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喜歡我,不,說你正愛著我(上)
裡面比想象中熱鬧。
岸花葉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堆滿了零食,正埋頭“奮戰”。
阿諾也來了,還帶來了幾位打扮時髦的變性人姐妹,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阮月則正和保羅神父低聲交談著甚麼。
神父一看到入江鈴進來,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快來這裡坐。”
入江鈴腳步一頓,臉上沒甚麼表情,更沒有挪動。
她心裡認定神父與之前的兇案脫不了干係,他前腳來到泰國,他們後腳就遭遇意外。
她無法信任他。
岸花葉見入江鈴站著不動,幾步衝過去,不由分說地把她硬拽到神父旁邊的位置按了下去:
“喂!你聾啦?神父叫你坐下你就坐下唄!搞那麼生分幹甚麼?大家都是朋友!”
入江鈴被她按著,只能僵硬地坐下,渾身不自在。
林凜司見狀,自然想走到入江鈴身邊。
他剛邁步,卻被岸花葉眼疾手快地攔住。
她用力把他拽到離入江鈴較遠的另一邊,挨著他坐下,調侃道:
“哎喲,你倆天天膩歪在一起還不夠啊?看得我眼睛都快長針眼了!過來,陪我喝幾杯!”
說著,她就拿起一瓶啤酒,不由分說地要給林凜司倒上。
林凜司有些無奈,但礙於場面,不好直接推拒。
“他剛吃了藥,不能喝酒。”入江鈴看見,立刻出聲阻止。
岸花葉倒酒的手一頓,隨即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就喝一點點酒有甚麼關係?又死不了人!你別掃興嘛!”
說著又要繼續倒。
入江鈴“噌”地站了起來,快步走過去,一把握住了岸花葉拿著酒瓶的手腕,力道不輕,“我說了,他不能喝。”
氣氛瞬間凝固。
熱鬧的談笑聲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
岸花葉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難以置信看向入江鈴。
她猛地甩開入江鈴的手。
酒瓶裡的酒都晃灑了出來。
“入江鈴!”
岸花葉的聲音驀然提高。
“你是不是就非得針對我?!從剛才進來就擺著一張臭臉!現在連喝個酒你都要管?!你是不是就看我不順眼?是不是非要看到我去死你才高興?!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入江鈴愣住了。
她完全沒料到岸花葉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她只是關心林凜司的身體而已。
“我……”入江鈴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岸花葉根本不給她機會。
她紅著眼眶,狠狠地瞪了入江鈴一眼。轉身推開擋路的人,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
“岸花葉!”入江鈴心裡一急,即刻追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面面相覷的眾人和一片狼藉。
林凜司看著入江鈴追出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並沒有跟上去。
他知道,有些心結,需要她們自己解開。
...
最終,入江鈴在酒店後巷追上了岸花葉。
昏暗的燈光下,岸花葉背對著她痛哭,哭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岸花葉,別鬧脾氣了。”入江鈴氣喘吁吁地喊道。
岸花葉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淚痕,幾乎是嘶吼著:“入江鈴!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今天是我生日!”
“我就想大家都開開心心地陪我過完這個生日,我已經沒有下一個生日了!你為甚麼非要這樣?為甚麼要毀了我的生日?!”
這話如同當頭棒喝。
入江鈴愣住了:“你…你說甚麼?甚麼叫沒有下一個生日了?”
岸花葉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淚水湧出:
“我得了癌症,晚期。只有三個月的壽命了,我就想剩下的日子能開開心心的。你為甚麼要這樣折磨我?你就那麼恨我嗎?”
癌症……
入江鈴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後,入江鈴語無倫次地道歉,眼淚也湧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諒我。”
岸花葉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用力地抓住入江鈴的肩膀,幾近瘋狂的懇求:
“那你把他給我!”
入江鈴怔住:“……甚麼?”
把林凜司給她?這怎麼可能?
那是她歷經生死才確認的感情,是她決定共度餘生的人啊!
岸花葉哭得更兇了∶
“我求求你,把林凜司給我!你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的…我可以看著你們在一起……但是我做不到!”
“我一看到他,我就想到近藤...那種感覺好像,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幾乎是崩潰式地嚎啕大哭。
積壓了太久的悲傷,以及對逝去愛人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入江鈴聽著她生命盡頭的最後懇求,那句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別哭…你別哭……”她只能蒼白地安慰著,內心卻在瘋狂拉扯。
把林凜司讓出去?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就痛得像要裂開。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射來刺眼的車燈,一輛汽車疾馳而來。
岸花葉像是找到了解脫的途徑,猛地掙脫開她,就要往車道上衝!
“那我去死好了!反正你們都是這樣!沒一個人真的喜歡我!你們根本都看不起我!真正愛我的那個人早就死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不要!!”入江鈴嚇得魂飛魄散,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岸花葉。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岸花葉在她懷裡掙扎著:“假的……你騙我……你肯定是騙我的……”
“真的!我說真的!”入江鈴緊緊抱著她,生怕一鬆手她就真的衝出去。
儘管自己的心正在被凌遲,入江鈴還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答應你……我把他……讓給你。”
岸花葉抬起頭,看著她,語氣激動:“證明給我看!你現在就去找他!跟他說你不喜歡他!跟他說你討厭他!讓他徹底死心!你現在就去!”
入江鈴愣住了,臉色瞬間慘白。
當著他的面,說出那些違心的殘忍話,比割她的肉還要痛苦。
可是,看著岸花葉瀕臨崩潰邊緣的樣子,想著她僅剩三個月的生命...
她不能讓岸花葉就這樣死在她面前。
最終,她閉上眼,淚水滑落。
“……好。”
回酒店的路,短短一段,入江鈴卻覺得像是走了一生那麼漫長。
岸花葉緊緊跟在她身邊,像是監工。
酒店門口,一個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林凜司果然在那裡等著。
看到入江鈴,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來,下意識向前一步,伸手想要去牽她。
入江鈴的心臟像被狠狠揪住。
她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動作快得甚至帶著一絲狼狽。
林凜司的手僵在半空,全然的錯愕和不解∶“……怎麼了?”
岸花葉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林凜司眉頭蹙起:“你怎麼了?”
入江鈴刻意裝出嘲諷:“林凜司,你不是一向精明嗎?怎麼連我一直在騙你都看不出來?”
“不過,我現在玩膩了,不想再騙你了。”
她直視著他,一字一句。
“我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林凜司怔怔地看著她,好幾秒。
他忽然笑了起來,試圖靠近:“別開玩笑了,好嗎?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分明在笑,可那語氣卻帶著一絲哀求。
“開玩笑?”入江鈴也笑了,“我開甚麼玩笑?我只是覺得,遊戲玩夠了,點到為止就好。我現在,要回歸我自己的生活了。”
“你說……甚麼?”林凜司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聲音沉了下去,“你再說一遍。”
風雨欲來的壓抑。
入江鈴迎著他的目光,心在滴血,語氣卻越發平靜: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繼續這個無聊的遊戲了。就這麼簡單。”
說完,入江鈴不再看他,拉住岸花葉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