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自己,會好過嗎
神父說完,又對她說
“閉上眼睛。”
入江鈴愣了愣。
在經歷這麼多事之後,本能的警惕,讓她下意識地不敢完全閉上眼。
理智在警告她。
但內心深處,那個無數次在這個地方獲得過慰藉的小女孩,卻怯生生地探出了頭。
看著神父,她最終還是依言,緩緩閉上眼。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倒變得異常敏銳。
她聽到神父起身的腳步聲。似乎打算去拿甚麼東西。
她忍不住去想,他去拿甚麼?
刀?
還是別的甚麼?
就在這時,神父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入江鈴緩緩掀開眼簾。
預想中可怕的景象並沒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不大,但裝飾用心的生日蛋糕。
奶油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
“上次你過生日,我沒有來得及為你慶祝。”神父有些不好意思,“這次是補上的。”
入江鈴徹底愣住了。
想到自己剛才的懷疑,她無地自容地低下了頭。
神父沒有察覺她的窘迫,只認真地為她唱起了生日歌。
唱完歌,他柔聲催促:“別愣著了,快,許個願吧。”
入江鈴用力點了點頭,閉上雙眼。
她在心裡默默地發願:
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她,凜司,神父,還有高橋,岸花葉…
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地活著。
許完願,她睜開眼睛,吹熄了蠟燭。
“好了,可以吃蛋糕了。”
神父將最大的一塊,遞到了她手裡。
入江鈴接過,卻沒有立刻動叉子,她低著頭,有些哽咽:
“神父…其實從小到大,只有你……只有你願意記得給我過生日。”
她頓了頓。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生日蛋糕是甚麼味道。”
保羅神父切蛋糕的手微微一頓,他看向她,說:“因為在我心裡,你就像我的女兒一樣啊。”
“我覺得,爸爸對女兒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爸爸……”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針,刺痛了入江鈴。
她想起生父。
只餘苦澀。
告別神父回家後,她才稍感好些。
但一想到生父,她還是心煩意亂,只想把自己徹底浸在熱水裡,好好放鬆放鬆。
卻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林凜司。
“你回家了嗎?”他聽起來心情不錯,“我正在商場,看到幾件小衣服好可愛,就忍不住買了。”
入江鈴愣了一下:“現在……就買嗎?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林凜司的語氣很溫柔,“我們要提前準備。”
“還有,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知道你因為爸爸的事情心情不好,別想太多了,一切有我。晚上想吃甚麼?我給你帶夜宵回去。”
他體貼的話語,暫時驅散了入江鈴心頭的寒意。
她笑了笑:“你看著買吧,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她決定先泡個澡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浴室內,水汽漸漸瀰漫。
入江鈴褪去衣物,站到花灑下。伸手去拿高處的沐浴露。
她踮起腳,才勉強觸碰到瓶身。
就在她用力去勾的那一瞬間,腳下陡然一滑,跌倒在地。
“啊!”
一陣劇痛猛地竄遍全身,讓她眼前發黑。
有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湧出。
她低頭,看到刺目的紅色正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在地上暈開,觸目驚心。
孩子……
她又痛又怕,掙扎著向門口爬去,用盡力氣呼喊:“阮姐!阮姐!”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她忽然想起來,阮月是陪林凜司一起出門了。
絕望瞬間襲來。
她知道,這個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劇痛,一點一點,艱難地向放在洗手檯上的手機挪去。
終於,她顫抖地摸到手機。
她此刻六神無主,只能想到一個人。
電話接通,林凜司那邊還有些許商場的嘈雜。
“孩子……孩子沒了……”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林凜司難以置信的聲音:“你…你說甚麼?不要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我沒有……開玩笑……”她幾乎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快點……回來……我好痛……”
“我馬上回來!”他的聲音瞬間變得慌亂,夾雜著東西被撞倒的雜音,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入江鈴脫力地蜷縮在牆角。
她止不住地發抖,眼淚狼狽地淌了滿臉。眼睛緊緊盯著浴室門口。
時間在疼痛中變得漫長,又彷彿只是一瞬。
門外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那腳步聲快速逼近浴室,“砰”的一聲,浴室門被大力推開。
林凜司站在門口,額髮凌亂,顯然是狂奔回來的。
入江鈴看到他,不再強撐堅強,眼淚流得更兇:“怎麼辦……孩子沒了……我們的孩子……”
她以為他心疼地過來抱住她。
然而,林凜司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浴室裡只剩下她壓抑的啜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幾乎以為時間停滯了。
然後,他開口了:
“你就那麼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入江鈴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她茫然地問,“你……你在說甚麼?”
