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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番外)公元1849年

2026-03-25 作者:太微天

(番外)公元1849年

望著相親酒席另一邊坐著不動如山的馮臨泉,田甜的一顆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著。她雖然從未主動招蜂引碟,對美的愛慕之心卻是不缺的。偷望馮臨泉,她就開始回憶神遊:第一次有喜歡的物件是甚麼時候的事?好像是自己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吧。

對了,那是110年前,清光緒二十四年,亦即公元1899年……

那年頭,天下可不太平。就在50多年前,一群黃頭髮的人敲開了中國的大門,上自皇帝下至平民百姓,都從天朝上國的夢境中被震了出來。田甜家當時還住在天子腳下的北京城,她一看到街上出現的洋人,就會對著爹媽喊:“爹,娘!快來看,黃鼠狼精啊!”

田爸田媽這時候立刻都會把她拖回家,告誡她,不要拿怪人來侮辱黃鼠狼家族;並且介於局勢和安全的考慮,他們搬離了正風雲突起的京城,來到了直隸下的通縣。

“姐兒,就在門口待著啊,別亂跑!”在姆媽的叮囑下,田甜一手一串糖葫蘆,坐在自家大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

她穿著粉藍色的碎花大褂,扎兩條麻花辮,粉嫩的臉蛋在陽光下閃閃誘人。街坊鄰居都會嘖嘖兩聲,講田財主夫妻倆真是積了德,兩個酒桶身材居然能生出這麼水靈的女兒。田甜這時雖才十一二歲的孩子模樣子,卻能聽懂別人在誇她,一張小臉美滋滋的。

她嘎巴嘎巴地啃著糖葫蘆,一邊想著父母趕集後會帶甚麼禮物,一邊漫無目地環視大街,結果就看到了一個非常不和諧的景象:一箇中年男人硬拉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男孩子,好像要往哪裡帶,嘴裡罵罵咧咧的。小男孩明顯不樂意,眼睛溼漉漉的,眉頭緊皺,拼命想從中年男人的手裡掙脫出來,奈何綜合實力相差太大,還是被拖著踉踉蹌蹌往前走。偶有疑惑的路人上前詢問,男人就說:“讓大家見笑了,這是我家頑劣的小少爺。”可田甜覺得這一定是個天大的謊言!

男孩子很漂亮,中年人很醜;男孩子穿得很體面,中年男人則不修邊幅。在田甜的腦子裡絕沒有差距這麼大的主僕搭配——就算自己這個土財主女兒,都堅持要找個漂亮寡婦當老媽子。於是田甜在錯誤的思維下竟得出了正確的結論:這一定是一起拐賣兒童案件。

“站住!”想到這裡,田甜立刻站了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拿著吃剩下的半串糖葫蘆,直指從他面前走過的一大一小兩個人。

中年男人左瞧右顧,才反應過來被喊的是自己:“小丫頭你鬼叫甚麼?”

“放開他!他不願意跟你走!”

“小丫頭一邊去!這是我家少爺,我奉命帶他回家去。”

“他是你家僕人嗎?”田甜轉而去問小男孩,結果男孩猛地搖搖頭,“看吧,你在撒謊!”

中年男人心裡有點發虛,也不想再跟田甜磨蹭下去:“再不走我打你!小孩子亂管甚麼閒事!”

“當然關我的事,他是我的……”田甜一時頓住,小男孩是她的甚麼呢?弟弟?朋友?都不是,她根本不認識他。但她看著男孩仙童般的臉蛋,只想永遠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甚麼人才符合這樣的關係呢?

“他是我家男人!”田甜最終義薄雲天地喊道,因為她娘在外人面前,就總稱呼她爹為“我家男人”。

街邊的人聽到田財主家女兒一聲吼,紛紛笑出聲來,那個拐人的中年男人則晃了兩下身子,罵了句粗口,便拉著小男孩想速速逃離這個地界。哪知田甜也不知哪來的牛力氣,她幾步趕上去,拽著小男孩的另一隻袖子,邊拖邊大叫:“有壞人!有壞人啊!”

“滾一邊去!瘋丫頭!”中年男人終於動了手,一把就將田甜推到在地,糖葫蘆也從她手中飛出,掉到地上變成了幾顆泥球子。田甜呆呆看了眼自己的狼狽相,又看看不遠處的糖葫蘆,倒是沒哭,反而橫眉怒視中年男人,小手一揮喝道:“小子們,給我上!”

想田小姐人小,勢力卻不小,隨著她的一身吩咐,不知從哪就竄出來了一群群的青蛙□□,全往中年男子身上撲去。雖然這些東西沒甚麼殺傷力,猛然撲面而來也是挺駭人的,男人大吃一驚,田甜則趁著他疲於應付手下嘍嘍的時候,拉著小男孩就奔進了自家大門。

“讓他再敢推我,噁心死他!”回到自家院裡,田甜邊拍裙子上的灰,一邊得意。她再看看剛搶到手的可愛男孩,一時心花怒放,在他光光的腦門上就拍了幾下:“小弟弟不怕啊,壞人已經被姐姐我趕跑了,你叫甚麼名字啊?”

