東西就只有那一樣。”馮臨泉補完了馮爸的未完之語,臉色是難得一見的緊繃。
偉大的偵探福爾摩斯曾經說過: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因素,那麼剩下的解釋不管多荒唐,也是最終的真相。而眼下,排除掉田甜在家裡的可能後,剩下的解釋就只有一種了——她在那堆送出去的衣服裡面?!
“天啊!那可怎麼辦啊?”馮媽六神無主地搓著兩隻手。
“別急,別急,我也只是這麼一說,沒準還在家裡面。”馮爸把馮媽按在了沙發上,而馮臨泉卻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幹嗎去?”
“去找居委會!”
“對,對啊!去找居委會問那包東西送到哪去了,沒準還能追回來!”馮媽也反應了過來,緊隨兒子之後跑出了門外。
“甚麼?夫人,你找甚麼?”面對火急火燎的馮媽,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我是銀杏苑6棟1005室的,今天中午才捐過衣服,麻煩你幫我查查送到哪裡去了?”
“夫人,你查這個幹甚麼?”工作人員把馮媽上下打量了一遍,看這穿著打扮,不像窘困地要把捐贈物再討回來的樣子。
“我找人啊!我家兒媳還在裡面呢!”馮媽口不擇言道。
“甚麼?甚麼!”一個小年輕的工作人員湊過來笑道,“夫人你太高尚了!你把你家兒媳都捐去支援貧困地區了?”
這本來只是句玩笑話,可聽在心急如焚的馮媽耳裡無疑於火上澆油、雪上加霜。不過正當她想咆哮的時候,另一個年幼但充滿氣勢的聲音先吼了出來:“我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到底捐到哪裡去了!”馮臨泉拍著桌子喝到。
工作人員顯然被這一聲驚雷嚇到了,都望著這個小男孩發呆。而被兒子搶先把火氣發出來的馮媽,此時也只得充當降火的角色:“哎哎,我們在找我兒媳的東西,她不小心把東西放在那堆衣服裡了,所以我們想打聽一下衣服捐到哪裡去了,看能不能找回來!麻煩同志你查一下,那是很貴重很貴重的東西!”
“可我們只是負責收捐贈物,東西都是上繳到民政局統一調配的。”工作人員半天緩過勁來,悠悠地說了一句。
一大一小母子兩再也不跟他廢話,當即直奔民政局而去——當然,迎接他們的,是民政局早已下班關門的場景。馮媽恨不得上去踹門,可礙於政府部門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最後只得作罷。
一家人就在這樣的煎熬中等待了一夜,衷心祈禱著物資還在民政部門的手上。可當他們第二天一大早就第一個踏進民政局大門後,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很遺憾的告訴他們:“很抱歉,馮先生、馮太太,中山路街道捐贈的物資昨天裝車了,是發往內蒙的,我們現在只能幫您聯絡一下那邊的民政部門,讓他們發放的時候檢查一遍。”
事到如今,別人這麼說,馮家還能怎麼辦。但大家心裡都有同一個想法:天高皇帝遠,到了那邊的物資想要再找,那無疑於大海撈針,希望渺茫。
“哎!,汐潮,你去哪啊!”一家三口無力地往回走的路上,馮爸忽然一個拐彎,朝江邊跑去。
“火車一定會走京九線,我從京杭運河的水路去追!”
“等等!汐潮你……”
“你們在家等著,再找找看!”馮爸把身上厚重的羽絨服扔到馮媽懷裡,“別忘了幫我跟單位請個假!”
“啊?等一下……汐潮!”馮媽站在原地,望著老公轉瞬即逝的身影,無奈地叫道。
不過實際上,在馮家這邊正沸反盈天的時候,田甜已經在寒冷刺骨的街道上往馮家趕著了,其直線距離只有不到10公里。
這一切,說來話長……
田甜是在一陣寒風下被凍醒的,在她的視覺還沒完全開啟的時候,她的嗅覺就捕捉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又各種複雜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而等她強打精神看清周圍一切時,當即傻在了當場。
這是哪裡?!
沒有她的上下鋪,沒有客廳沒有家,甚至連銀杏苑小區的影子也看不到,只有轟鳴作響的剷車和堆的像山一樣高的垃圾!
為甚麼?為甚麼她眼睛一睜一閉之間,周圍會出現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難道她穿越了?那也沒有穿越到垃圾山的道理吧!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陸續從田甜腦中碾過,直到她看到遠處有幾個人身穿印有“環衛”兩個大字的工作服時,她瀕臨癱瘓的大腦才反應過來:她這是置身垃圾填埋場中了?!可是……她怎麼會好端端的,就到了垃圾填埋場呢?