林凜司向前走了一步。
“你是故意的,對嗎?”
“故意裝作意外,就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以為,你至少……至少會有那麼一瞬間,是喜歡我的,是願意和我有一個家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原來,並不是這樣啊。”
入江鈴愣住了。
腹部的絞痛尚未平息,絕望卻已更盡。
她掙扎著向前,用盡力氣抱住他的腿。
“不是這樣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求你……信我這一次……”
林凜司低頭看她,眼裡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更深的厭惡。
他彎下腰,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的手指。冷冷地說∶
“滾出去。”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這話,比身體的疼痛更讓入江鈴難以承受。
在他轉身欲走的瞬間,她撲過去再次抓住他的衣角,幾乎匍匐在地。
“不要……求求你別趕我走……”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
“只要你別讓我走……讓我做甚麼都可以……求你了……”
林凜司的腳步停住了。
他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轉過身。
“做甚麼都願意?”他的語調平直,聽不出情緒。
入江鈴拼命點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他嘲弄地笑了笑。沒再說話,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懸空感,讓腹部的疼痛也加劇,但她不敢掙扎,只是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
他徑直走向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
入江鈴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沒有回答,用鑰匙開啟地下室的門,抱著她走了下去。
熟悉的黴味撲面而來。
他把她綁在了床上。
“你這是要做甚麼?”她聲音發顫。
林凜司直起身,冷冷地開口∶“不做甚麼。”
“只是覺得,是時候讓你回歸本位了。”
話罷,他拿來毛巾,細緻擦去她腿上已經半乾的血跡。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了床邊,靜靜地看著被縛住的她。
“我是不是……”他緩緩開口,“對你太好了,嗯?”
他俯身,靠近她。
“是不是因為我之前對你太好了……才讓你覺得,可以這樣得寸進尺?”
入江鈴屏住呼吸,連眼淚都嚇得止住了,只能驚恐地看著他。
林凜司不再說話了,目光掃過旁邊的桌子,上面放著盞燭臺。
他伸手,拿過那支蠟燭。
然後,他傾了傾手腕。
滾燙的蠟油,剎那間滴在了她的腰側。
“呃……”
一陣灼痛襲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了,才勉強將那聲痛呼壓了回去。
她不敢叫,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的痛苦。
因為,她已經不能再被拋棄了。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林凜司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喜歡這樣嗎?嗯?告訴我。”
屈辱湧上心頭。
可她不敢說一句話。
她想起父親決絕離開的背影,那個曾經說愛她的男人,最終也能毫不留情地將她拋棄。
連血脈至親尚且如此,遑論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
她又憑甚麼奢求不會再次被丟棄?
恐慌已然壓倒了一切,包括自尊。
她逼著自己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喜歡……”
林凜司看著她強裝的笑臉,輕輕地笑了。
“你就是……”他的手指劃過她腰側那片紅痕,“這麼下賤啊?”
將她最後一點尊嚴凌遲。
末了,他低下頭,溫熱的唇印在她顫抖的唇上。
她沒有避開。
一吻結束,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溫柔,彷彿剛才惡語相向的人不是他:
“疼嗎?親愛的。”
入江鈴說不出話,只是眼淚流得更兇。
他再次俯身,輕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不要哭了,親愛的。”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
“我很不喜歡你哭。”
他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地強調:
“特別、討厭,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