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的諾言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林凜司狀似隨意地問：“你們特意跑來青森，到底是為了甚麼事？”
入江鈴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保持沉默。
一旁的阮月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是為了高橋先生啦，您知道的吧。”
林凜司聽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臉上沒甚麼表情，不再說話。
這反應反而讓入江鈴心裡有些打鼓。她碰了碰他的手臂，小聲說：“你……別想太多。”
林凜司回過頭，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反將一軍的意味：“想太多的人，是你而已。”
入江鈴被他噎了一下，悻悻地閉上嘴。
到了預訂的民宿，入江鈴主動提出要和林凜司住一間房，另外給阮月單獨開了一間。
林凜司對此不置可否，默默拿著房卡往前走。
入江鈴跟在他身後，心裡有些沒底，小跑兩步追上，拉住他的手腕，試探著問：“你怎麼又不說話了？是不是又吃醋了？”
林凜司停下腳步，抱住胳膊，斜睨著她，眉頭微蹙，似乎有點不爽：“所以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個小心眼，動不動就亂吃飛醋的人，是吧？”
入江鈴看著他這副故作冷淡實則在意的樣子，反而覺得有點可愛，忍不住笑了起來，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點。”
林凜司像是被氣到了，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拿著房卡，刷開門徑直進去，還作勢要關門。
入江鈴趕緊擠了進去，心裡已經做好了迎接他冷言冷語甚至發脾氣的準備。
她偷偷在玄關處磨蹭，觀察著他的動靜。
然而，預想中的風暴並未來臨。
她看見林凜司走到床邊坐下。
他並沒有發脾氣，而是小心地從包裡取出了那個玻璃風鈴。她送他的那個。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昏黃的燈光下，他注視著風鈴的眼神，十分之專注，彷彿那是甚麼珍寶。
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在意這個小小的禮物。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有點愧疚：“這個…太普通了。下次，我送你個更好的，好不好？”
林凜司搖了搖頭，將風鈴輕輕握在掌心，抬起頭看她。
“不用。這是你送我的。”
他強調。
“不論它值不值錢，我都喜歡。”
她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慌亂地移開視線，趕緊找了個藉口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哎呀，好累了，我們…我們趕緊睡覺吧。”
她實在無法繼續面對。
林凜司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了她一閃而過的慌亂，但沒有點破。只是將風鈴收好。
然後，在入江鈴以為今晚就會這樣平靜度過時，他卻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現在睡？”他的聲音低低地響在她的耳畔，明顯的暗示，“是不是太早了點？”
入江鈴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心跳驟然加速。
她小聲嘟囔：“那……那不睡覺做甚麼……”
林凜司將她摟得更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我們可以…做點更有意思的事情……”
他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然後才慢悠悠地問道：
“……你想做嗎？”
她的臉瞬間燒得滾燙。羞得幾乎要把頭埋進他胸口。
“現……現在做？”
林凜司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湊近了些，追問道：“嗯。怎麼樣，想不想？”
入江鈴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我……我來月經了…現在做……不、不太好吧……”
話罷，她只感覺到林凜司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隨即，他充滿困惑的聲音響起。
“打紙牌……和你來月經有甚麼關係？”
“啊？”入江鈴猛地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打…打牌？”
林凜司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當然。玩點遊戲打發時間啊。”
他看著她瞬間石化的表情，像是忽然明白了甚麼，嘴角控制不住地開始上揚，玩味地笑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想和你幹甚麼？”
“轟——！”
入江鈴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尷尬得她恨不得當場消失！
她低下頭，根本不敢看他。
林凜司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嘖，入江鈴同學...”
