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遠的距離
林凜司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樣子,語氣依舊生硬,卻不再如之前暴戾:“別哭了,壞我興致。”
入江鈴聞言,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將眼淚逼回去。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讓你很傷心,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林凜司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立刻回應。
就在入江鈴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時,他卻忽然鬆開了手,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動作有些彆扭。
“把眼淚擦擦。”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入江鈴愣住了,接過紙巾,小心地問:“你……原諒我了?”
林凜司沒有直接回答。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你不會真的恨我的。我知道,你是真心愛我的,就像…就像我對你。”
“我知道我錯了,傷透了你的心……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再也不會放開你…”
這一次,林凜司沒有推開她。任由她抱著。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她的肩膀,擦去她的淚水。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其實,不知道為甚麼,看見你哭,我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很痛。”
她愣了愣。
他退開一點,無比輕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一吻結束,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問:“你會不會…怪我剛才對你說那種話?”
“我錯了,對不起。”
入江鈴連忙搖頭,眼眶又溼了:“我不怪你。是我怕你怪我。”
“我不會怪你的。”他閉上眼,彷彿卸下了沉重的負擔,“我以為我可以狠下心來。原來,我做不到。”
他將她輕擁入懷中:“今天晚上,陪陪我吧。只是……陪著我。”
入江鈴用力地點了點頭。
心中被失而復得的喜悅填滿。
他卻忽然鬆開了她,拿出了一個絲絨的小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這枚戒指,是我來泰國之前就準備好的。”
他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眼神有些躲閃,罕見的害羞和緊張:
“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不合時宜。”
他避開她驚訝的目光。
“但是,我覺得,我之前對你說了那麼重的話,做了那麼多混賬事…我、我想好好補償你。”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她:“所以,就把我自己賠給你吧。你…願意嗎?”
入江鈴完全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她的心中開心得一塌糊塗。
她俏皮的質疑:
“哦?原來你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為了補償我啊?”
“不是的!當然不是!”林凜司立刻急了,連忙搖頭。
他慌不擇路地抓住她的手,撒嬌似的認錯∶
“我是真的喜歡你!只喜歡你!對不起嘛…我之前錯了,大錯特錯!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只對你一個人好!”
看著他這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笨拙模樣,她破涕為笑,點了點頭。
然後,她故作矜持地伸出手,拉長了語調:
“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你吧。”
林凜司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容乾淨又明亮。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戒指,將它套在了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戒指就似帶著灼人的溫度,一直燙到了心裡。
他再次溫柔地擁抱住她,吻細密地落下。
這一次,不再是慾望的宣洩,而是充滿了愛意。
這個吻,比從前更加繾綣深情。
入江鈴徹底沉溺在這份久違的溫柔之中,之前所有的傷害和痛苦都在這一刻被撫平。
最終,她在那令人安心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陽光刺醒了入江鈴。
她下意識地伸手向旁邊探去——
空的。
她猛地睜開眼。
沙發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身上的衣服一絲不茍。
入江鈴驚慌失措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
無名指,空空如也。
從未有人來過。
夢?
這是夢嗎?
昨晚,難道只是一場夢?
她不死心地衝下沙發,開啟房門,跑到酒店前臺:“請問,住在102號的林先生,他…他昨天傍晚八點之後,有回來過嗎?或者晚上有沒有出去?”
前臺服務員查了一下記錄,禮貌而肯定地搖了搖頭:“女士,根據記錄,林先生昨天下午已經辦理了退房手續。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了。”
“退房……”入江鈴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
原來…
真的只是一場夢啊。
一場自欺欺人的美夢。
現實是,他早就走了。
連一個告別都沒有給她。
在她最卑微地乞求之後。
在她不顧尊嚴地答應他那侮辱性的條件之後。
甚至,他連戲弄她都懶得再做,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她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最終,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酒店。
那個虛幻的夢境太過真實,反襯得現實更加殘忍不堪。
“入江小姐。”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她抬起頭,保羅神父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一種瞭然的微笑。
“昨晚的夢。”他問“你還滿意嗎?”
入江鈴猛地愣住:“你甚麼意思?”
神父的笑容加深了些:“作為神的信徒,總能獲得一些特別的能力。比如,贈予他人一場噩夢,亦或者……一場美夢。”
入江鈴看著他,只覺得一股寒意竄起。
她不再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怎麼了?”神父跟上她,語氣依舊溫和,“你不高興嗎?那至少是個美好的夜晚,不是嗎?”
入江鈴停下腳步,苦笑了一下:“你不如不要給我那場夢。”
她轉過頭,看著神父。
“你知不知道,這比直接給我一刀更殘忍?”
給了她極致的美好,再親手打碎,告訴她那只是鏡花水月。
神父見她失落,握住她的手,“孩子,只要你想,那可以不止是一場美夢。”
“甚麼意思?”
“只要你真正去到‘永恆國度’,在那裡,一切都能實現。包括所有未竟的心願,所有求而不得的……人。”
入江鈴猛地抽回手,沒有回應。
她快步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逃離了這個地方。
現在,她只有一個地方可去——醫院。
高橋,是她搖搖欲墜的世界裡,最後一根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來到病房,高橋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靠著儀器維持生命,毫無知覺。
入江鈴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插著針管的手。
她將臉頰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淚水滑落:
“高橋…求求你了,快點醒過來吧……我甚麼都沒有了,真的甚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
她喃喃自語。
然而,高橋的手指,卻輕微地動了一下,推開了她的手。
入江鈴愣了愣。
連他…
連他……在他的本能裡,也沒有她了。
她呆呆地坐在病床邊,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鑽入了她的腦海∶
如果他醒來後。會不會也怪她?
怪她招惹了林凜司,怪她把他捲入這場無妄之災,怪她最終導致他躺在這裡,生死難料……
他會不會恨她?覺得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會不會…
連他也不要她了?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得渾身一顫。
就在這時,岸花葉推門走了進來。
她提著果籃,似乎是來看望高橋的。
入江鈴看到她,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大喊:“你滾!你給我滾出去!都是你的錯!一切都是因為你!”
岸花葉被她罵得一愣,旋即火氣也上來了。
她放下果籃,毫不示弱:“明明就是你的錯!是你把他害成這樣的!他是為了保護你才躺在這裡的!最該死的人是你,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