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再有個約會
林凜司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但他的語氣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冷硬了,甚至有點結巴。
“你、你好好說話…”他試圖把胳膊抽出來,但入江鈴死死挽著不放。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放手!”入江鈴趁熱打鐵,繼續進攻,心裡卻覺得無比荒謬。
林凜司被她纏得沒辦法,或者不如說,他其實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他的聲音放軟了些。語氣近乎縱容:
“別鬧。”
“再…再這樣撒嬌的話……”他頓了頓,咕噥道,“我可能會考慮告訴你。”
雖然他還沒鬆口,但這已經是巨大的進展了!
入江鈴看著他那副彆扭又害羞的樣子,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恐懼,屈辱,荒謬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入江鈴強忍著內心的噁心和恐懼,用盡畢生演技軟語央求。
林凜司似乎極其受用她這副乖巧的模樣。
但他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享受了一會兒她的“討好”,他慢悠悠地丟擲條件:
“想知道答案?”他靠近她,“明天,陪我出去。就我們兩個人,像普通人一樣……約會。”
他輕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讓我滿意,我就告訴你。”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沉。
約會?和這個瘋子?
但想到能套出關乎丈夫生死的資訊,她別無選擇。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擠出一個笑容:“好。”
昱日,入江鈴被林凜司帶到了遊樂場。
林凜司似乎心情很好,甚至難得地換了一身衣服。
他換下了常穿的黑色系衣服,穿了一件白色毛衣。
那天的林凜司,褪去不少陰鬱。
那張俊美的臉看來更出挑,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他彷彿真的沉浸在這場“約會”裡。
他嘗試著和她去玩一些專案,雖然表情大多數時候依舊是冷冰冰的。
但偶爾,會流露出一點符合他年齡的好奇和興奮。
很像約會,他會給她買冰淇淋,甚至試圖去牽她的手。
她只是心不在焉地跟著他。魂魄像離體。
只祈禱,最好不要在這裡遇見認識的人。
然而,命運弄人。
下一瞬,她的目光定住了。
她看著一個人。
冰淇淋攤位後面,滿頭大汗努力工作的那個人。
不就是她的丈夫高橋嗎?他怎麼會在這裡做兼職?
顯然,高橋也看到了他們。
高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死死地盯著入江鈴,眼神從困惑到震驚,再到喜悅。
他猛地扔下手裡的冰淇淋,瘋了一樣地衝過人群。
“老婆!真的是你!我找到你了!”高橋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都在顫抖,“你沒事就好,你嚇死我了!”
高橋又猛地轉過頭,怒視著旁邊的林凜司,指著他大吼道:“是不是他?是不是這個瘋子綁架你的?你別怕,我現在就報警!”
周圍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紛紛看了過來。
入江鈴的心痛得像要被撕裂。
她多麼想撲進丈夫懷裡,告訴他一切。
但她能感受到林凜司身上散發出的殺意。
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此刻相認,高橋會立刻遭遇不測。
她不願連累丈夫。
她狠下心,後退一步,躲到林凜司身後,故意用一種疏離語氣說:“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
聞言,高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認錯,怎麼可能認錯?你就是我老婆入江鈴,你的樣子我怎麼可能認錯!”
他像是想起甚麼,急切地一把抓住她的左手:“你這裡有一顆痣,我絕對不會記錯,你給我看看!”
他用力擼起她左手的袖子——
甚麼都沒有。
高橋徹底愣住了。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寫滿了尷尬
“對、對不起,小姐,我可能真的認錯人了,你和我妻子太像了。”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顯得無比狼狽。
入江鈴看著丈夫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在滴血。不可謂不難受。
是的,在此之前,林凜司想辦法去掉了她手上的痣。
他心思縝密,早就想到過這一點。
林凜司將入江鈴拉回自己身邊,摟住她的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失魂落魄的高橋,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喂,這位工作人員。”
“你剛才突然衝過來,嚇到我的女朋友了。”
“而且,你上班時間擅離職守,騷擾遊客……”
高橋還沒從“認錯人”的打擊中回過神,茫然地看著他。
林凜司繼續開口:“根據園區規定,你是不是應該鄭重地向我們道歉?”
“比如,跪下向我們道歉。”
入江鈴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凜司——他怎麼能這麼惡毒?
周圍的遊客開始被吸引,指指點點。
林凜司俊美無比的外表,與滿頭大汗,狼狽又「行為不當」的高橋形成了鮮明對比。
幾乎不需要思考,圍觀的人群,尤其是年輕女性,瞬間就偏向了林凜司。
“就是啊,怎麼這樣啊!”
“長成這樣還騷擾別人女朋友,真噁心!”
刺耳的議論聲紛紛砸向高橋。
林凜司享受著這種偏袒,也早已習慣。
他抬起下巴,對著百口莫辯的高橋,說:
“道歉。”
“跪下向我的女朋友道歉。”
“不然,我不介意找你們經理談談。”
高橋死死咬著牙,身體發抖。
入江鈴看著丈夫被如此逼迫,看著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最終,在眾人的注視下,高橋還是屈辱地彎下了膝蓋,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他的聲音充滿絕望。
那一刻,入江鈴感覺自己的心被凌遲了。
她對林凜司的恨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離了遊樂場,喧囂被甩在身後。
車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入江鈴強忍著對身邊人的恨意,逼迫自己繼續扮演溫順。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她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可說是哀求,“岸花葉之後……下一個……會是誰?”
