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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我沉默在時間始前

2026-03-25 作者:半個奶糖

你我沉默在時間始前

It’s a do or die situation.

不成功,便成仁。

那是清水政人對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DO OR DIE。

要麼做成,要麼完蛋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擲。

學校的天台,夕陽西下。

清水政人已經等在那裡了。他背對著她,望著遠處夕陽。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你來了。” 他開口。

“嗯。” 入江鈴點點頭,走到他身邊不遠處停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清水,最近學校裡的事,你聽說了嗎?”

“甚麼事?” 清水問,語氣平淡。

“川上巖手學長。”

“他失蹤好幾天了。警察都來問過話了……我,我有點……”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清水政人打斷了她。

“怎麼樣,現在是不是覺得清靜多了?神清氣爽吧?”

入江鈴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

清水政人看著她困惑不安的臉,似乎覺得很有趣。

“我幫你解決掉了那個臭蟲。”

“我已經殺了他。”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清水政人,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你說……你殺了誰?”

“那個失蹤的川上學長?!清水政人!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到底在胡說八道甚麼?!”

她希望從他臉上看到惡作劇得逞的表情。

但沒有。

清水政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激動的模樣,眼裡甚至掠過一絲不解,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反應。

然後,他從校服褲子的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借書證。

借書證上貼著川上巖手的照片。

“不是和你開玩笑,入江姐姐。”

“你之前跟我抱怨過的,記得嗎?說他總是纏著你,像甩不掉的蒼蠅,很煩人。”

他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

“而且,你說過的。很久以前,你就說過的。”

“你說,你不會愛任何人,也不想讓任何人愛你。如果有……我就要替你殺了他。”

“你看。” 他晃了晃手中那張借書證,語氣輕鬆,“我做了。我證明給你看了。現在,再也沒有人會煩你了。”

入江鈴害怕的往後縮了一大步,撞上鐵絲網,也渾然不覺。

她渾身的寒毛都在這一瞬間倒豎起來。

“清水政人!你…你是不是神經有問題啊?!我那時候才幾歲?!我那是開玩笑!是亂說的屁話!是心情不好發洩的胡話!你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啊?!”

清水政人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怔住,像是不明白她為何出爾反爾。

“入江姐姐,我當真了。”

“你那時候,看著我的眼睛說的。你的眼神,我記得很清楚。你說,愛你的人,你不需要。我要幫你殺了他。”

他逼近因為背靠鐵絲網而無處可退的入江鈴。

“我做了。我按照你說的去做了。現在你跟我說,這是開玩笑?”

入江鈴絕望地搖頭,渾身發抖。“你……你這個瘋子!神經病!我那是隨口一說的!!我那時候……我那時候只是心情不好,覺得全世界都討厭,說的氣話啊!”

“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因為這種話……就去殺人?!那是條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試圖用常識和道德,去對抗他那套扭曲的認知。

他突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

“對我來說,只要是你提出來的,就沒有隨口一說。”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因為只要你說了,我就會去做。”

“姐姐。”

“我把你當成我的親人。”

“我唯一的……”

“同類。”

夕陽只剩下最後一抹殘紅,像乾涸的血跡,塗抹在天際。

“你這個精神病!你根本是瘋子,不正常的,誰和你是同類啊?”入江鈴大喊。

清水政人搖了搖頭,認真的說∶“我是在保護你。入江姐姐,你得認清現實。像我們這種人,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那種正常的感情。那種東西是給那些正常人的。”

“你這種人,一旦愛上一個人,他一定會變成你的軟肋。”

“然後,你就會變回那個軟弱的入江鈴。知道嗎?”

“我只能幫你把所有的誘惑清理掉。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神經病!瘋子!我要去報警!我要把你抓起來!”入江鈴跌跌撞撞的就要跑下天台。

清水政人笑了笑,說∶“入江,我記得你提過,你老家在秋田縣大仙市吧?”

“說實話,那個地方挺遠的。好像是在...神宮寺町三丁目?對吧?