小男孩不說話,卻仍是一臉戒備地看著田甜,顯然除了剛才那個中年男人,他對別人也很不放心。“我不是壞人呦!”田甜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從兜裡翻出幾顆糖塞他手裡賄賂道,“告訴我你的名字嘛!”

“我娘說,不可以告訴陌生人自己名字。”小男孩悶悶地回答道,同時嚴肅地把糖又塞回田甜手裡。

“我不是陌生人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田甜糾正道。

小男孩顯然也知道這是事實,但他還是沒放鬆戒備地對她道,“可你是騙子,你不說我的女人。

“……”田甜一時語塞,沒想到男孩子年紀小小,這麼不好忽悠。她正想著要怎麼撬開他的嘴,她家的老媽子去門口找自家小姐,就看見她在同一個小男孩說話。

“哎呦,姐兒,你這身衣服是咋的啦?”她看了看田甜和小男孩,“這是誰家的哥兒?”

“不知道,是我救下來的。”田甜挺著胸脯回道。

“救甚麼救,瞎說啥呢,”老媽子沒拿田甜的話當一回事,溫柔地拉著小男孩問,“哥兒叫甚麼名字啊?”

“我娘說不可以告訴陌生人自己名字。”小男孩重複了一句。

“他是我男人!”

“別胡說八道!”老媽子瞪了田甜一眼,又溫柔地問了一遍,“我們不是壞人啊,告訴我名字,我送你回家。”

“我娘說不可以告訴陌生人自己名字。”

小男孩立場堅定,老媽子只得又換了個問題:“那你家住在哪裡啊?”

“我娘說不可以告訴陌生人自己家住哪裡。”

男孩嘴巴像撬不開的鎖,田甜一看姆媽也不管用,乾脆直接摟住他直嚷嚷:“他要住在這,他是我男人!”老媽子被她纏得鬧心,心想她一個下人也拗不過小姐,等老爺太太明天回來,把這虎妞丟給上級算了,當下便也不阻攔,任由田甜拉著小男孩進了自己的房間。

到了晚上,老媽子要進來帶小男孩去睡覺,田甜又是一番不依不饒。老媽子力諫無效,只得搬來了被褥,撲在地上讓男孩睡,可等她前腳一走,她的方案後腳就被田甜推翻:“小弟弟,地上睡太涼了,上來睡吧!”她拍了拍自己的床。

小男孩卻自覺地嚴守陣地,對田甜的召喚置之不理,只是更緊地拉上被角,好似在守護自己的堡壘,又是一句田甜已經聽得耳朵起繭的:“我娘說不可以跟陌生人睡在一起!”

“開口閉口你娘你孃的,你是還沒斷奶嗎?”田甜終於忍不住了,她硬擠到男孩的地鋪上,“你知道嗎?女人就應該跟她的男人睡一起,我娘就跟我爹睡在一起,你娘肯定也跟你爹睡在一起。”她舉一反三後,還加了一句,“而且我救了你,你必須以身相許,這樣才公平!”

“不幹!”

“就幹!”

“不幹!”

“就幹!”

……

爭到最後,也不知道最後是誰戰勝了誰?當田小姐的閨房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兩個孩子保持著互相撕扯,衣衫被子地鋪一起繚亂的姿勢進入了夢鄉。

月上中天,小男孩忽然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他非常不滿地發現,田甜的一支胳膀和一直腿全架在他的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從田甜糾纏的四肢之中,把自己半邊身子扒拉出來,對著室外的月光,看著手腕上的一支鐲子正在發出似有若無的淡淡光輝……

“小泉,你這死孩子到處亂跑甚麼!”馮媽從田宅後門的水池中現身出來,第一時間抱緊了自己走失的寶貝兒子,第二時間便開始教訓他。

“好了好了,也沒出甚麼事,你就少說兩句吧。”隨後從水中浮出身來的馮爸,溫和地在兒子頭上拍拍,“有沒有事啊?”

“對不起,讓爹孃操心了。”馮臨泉低下頭來,為自己在搬遷途中因好奇而沒在原地等待父母,認真地倒了個歉。

“剛剛看你從那家人家裡出來的,那是哪啊?”馮媽注視著兒子身後的田宅問道。

“……是裡面的人收留了我。”

“是嗎,那我們應該留下禮物好好謝謝人家啊,是誰收留的你?”

面對母親的問題,馮臨泉思索了半天。那個總是說些莫名其妙話的大姐姐是誰?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樣,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

“是一個堅稱是我女人的人收留我的。”他只好這樣回答了母親的問題。

後來呢?

田甜努力回想……後來她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人影全無,著實傷心難過地大哭了一場,從外地回來的父母也把她嚴厲地批判了一頓,說她白讓別人佔了便宜,幸好對方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

再後來……再後來百日維新、皇帝退位……社會的變遷,讓雙方早就將光緒年的那檔子事忘到了九霄雲外。最最後來,在2009年7月的暑假,田甜坐到了相親物件的對面,看著讓馮臨泉,心中說道:他就是我以後的男人了啊。

這就以後我的女人了嗎?另一端的馮臨泉鬱悶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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