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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如知命者早不怨天,知己者都不怨人

2026-03-25 作者:半個奶糖

如知命者早不怨天,知己者都不怨人

保羅神父的住所和他的人一樣,倒是很簡單。

不過,不失溫馨。

他找出一套乾淨的衣物讓入江鈴換上,又仔細擦乾了肥仔。

小傢伙此刻正蜷縮在沙發角落,安心地舔著爪子。

過了一會兒,神父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了出來,有點不好意思:“趁熱喝吧。我不是很會做飯,味道可能一般,你別介意。”

入江鈴點了點頭,低聲道:“謝謝。”

湯的味道確實算不上多好,但這份簡單的食物,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暖。

此刻,她舉目無親,眾叛親離,只有他給了她一處避風港。

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但這種被關懷的父愛感是如此珍貴,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她沉默地喝著湯,神父安靜地坐在對面。沒有打擾她。

良久,神父嘆了口氣。

“孩子,其實…我知道你已經加入了那個組織了吧。”

入江鈴握著湯勺的手猛地一僵,湯汁差點灑出來。

她愕然抬頭,看向神父,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算預設了這個事實。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心裡一定矛盾又痛苦。”他說,“就像我當年那樣。”

入江鈴再次抬頭,有些疑惑。

“其實,我以前並不相信甚麼神,也不信甚麼宿命,我只相信人定勝天。”他緩緩說道,“就像你現在一樣。”

“講真的,我根本不相信命運,我覺得那都是騙人的。其實哪有甚麼甚麼命運?”

“直到有一天,我妻子得了重病,醫生都說希望渺茫。”

“我試遍了所有方法,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最後,幾乎是抱著一種絕望的的念頭,走進了附近唯一一家教堂。”

“我跪在那裡,怨恨地在想,為何要我落得如此悲慘的命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為甚麼偏偏是我呢?”

“我拼命發願,我只要她好好的,無論付出甚麼樣的代價,哪怕要我去死。”

“真的。那時候,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如果她活不了了,那我也不活了。”

“當我回去之後,她的病情,竟然真的開始慢慢好轉了。雖然很緩慢,但確確實實是在好轉。”

“那一刻……”

“我想,我想要讓更多的人,能夠獲得幸福,至少,不必再承受那種生離死別的痛苦。”

“這就是命運,不是嗎?它沒讓我的妻子死成,也告訴了我,我今後的道路,該如何去走。”

“於是,我辭去了原來的工作,加入了教會。我以為,生活就會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忽然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他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我的妻子…就是那起兇殺案的受害者。”

入江鈴屏住了呼吸。

“那案子至今沒有抓到兇手。”神父的聲音顫抖,“我很痛苦,我不甘心!我開始自己暗中調查,我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關係,翻閱了無數卷宗。”

“然後我發現,那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兇殺案!那是一個打著基督教名義的邪教組織!是他們害死了我的妻子!”

“於是,我決定潛伏進這個組織,找到那個殺死我妻子的人。不得不說,我演得很像。”

說著,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真的……騙過了他們。”

“也差點騙了我自己。”

入江鈴徹底愣住了,她看著神父,內心震動。

她原本以為,神父或許是被蠱惑,又或許是出於利益的考量而加入。

卻萬萬沒想到,原因如此慘痛。

他也和她一樣,是迫不得已。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神父。不知道您有沒有聽過,中國那個關於嫦娥的傳說。”

“月亮上的嫦娥,孤零零的一個人,守著清冷的月亮,看著人間煙火,卻永遠無法回歸……應該,就是我們現在的這種感覺吧。”

在這一刻,她彷彿與千年前那個女子產生了共鳴。真正體悟到了那份悔恨與茫然。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是獨自一人,身邊還有一位同樣身陷囹圄的“同伴”。

保羅神父聽到她的話,也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沒有直接回應,只是說了一句詩句: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入江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神父收回目光,解釋道:“這句詩,是我多年前去中國留學的時候偶然聽說的。不知為何,當時就記下了,只覺得意境很美,卻又帶著說不清的哀傷。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自嘲:“我自己不正是如此嗎?被困在一個永遠也無法脫身的牢籠。或許,要孤獨地活上一輩子。”

“不能有愛人,不能有朋友。”

“不然,他們都將受拖累。”

他閉上眼。

“我有時候,寧願自己只是一隻蜉蝣,朝生暮死,卻也算是幸福吧。”

聽到他絕望的話語,入江鈴的心狠狠一揪。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神父的手。

“不會的。”她看著他的眼睛,“我們一定會離開這裡的。而且,我們一定可以扳倒他們!”