“你媽媽每天下午五點準都會出門,去附近的便利店買半價便當。”

“你爸爸……”

入江鈴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打斷他∶“……你別碰他們。他們跟你沒關係。”

清水政人溫柔地笑了笑∶“當然沒關係。只要你足夠聽話,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退休老人。”

“而不是垃圾袋裡的屍體。”

看見她痛苦的神情,他摸了摸她的臉,一字一句的說∶

“不要,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明白了嗎?如果明白了,就對我笑一下。像以前那樣,我們就當那個失蹤的學長從來沒存在過。”

入江鈴慘白著臉,看著眼前這個她曾經以為只是性格古怪的少年。

“笑笑吧。”清水政人冷冷的開口。

“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在告訴全世界,我對你做了甚麼可怕的事一樣。我,不喜歡這樣。”

入江鈴發顫的開口∶“…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來,對我笑一下。”

“只要你笑了,我們就還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你聽話,那些所謂的不幸,就一輩子也不會發生。”

她轉過頭,透過鐵絲網看了一眼遠方

天台的鐵絲網像一個巨大的籠子,徹底困住了她。鐵絲網的這一側,是陰影裡的清水政人;那一側,是陽光燦爛到刺眼的操場。

操場上,體育課還沒結束。哨聲清脆。那是高三的學生在測百米,一群人圍在終點線,歡快地給同伴加油。那些吶喊聲,順著熱浪翻滾上來。

她看著遠處操場上跑動的同學,覺得他們和自己已經變成了兩個物種。

陽光就在鐵絲網之外,但她這輩子都曬不到了。

她轉回臉,對著他勉強的笑了笑。想哭,卻不敢哭。

“……這樣……行了嗎?”

清水政人滿意地看著這張支離破碎的臉,點了點頭。

入江鈴閉上了眼。不願再看他。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甚麼是,人間地獄。

L'enfer, c'est les autres

地獄,就是他人

……

從回憶裡醒覺。

她還是坐在墓前。

保羅看著她蒼白的側臉,提議道:“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謝謝。” 她搖頭拒絕。

“我,自己會回家的。您放心。”

但是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轉進附近的商業街,想去買點菜。

路過一家老鞋店時,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個修鞋匠,恰好抬起頭,看見了她。

然後,老鞋匠像是想起了甚麼,轉身在身後架子上摸索了一陣,拿出一雙鞋子。

“小姐,你的鞋。”

“林先生之前拿來修的。他說這雙鞋你穿著最合腳,但鞋底薄了,怕你冬天腳冷,非要我給加一層羊毛墊。工錢他早就付清了,說你會來拿。”

入江鈴怔住了,接過那雙舊鞋。

鞋匠感慨:“林先生真是個細心人。小姐,你老公真不錯,你們好幸福喔。”

幸福?

入江鈴苦笑,甚麼也說不出來。

老鞋匠繼續咕噥著:“那小夥子當時還交代了句,說……說要是你一直沒來拿,就讓我把鞋寄到……秋田縣……甚麼地方來著,他還特意給我寫了張字條,把地址寫在上面的…”

“可我老糊塗了,不知道後來把那張字條放到哪兒去了,地址也記不清,只記得好像是秋田縣……具體哪兒真想不起來了。唉,人老了,不中用……”

秋田縣。

入江鈴愣住了。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拿上鞋,倉皇地離開了那條街。

回到家,關上門。她將那雙鞋拿出來,放在燈光下仔細端詳。手工很好,鞋底確實加厚了。

她用手掂了掂,又並排放在地上比較。

此時,她才發覺。

一隻鞋的後跟,似乎比另一隻……高出了一點點?

一個荒唐的猜想,劃過腦海。

她衝進廚房,找來一把水果刀,對準那隻稍高的鞋跟,用力劃開。

裡面是一張SD卡。

入江鈴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找到讀卡器,連線電腦,點開裡面唯一的音訊文件。

嘈雜的背景音,模糊的對話,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是清水政人殺人的錄音!

一瞬間,她恍然大悟。

為甚麼當年,林凜司要讓鞋匠把鞋寄到秋田?寄到她老家?

因為,雖然他手裡握有清水政人犯罪的證據,但他不可能瞬移到幾百公里外的秋田去保護兩位老人。

如果他直接報警,就是在拿她全家人的性命去賭。他不敢賭。他輸不起。

所以,他想出了這個幾乎算得上是“燈下黑”的險招。

把最關鍵的證據,寄往最危險的地方。

一方面,他是想告訴清水政人一個資訊:“你的把柄,不在我身上,也不在警察手裡,而是在一個你暫時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你敢動我,或者動入江鈴,或者動她的父母,這份證據就會曝光。”