現在,讓我們用萬能的上帝視角解釋一下整個來龍去脈。在這件事中,馮家三口一直存在一個盲區,那就是他們只記得昨天送出去了一包衣服,忘記了昨天還扔出去過一袋東西——垃圾。
當然,一般人不會想一隻青蛙是躲到垃圾中冬眠,而田甜確實也不是故意要獨闢蹊徑,實在是她在棉衣堆裡睡得太悶了,沒一會就覺得呼吸困難。最終,她在暖和與生命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只得萬分留戀地從棉衣堆裡鑽了出來,另找地方睡覺。那時候她也沒看清楚,只看到有一袋東西就放在衣服堆旁邊,裡面塞著碎紙和一些破破爛爛的毛巾,便一頭鑽了進去。現在透過事實證明了,那就是一袋垃圾。
“唔唔~”田甜瑟瑟發抖地窩一箇舊沙發海綿中哭泣著,但是咧咧的風聲很輕易地就蓋過了她的聲音,何況這還只是青蛙的哭泣聲。天底下有她這麼倒黴的人嗎?有她這麼倒黴的兒媳婦嗎?有她這麼倒黴的青蛙嗎?一夜之間被“掃地出門”,連件衣服都沒有,真可算是徹徹底底地淨身出戶啊!
可是光自憐也不是辦法,田甜哭累了、凍夠了,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想辦法。指望有人來救自己是根本不可能的,馮家估計還不知道是該上報人口失蹤,還是寵物失蹤呢。為今之計,只有自救。
那怎麼自救?很簡單,如果她是一個人,那就隨便找個人問路。這裡既然是垃圾場,那就還是在同一座市裡。但是這就衍生出來了一個問題:田甜目前還保持著青蛙的原型,並且因為某種原因,無法——或者說不願意變成人類的樣子。
因為她沒穿衣服呀!
誰見過青蛙還穿衣服的,所以在她變回青蛙的原形冬眠時,自然是裸*睡的。這樣一來,當她回覆人形的時候,自然也是赤身裸體的。她可以不穿衣服的跑出去問路呢?當然不能!無論如何也不能!哪怕是保持著青蛙的樣子自己去找路,也絕不裸奔!
於是,田甜就一邊悲嘆著,一邊保持著青蛙的樣子,開始自己摸索能夠回到馮家的路。
“陽光下同把那帆兒揚起,多麼甜蜜,一陣暖暖的海風,吹動你的衣裙,在這藍藍的海上等待你的來臨……”
田甜的法力沒有變幻天氣的本事,不能將大冬天變成夏季海灘天堂,所以她只能一路跳著,一邊唱著夏季歌曲,麻痺自己的大腦,可惜依然抵制不了現實的殘酷打擊。
青蛙本就是冷血動物,現在她衣不裹體,更是抖個不停。不僅不知道回家的路,一路上還要躲避各種天災人禍。被濺起的水花潑到,差點被汽車壓平這些就不用說了,還有不少孩子看見她,要不就是大叫“好惡心”打擊她的心靈;要不就是要抓她來戲耍;更有甚者,在她路過一條里弄時,被不知從哪竄出來的大狗狂攆,那狗的主人還在不遠處喊著:“死狗!快回來!你怎麼看到甚麼都追,那是□□,又不是母狗!”
我不是□□!我是青蛙!田甜一邊發出青蛙的“呱呱”聲嚎啕大哭,一邊拼命地跳躍逃跑,直到跌進了陰溝裡才算保住了小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被臭水包圍著,田甜仰望著頭頂陰沉的天空,這樣想到。再這樣下去,自己非犧牲在這二萬五千里長徵上不可,到時候不要說找到回馮家的路,很可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田甜越想越恐怖:再也不能修煉成人了,再也看不到父母、公婆,也看不到那一副老氣橫秋樣子的小學生了……不要啊!變身為人裸奔,還是為了顏面以青蛙的樣子無目的地亂跑?這是個和哈姆雷特“活著還是死去”一樣,極其嚴肅的問題。
但就在田甜這樣天人交戰、好不為難的時候,她忽然看見了遠處的一個建築物——這個發現簡直如同末世的光芒一般,讓她柳暗花明又一村,燃起了重生的希望!
對了,就是那裡!在那裡面即使赤身裸體也沒關係啊!
田甜所欣喜眺望的地方,是座兩層樓的小房子,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順來澡堂”。
“呀,哪裡來的□□?”澡堂拖地的女員工看見了田甜的身影,舉著拖把就朝她砸去。田甜這個時候也沒功夫追究她喊錯自己的學名了,三跳兩跳之下躲到了一個衣櫃後面。
拖地阿姨盯了半天,也沒見那隻青蛙再出來,終於不甘地離開。而田甜就繼續躲在這個角落裡,瞅著可以矇混進入的時機。她已經打好了主意,待回混進女澡堂,然後乘人不備變成人形,到時候再謊稱自己的衣服沒了……總之,辦法有的是,只要變回了人,一切都好說!
皇天不負有心人,田甜苦盼的機會終於來了。只見一箇中年婦女端著個澡盆進來,正好放在田甜所躲藏的那個櫃子上面。那盆子一看就知道是要帶進澡堂子用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田甜摩擦著兩隻前蹼,咚的一下,準心正確地就跳進了那個盆裡。
之後田甜麻利地鑽進了浴巾下面匍匐著,等待著下一次的跳躍時機。由於周圍環境嘈雜,而田甜又沉浸在即將成功返家的喜悅之中,所以她沒有注意到一段對她未來至關重要的對話。
“你怎麼才來?我等你半天了!”