林凜司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靠近她。
入江鈴下意識地往後縮,但車內促狹,退無可退。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曖昧不清的程度。
“現在…”他更靠近她,“我們還在約會呢。”
說話間,他的氣息拂過她的嘴唇。
“你不打算聽我的話了嗎?”
“讓我…高興一點,好不好?”
入江鈴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明白他的意思。所謂的“高興”,需要她用“取悅”來換取。
她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卻蒼白的臉,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為了高橋……她別無選擇。
林凜司的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光。
他不再猶豫,俯下.身,唇瓣精準地覆上她的。
這個吻並不溫柔,與其說是接吻,更不如說是掠奪。
她能感覺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的手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腰,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兩人身體嚴絲合縫,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林凜司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她,他的呼吸有些紊亂,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入江鈴幾乎在他退開的瞬間,就落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厭惡。
林凜司看著她這個動作,眼神瞬間冷了下去。似乎極不悅。
但很快,那點不悅又被一種報復性的快感所取代。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彷彿在回味。
然後,他不徐不疾地給出了那個答案:
“哦,你說下一個受害者啊……”
“真是不巧。”
“根據排序和‘審判’標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的確就是你老公,高橋大森。”
入江鈴愣住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軟弱地靠倒在車窗上,目光放空地看著窗外,“既然你已經推測出那麼多,為甚麼不把這些告訴警察呢?讓法律去制裁他們不是更好嗎?”
林凜司聞言,冷笑。
“報警?”他輕嗤一聲,“然後呢?抓住一個外圍的小嘍囉?有甚麼用?”
然後,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嘲弄,“你以為兇手是一個人嗎?”
入江鈴一愣:“不是嗎?”
“不是。這不是某個獨狼式的變態殺手。”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道路,語氣平淡,“這是一個群體。一個有組織,有分工的團體。”
“一個人,再狡猾,總會留下痕跡,總有被抓到的一天。”
“但一群人?”
他頓了頓。
“他們可以互相掩護,製造偽證,我們所以為的線索,甚至我們所以為的「兇手」,很可能都只是他們故意丟擲來的誘餌和犧牲品,用來誤導調查的存在。”
入江鈴倒吸一口涼氣,被這個可能性嚇得頭皮發麻:“所以我們現在懷疑的,比如保羅神父他也有可能只是……?”
“誘餌。或者棋子。”林凜司冷冷地接話,“甚至他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入江鈴沉默了,心亂如麻。
她忽然想見見保羅神父。
“我們去看看保羅神父,好嗎?”她轉過頭,帶著一絲懇求看向林凜司。
林凜司沒有反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調轉了方向盤。
他們再次來到教堂附近,在不遠處停下。
這時。
一個皮球滾到了馬路中央。
有個孩子笑著追了過去,完全沒注意到遠處正高速駛來一輛汽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保羅神父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冒著被撞的風險,猛地將小男孩撲抱回來。
他用自己的身體牢牢護住了孩子。
汽車呼嘯而過。
保羅神父看來也受傷了,但他第一時間是先檢查懷裡的孩子有沒有受傷。
確認無恙後,他才鬆了口氣。低聲安慰孩子。
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入江鈴眼裡。
一個能冒著生命危險去救陌生孩子的人,真的會是冷血殘忍的殺人犯嗎?
她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林凜司則靠在車邊,冷眼旁觀。
“保羅神父。”
神父轉過身,看到入江鈴和她身後的林凜司,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但他還是溫和地回應:“入江小姐,林先生。你們怎麼來了?”
入江鈴決定單刀直入:“神父,我今天來,只想問您一個問題。請您誠實地告訴我。”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那些殺人案,和您到底有沒有關係?您知不知道些甚麼?”
保羅神父沉默了很久,久到入江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終,他只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們而言,並非好事。”
這時,林凜司走上前,“不是好事?那會怎麼樣?”
保羅神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變得嚴肅:“會死。”
林凜司嗤笑一聲,“是嗎?但我會先殺了他們。”
保羅神父語氣沉重:“林先生,你戾氣太重,心中充滿仇恨與殺戮。你會下地獄的,無法升入天堂得到主的寬恕。”
“天堂?”林凜司像是聽到甚麼可笑的笑話,“我從來沒想過要上那種無聊的地方。”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入江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能讓衝突爆發。
無論神父是不是兇手,她內心深處依然視他如父,不願看著他激怒林凜司這個瘋子而遭遇不測。
她忙拉住林凜司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後拽:“別說了,我們走吧!”
林凜司被她猛地一拉,極不悅地甩開她的手,陰沉地瞪著她。
入江鈴看著他,又急又怕,情急之下,隨口胡謅:“我拉你走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因為我不想你再說那種話!”
“我不想你下地獄!”
這話一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假得要命。
但,林凜司卻愣住了,任由入江鈴拉著,沒有再掙扎。
入江鈴看著他那副沉默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但也顧不得多想,趕緊對保羅神父說了句“抱歉神父,我們先走了”,便拽走了林凜司。
這個誤會,似乎暫時安撫住了身邊這個極度危險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