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你了
三人在迷宮般的筒子樓裡穿行,繼續尋找高橋的蹤跡。
入江鈴不斷大聲呼喊著高橋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心灰意冷下,她忽然想到了一個關鍵點:
“既然這裡是夢,理論上,我們想做甚麼都可以,對不對?包括讓他直接出現?”
林凜司姿態閒適:“理論上是這樣的。”
入江鈴一聽,頓時有些氣結:“那你剛才怎麼不說?害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了這麼久!”
林凜司的唇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笑意,語氣輕描淡寫:
“因為,我不想你找到他。”
他目光幽深。
“他死了就死了吧,也不會再妨礙你和我。”
“你!”入江鈴被他這赤.裸.裸的惡意氣得說不出話,扭過頭不想再看他。
她決定靠自己。
只要拼命想著高橋出現就好!
她不再理會林凜司,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希望高橋能立刻出現在眼前。
幾秒鐘過去了。
幾分鐘過去了……
走廊裡依舊空蕩蕩,高橋並沒有如她所願出現。
入江鈴茫然地睜開眼:“這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不行?”
林凜司聳了聳肩,語氣戲謔:“那隻能證明一件事……其實,你內心深處,並不是真的那麼想要他回來。”
他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蠱惑般的意味。
“其實,你比起他,更喜歡我,更希望留在我身邊,對吧?你的潛意識,可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岸花葉聽到這裡實在忍不住了,嘴裡無聲地罵了句甚麼,乾脆走得更遠了些。誰想當電燈泡?
“不是這樣的!我……”入江鈴急切地想要反駁。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周圍的場景再次變幻。
喧鬧的歡呼聲湧入耳膜。
入江鈴只覺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時,竟然已經站在了婚禮現場!
而站在她身邊的,正是林凜司。
他看起來也沒反應過來,煞是錯愕。
但,林凜司很快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挑眉看她:
“你也太……急不可耐了吧?就這麼想和我結婚?在夢裡都要演練一遍?”
入江鈴的臉瞬間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因為這夢境確實是跟著她的意念走的。
她只能尷尬地避開他戲謔的目光。
周圍的“賓客”們開始起鬨:
“親一個!”
“新郎快點親新娘!”
“快親一個!”
林凜司在起鬨聲中,看向不知所措的入江鈴。
他像是順應“民意”般,半推半就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異常的溫柔。
入江鈴的心臟砰砰直跳,大腦一片空白。
心內,竟然可恥地湧起一絲沉溺。
然而,沉浸在熱吻中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
在不遠處的賓客席角落,高橋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
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另一個男人舉行婚禮。
下一瞬。
入江鈴只覺腳下一實,眼前景象已然變回了之前那條破敗的走廊。
而就在他們面前不遠處,高橋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
仍然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樣。
“高橋!”入江鈴心中一喜,連忙上前扶住他。
林凜司看著失而復得的高橋,蹙了蹙眉。
但他還是上前,利落地將高橋再次背到自己身上,“人找到了,走吧。”
岸花葉忍不住插嘴:“走?現在往哪走?”
林凜司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找個地方去死,就能醒了,我不是說過嗎。”
岸花葉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氣鼓鼓地瞪著他。
林凜司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入江鈴,邪氣地笑了笑:“其實,我們這樣一起死,算不算得上是殉情?”
入江鈴對他這種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感到無比無語,送了他一個白眼。
幾人不再多言,繼續前行。
奇怪的是,沒走多遠,前方的道路就到了盡頭。
原本應該是樓梯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處懸崖。
“可以了。”林凜司在懸崖邊站定,“就這裡吧。我們可以去死了。”
“跳下去就能醒來了。”
岸花葉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萬一我們真的摔死了呢?!”
林凜司顯然沒甚麼耐心安慰她,毫不留情地對著岸花葉的後背就是一腳。把她踹了下去。
“啊——!!林凜司我X你大爺!!你個王八蛋!不得好死——!!!”