清水政人曾用她老家的父母威脅她。所以,在清水的潛意識裡,他認為入江鈴會拼命切斷老家與這邊的一切聯絡。

所以,林凜司就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另一方面,這也是一種極致的心理博弈。即便清水政人神通廣大,最終查到證據可能被寄往秋田,他反而會投鼠忌器。

他不敢真的對兩位老人下手,因為一旦老人出事,無人收取郵件,包裹可能會被退回寄件人處,反而大大增加了證據暴露的風險。

林凜司算準了清水多疑的性格,反而讓“最危險的地方”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特意讓老鞋匠寄出這雙鞋,自己也不會暴露。

而這雙鞋……這雙他堅持要修好的舊鞋,從來就不只是一雙鞋。

那是他留給她的,最後的退路。

他早就知道。他甚麼都知道。

但他沒有拆穿她,沒有逼問她。

他一直在幫她,他想要把她從那個火坑裡拉出來,想要讓她從清水政人那個變態的身邊逃離,想要給她一個真正自由的未來。

林凜司那麼聰明,那麼謹慎,他故意找路邊不起眼的老鞋匠,沒有監控,沒有電腦記錄,現金交易,就是為了在物理層面斬斷他和這雙鞋的聯絡。

他算計了一切,卻唯獨沒算到一個老修鞋匠的記性如此不好。

他明明已經把生路鋪好了。

只要證據到了父母手裡,她就有了反抗清水政人的底氣。

那一刻,她就不再是那個被清水捏在手裡的玩物了。

他本來可以不必死。

她本來可以和他幸福的生活下去。

但是,老鞋匠卻忘了,寄出這雙鞋。

淚水模糊了視線,記憶卻越發清晰。

……

大學二年級。她和林凜司的戀愛,是地下的,是見不得光的。

他們從來不去電影院、遊樂場或餐廳。他們所有的約會,都在林凜司租住的公寓裡。

一切都是為了避開清水政人那個變態。

對當時的入江鈴來說,林凜司是她窒息的生活裡,唯一一口氧氣。

可就連呼吸這口氧氣,她都恐懼,害怕清水政人會突然從哪個角落鑽出。

那是一個普通的冬夜,窗外寒風呼嘯。入江鈴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夢裡,是清水政人猙獰的臉。

在黑暗中,林凜司緊緊抱住她,她終於崩潰了,抽噎著將清水政人如何殺害川上巖手,如何威脅她,和盤托出。

“凜司……他是個瘋子…”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我愛你……他一定會殺了你…一定會……如果我報警,他肯定會對我爸媽下手……我逃不掉的…我們逃不掉的……”

林凜司沉默了很長時間,只是更用力地摟緊她,良久,他才問:

“如果,他覺得你不愛我呢?”

這句話,提醒了她。

入江鈴停止了哭泣。

是啊,清水政人只是懷疑她可能有了喜歡的人。但是,他並不知道那個人具體是誰。

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快要把她逼瘋了。為了保護林凜司,一個現實的計劃,在她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她需要一個“靶子”。

一個足夠顯眼,足夠合理,能替林凜司吸引清水政人全部火力的“替身”。

就在這時,高橋大森出現了。

他是低一級的學弟,性格與林凜司截然不同。他陽光,開朗,聒噪。

他對她一見鍾情,開始熱烈地追求她,送花,寫情書,在宿舍樓下彈吉他,鬧得幾乎人盡皆知。

於是,入江鈴順其自然的開始“利用”高橋。

她一改往日對追求者的冷淡和迴避,開始在某些公開場合,與高橋並肩行走,嬉戲打鬧。課後和高橋手牽著手走回宿舍。

她開始“假裝”喜歡高橋大森。

或者說,讓清水政人認為,高橋大森就是那個她喜歡的人。

事實上,她並不愛高橋,甚至對他熱烈的追求感到困擾。但她心裡的邏輯很直接:只要清水政人的注意力被高橋吸引,認定高橋是那個“目標”,那麼林凜司,就是安全的。高橋大森可以替林凜司去死。

這是最好的辦法。

畫面定格在喧囂的大學食堂。

高橋大森興沖沖地跑到入江鈴所在的餐桌旁,將一塊巧克力放在她面前。

“入江學姐!我叔叔從國外帶回來的,特別好吃!給你!”

入江鈴沒有拒絕,她垂下眼睫,用餘光看到一邊。

清水政人獨自坐著,面前的餐食幾乎未動。

他側著頭,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落在她和高橋大森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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