他拖長了語調，故作調侃。
“你整天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嗯？你就只想著那些事兒？”
“我才沒有！”入江鈴臉紅脖子粗地反駁，還在死鴨子嘴硬，“是…是你！你之前老是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語氣還那麼曖昧！我當然就……就誤會了！”
看著她急赤白臉辯解的樣子，林凜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湊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哦？我那都是隨口說的。倒是你，聽得那麼認真，還想得那麼……深入。”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她更加窘迫的模樣。
“那豈不是說明……”
“其實是你自己喜歡，才會往那裡想嗎？”
被他那句反問戳中心事，入江鈴的臉更紅了。
她羞惱地握起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嘴硬道：“我才沒有呢！你少胡說！”
林凜司也不反駁，只是輕笑了笑，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而且...”她把臉埋在他懷裡，“我才不想打牌呢，一點意思都沒有。”
“那你想做甚麼？”林凜司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髮絲。
入江鈴抬起頭，半是撒嬌半是開玩笑地隨口說道：“嗯…我啊，我想要星星！你能不能把天上的星星給我摘下來？”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純粹是玩笑。
然而，林凜司聽完，卻沒有嘲笑她，說她異想天開。
他沉吟了片刻，然後居然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以。”
“啊？”入江鈴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真的？”
林凜司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語氣卻一本正經：“當然是真的。我從來都不會騙人的。”
說罷，他不容分說地拉起她的手，推開房門，牽著她一路跑了出去。
“喂！這麼晚了我們去哪兒啊？”入江鈴被他拉著，穿梭在安靜的街道上。
夜風拂面，吹散了她的睏倦。
林凜司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朝著燈火漸稀之處走去。
直到周圍只剩下婆娑的樹影，他才停下腳步。
這裡遠離城市的喧囂，顯得格外安寧。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到底要做甚麼啊？”入江鈴看著四周黑漆漆的田野，心裡又是好奇又是期待。
林凜司鬆開她的手，在月光下對她笑了笑。
“不是說了嗎？幫你把星星摘下來啊。”
“你說的真的假的？”入江鈴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林凜司不再說話，而是藉著月光，開始在田埂邊忙碌起來。
他找來長草，靈巧地編織成一個小巧的網兜，又尋來樹枝固定。
入江鈴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心裡充滿了疑惑，卻也溢滿期待。
製作好簡易的工具後，林凜司示意她噤聲，然後小心地走向不遠處那片低窪地。
茂盛的草叢中，有一些忽明忽滅的光點正在輕盈起落。
是螢火蟲！
入江鈴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只見林凜司用那個自制的網兜，耐心將那些飛舞的“小星星”小心翼翼地攏入網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捧著那個聚集了十幾只螢火蟲的網兜，快步走到入江鈴面前。
他將網兜輕輕遞到她手裡。
無數微小的光點在網兜裡明明滅滅。
它們不像天上的星辰那樣遙遠，而是觸手可及。就在她手中。現在這一刻。
“給。”林凜司有點緊張，“你的星星。”
入江鈴低頭看著手中這捧流動的星光，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少年，眼眶一下子就溼潤了。
她有點哽咽：“林凜司…你真是個笨蛋……”
卻是一個，讓她愛到心坎裡的笨蛋。
林凜司鬆了口氣，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微笑。
他伸出手，將她連同她懷裡的那片“星光”一起，擁入懷中。
他或許無法真的摘下天上的星星，但他卻將自己可以觸及的“星光”，親手捧到了她的面前。過程也許辛苦，但是他也甘之如飴。
就像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會為她做到。
於是入江鈴看著他，又一次重複了那個問題：
“明年我們再一起來祭典，好不好？再來青森。”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他明明之前就已經答應過了。
可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林凜司點了點頭。
“你之前說的其他事情都可以是騙我的。”入江鈴輕聲開口，“唯獨這一件，不要騙我，好不好？答應我。”
林凜司沒有回應。只是將她擁入懷中。用擁抱代替回答。
沉浸在幸福中的入江鈴拿出手機，鏡頭對準兩人。
“咔嚓”一聲，將彼此帶著笑意的面容和身後的夜色一同定格。
她看著螢幕上的合照，滿足地說：“我要把這一刻留下來，永遠留在我的記憶裡。”
林凜司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輕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