“你也真是笨到一定水平了,來洗澡居然連盆都沒帶。”那位中年婦女一臉無奈,將放著洗漱用品的盆子交到了一位男士的手上,而男人毋庸置疑的,進了男澡堂。
之後的事稍微有點想象力的,大概就不難猜到了……
田甜小心翼翼地從盆子裡爬了出來,在一片水霧瀰漫,該注意到的問題也沒注意到,結果就在稀裡糊塗中,她跳進了眼前的大澡池子。
其實,田甜還是有那麼一刻猶豫過的,因為她依稀記得女澡堂不是這個樣子的。可是能夠回家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了她都不願意多想,彷彿那個澡池就是個時空通道,能夠從裡面直接跳回馮家似的。
終於,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瞬間籠罩住了順來澡堂男浴室。下一瞬間,一個人類難以想象的尖叫聲響徹雲霄,這裡面既包括男人的聲音,也包括女人的聲音,一片嘈雜的混亂著,在方圓500米內來回盪漾。
“小甜!小甜你沒事就好!”
早早等在小區口的馮媽看見一根頭髮絲都沒少的田甜,差點喜極而泣。其實就在馮爸順著大運河走了後,母子兩冷靜下來,才想起來他們還有水玉啊!連番的忙亂下,他們居然都把這個能定位的“GPS”忘了。於是馮臨泉當即用水玉搜尋田甜的位置,卻發現她正在以不符合人類的時速朝家的方向移動。未免半道又錯過,馮媽便決定在小區門口等著。結果,他們就等到了兒媳婦在一輛警車的護送下回來了,難怪她的“速度”這麼快。
馮媽抑制不住慶幸,將田甜抱了個滿懷。而田甜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再次嚎啕大哭,其中除了馮媽所認為的喜悅之外,自然還新增了別的許多東西。
“警察同志,謝謝!謝謝你們了!”安慰過兒媳之後,馮媽還是不忘跟警察客套幾句。可一男一女兩位民警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表情有點古怪:“這位女士,你就是田甜的監護人?”
“呃……是的,她父母出門了,我是她親戚……那個,請問你們是在哪裡找到小甜的?”現在人回來了,馮媽終於有空觀察這詭異的場面了:田甜為啥是被警察送回來的,還……穿著明顯不合體的大衣,她之前到底去哪了?馮媽不禁向兩位警察詢問,可他們卻笑得更怪異了,似乎想說點甚麼,可再一看看馮媽身後的田甜,站在寒風中,小臉哭的通紅的模樣,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算了,這姑娘在警車上都哀嚎了一路了,還是不要再揭她的傷疤比較好。
“這事,您還是回家自己問問田小姐吧。下次可別讓她到處亂跑了,這種病人可是要照看周到的啊!”警察留下模稜兩可的幾句話後就走了。馮媽還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家兒媳婦何時成病人了?她回頭看了看田甜,田甜也看著她,彷彿是察覺到了婆婆心中的疑問,田甜“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
“回來了?”
“嗯。”
“怎麼回來的?”
“……我也不知道,警察把她送回來的……”
“警察?”
“噓,小聲點,在睡覺呢!”
若有若無的聲音從門縫外傳了進來,田甜聽出那是婆婆和公公的聲音。她其實沒有睡著,但現在情緒低落到極點,完全不想見人,也沒有說話的意願。
門外的談話聲越來越小,似乎是轉移到了客廳。但是田甜發現房間裡還是有一點響動,離她很近,就在床的邊上,卻半天沒有動靜。悶了半晌,她終於回過頭去,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她看見馮臨泉正站在床邊上,定定地看著自己。
“發生甚麼事了?”他開口問道,語氣稀鬆平常,好像完全沒因這場意外緊張過。
要是放在往常,田甜肯定要腹誹一句這個小沒良心的,老婆丟了他居然都這樣無關痛癢!可現在,他這麼平靜的樣子,反而撫平了田甜委屈的心,覺得哪怕是社死的大事,到他這裡都不算事了。
“嗚……好丟臉,小泉,我沒臉見人了……”她終於斷斷續續地哽咽起來。眼下,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誤入男澡堂被大眾免費參觀,又不得不裝瘋賣傻躲避警察的盤問就想哭。在馮媽馮爸面前還得有點顧及地憋著,可對著馮臨泉就無所謂了,反正自己在他眼裡就是個會闖禍的傻瓜,他肯定是見怪不怪了。
馮臨泉看著梨花帶水,眼睛已經哭得跟個兔子似的的田甜,終是嘆出口氣來,爬上床去,輕輕地摟住田甜。他當然不知道田甜所謂的“丟臉”具體是指甚麼事,但是依此女素日裡的作風,也略可想象一二。
“有甚麼丟臉的,你就是個普通路人……臉也沒那麼值錢。”
“……嗚,你這是在安慰人嗎!”
“好了,反正無論你是丟臉還是有臉,就只有我一個人看,我不覺得丟人不就行了。”說著,馮臨泉還長輩似地拍拍田甜的頭。他確實也覺得不管出了甚麼事,都沒甚麼大不了,就算田甜惹下天大的麻煩,他還有甚麼替她擺不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