岸花葉驚恐的辱罵聲,從懸崖下方遠遠傳來,聲音越來越小。
林凜司對岸花葉的辱罵充耳不聞,彷彿只是隨手扔了件垃圾。
他轉而看向入江鈴,向她伸出手。
“怕不怕?”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
“怕的話,就抓緊我的手。”
奇怪的是,經歷了這麼多光怪陸離之後,她心中反而很是平靜。
入江鈴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還好。”她輕聲說。
他笑了笑。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牽著彼此的手,縱身躍下。
……
猛地睜開眼。
入江鈴發現自己依然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手甚至還保持著握筷子的姿勢。
對面的阿諾正夾起一塊肉準備往嘴裡送。
時間,彷彿只過去了幾分鐘而已。
她又看向岸花葉。
岸花葉猛地喘了口氣,神情恍惚。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然後惡狠狠地瞪向林凜司。
林凜司卻彷彿沒事人一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所有人都“醒”了。
一切如常。
神父率先打破了沉默:“明天,我就要回國了。所以想著在離開前,和大家再聚一次,吃頓便飯。”
林凜司幾乎是立刻接話:“正好,我明天也打算回去。”
入江鈴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林凜司。
她靠向他:“我和你一起回去。”
林凜司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餘的表情,算是默許。
入江鈴心裡清楚,他決定回國,根本原因就是神父要回去。
關於“永恆國度”的真相,似乎都繫於神父身上。
岸花葉也立刻表態:“那正好!我也是時候回去照顧我媽媽了。”
她說著,眼神卻有些飄忽。
一頓飯,看似是告別,實則暗流湧動。
每個人都懷著自己的目的和秘密。
飯後,眾人心思各異地散去。
入江鈴找了個機會,主動攔住了準備離開的阿諾。
她直接開門見山:“剛才在夢裡,你之所以把我推上升降臺,不是因為想救我,而是因為……你需要一個人「犧牲」,對吧?”
“那個夢的規則,是不是必須主動犧牲掉一個人,其餘的人才能真正醒來?”
阿諾聞言,微微一怔。
他反問道:“既然你心裡都已經有答案了,還來問我做甚麼呢?”
“因為我不明白!”入江鈴有些激動,“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這麼做!我不認為你是那麼壞的人!”
“壞人?”阿諾卻笑了,“我甚麼時候成了壞人了?請問,一個人在生死關頭,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這就算壞了嗎?”
他的笑容冷了下來,眼神譏誚。
“競爭,淘汰,……這些東西難道只存在於夢裡嗎?現實世界裡難道就少了?”
“為了一個職位,一個機會,多少人明爭暗鬥,踩著他人的肩膀往上爬?你幾歲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他連珠炮似的反問,讓入江鈴一時語塞。
說罷,阿諾轉身就要走,顯然不想再多談。
“我有個問題!”入江鈴猛地叫住了他,“既然那個夢的規則是必須犧牲一個人,其他人才能醒來。可我們現在,誰都沒有真正死去,但大家還是都醒過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
“別再問我了。我甚麼都不知道。”
說完,他不再停留,快步離開。
留下入江鈴一個人站在原地,腦子裡一團亂麻。
……
昱日,一行人各懷心事,踏上了回國的路途。
入江鈴腦海裡一直在思考阿諾同她說過的那些話。
林凜司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了。你現在還懷著孩子,最需要的是休息和靜養,其他事情交給我就好。”
入江鈴點了點頭,暫時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林凜司適時插話∶“所以你相信我說的話了麼?那個東西真的會保佑我們的。”
他攤開手,再次給她看過那些玻璃碎片。
入江鈴有點納悶。他怎麼就那麼喜歡,那麼相信這個破玻璃片真能保佑他呢?
難道,是和送的人有關?
入江鈴有點在意起來。
“話說回來,你那個玻璃片誰送的啊?男的女的?”
這話有點醋意。
“...”林凜司對她的問題似乎不想回答。沒有再說。
她也只能識趣地閉嘴了。
但其實,她還有些其他的話想要和他說。
推著高橋走出機場後,她還是開口道:“我還是想親自照顧高橋。他畢竟是因為我才……”
林凜司的眼神暗了暗,似有一點失落。
但他只是平靜地接話:“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讓他跟我們一起住。反正房子夠大,多一個人也沒甚麼。”
入江鈴有些驚喜地看向他:“你願意?”
林凜司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縱容:“你不是就想把他留在身邊,方便照顧嗎?這樣最好。”
入江鈴心裡一暖,主動抱住他,說:“我知道你最好了。”
林凜司露出一抹寵溺的笑容,回抱住她。
回到家,安頓好痴痴呆呆的高橋後,氣氛緩和了一些。
林凜司拉著入江鈴在客廳坐下,像是想起了甚麼:“對了,你有想過寶寶以後叫甚麼名字嗎?”
入江鈴依偎在他懷裡,搖了搖頭:“還沒仔細想呢,總覺得要慎重。”
“是得好好想想。”林凜司表示贊同,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已經想好了,就跟你姓吧。”
“跟我姓?”入江鈴愣住了,猛地抬起頭看他。
孩子隨母姓,在這個社會環境下,實在不算常見。
尤其是在林凜司這樣背景和性格的男人這裡。
林凜司看出了她的驚訝,他捧起她的臉,目光柔和: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在乎這些世俗的東西。孩子是你辛辛苦苦生下來的,跟你姓,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其實……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