“還記得嗎?”

“這是您告訴我的,人的信念,是最強大的存在。只要我們還有信念,就還有希望。”

保羅神父沒有再說甚麼喪氣的話,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昱日清晨,入江鈴與保羅神父再次回到防空洞。站在了那位老者面前。

入江鈴直視著老者,開門見山:“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完成了任務。”

“現在,你能不能放了高橋大森?”

聞言,老者笑了笑。

“吩咐?任務?入江小姐,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們只是互相幫助。”

他話鋒一轉。

“再者,我怎麼能確定,一旦放了你丈夫,你們不會立刻反咬一口,背叛我們呢。”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沉。

老者緩緩踱步到他們面前,“只要你們證明了自己是真正的忠心,我不僅不會傷害你們,更會保護好你們的親人。”

他刻意在“親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入江鈴知道,此刻要求釋放高橋是不可能的了。她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至少讓我見見他?我只想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就這麼簡單的要求。”

老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可以啊,這當然可以。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

“在此之前,我更希望,你先去見見另外一位老朋友。那個名叫岸花葉的女孩。怎麼樣?”

“去安撫一下你另一位朋友‘悲痛’的心情吧。”

他笑著。

入江鈴一愣。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去見岸花葉,意味著要直面自己親手造成的悲劇。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可以。”

老者滿意地揮了揮手。

即刻有兩名黑衣人上前,沉默地示意入江鈴跟上。

保羅神父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入江鈴對他搖頭,示意無礙。然後便跟著黑衣人走向關押岸花葉的房間。

房門開啟,蜷縮在角落的岸花葉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

當她看清來人是入江鈴時,立刻撲了過來,抓住入江鈴的手臂,急切地追問:

“入江鈴!你來了!你見到我媽媽了嗎?你肯定沒有對她怎麼樣,對不對?!”

看著她充滿信任的眼神,入江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老者慢悠悠地跟了進來,站在入江鈴身後,愉悅地說道:“岸花葉小姐,關於你的母親,你不必再擔心了。”

“那位老人家,已經去到了一個沒有痛苦,永遠幸福的地方。你應該為她感到高興。”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

岸花葉愣在原地,彷彿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好幾秒鐘後,她才兀地轉向入江鈴。

“你……你殺了我媽媽?!”

“是不是?!”

入江鈴一言不發。

岸花葉使力地揪住入江鈴的衣領,眼淚決堤。

“入江鈴!我對你掏心掏肺!我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不顧自己的性命跟著你來這裡!你就這麼對我?!你就這麼回報我?!”

“說話啊!”

入江鈴卻始終不發一言。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苦衷,在此刻的岸花葉聽來,都只是藉口。

何必要說。

岸花葉看著她這副預設的樣子,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

“好!好!你殺了我媽媽……”她泣不成聲,眼神卻忽而變得狠厲,“那我們就一起死!一起下地獄!”

她轉而死死掐住了入江鈴的脖子。

但入江鈴竟然沒有絲毫反抗的念頭,甚至閉上了眼睛。

老者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就在入江鈴意識開始模糊時。

“住手!”

保羅神父及時衝了進來,他看到眼前的情景,臉色大變,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抓住岸花葉,試圖將她從入江鈴身上拉開。

“冷靜點!快鬆手!”

岸花葉掙扎著,哭喊著,但神父的力氣更大,最終強行分開了幾乎要同歸於盡的兩人。

入江鈴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岸花葉雖被神父緊緊拉住,依舊死死地瞪著入江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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