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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巧,又見面了

好巧,又見面了

幾小時後,入江鈴和高橋已經坐在了教堂的長椅上。

是她自己堅持要立刻來這裡。

高橋以為她是受了驚嚇,來尋求虛無縹緲的神聖庇護。

只有入江鈴自己知道,她不是來祈禱的。

她是來直面兇手的。

她必須確認。確認那個她拼死也要包庇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身旁的高橋低聲嘟囔:

“老婆,要不然我們還是回家吧。”

“你才剛剛出院,應該好好休養...”

高橋話未說完,側門吱呀一聲開了。神父保羅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常服,臉上掛著一抹悲憫而溫和的笑容。恰到好處。

“入江小姐,高橋先生。”保羅神父的語氣柔和,“這麼匆忙過來,是出了甚麼事嗎?”

“神父。”入江鈴故作鎮定,“我們遇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可能需要您的幫助。”

“來,別在這裡坐著,進來說吧。”保羅神父側身,引他們走向位於教堂後側的私人住所。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僵在了門口。

他們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林凜司。

窗外晦暗的光線,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和略顯蒼白的英俊側臉。

林凜司似乎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轉過頭來。

看見她的時候,他玩味地笑了笑。

如同貓捉老鼠。

“好巧。”

“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入江鈴感到呼吸一窒,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旁邊的高橋反應更大。她清晰地聽到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高橋的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他很害怕,身體卻幾乎是本能地將她往後攔。

看見二人反應,林凜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的視線依舊在入江鈴臉上。話卻是對神父說的:

“保羅神父,你的客人…似乎不太歡迎我?”

保羅神父的表情極其不自然,他站在雙方之間,有些尷尬:“林先生說笑了。”

“入江小姐,高橋先生,林先生也是剛來不久,我們正在探討一些事情。”

未等保羅神父說完,林凜司已從沙發上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點慵懶,卻頗有壓迫感。

他完全無視高橋,徑直走向入江鈴。

入江鈴想後退,但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陰影籠罩下來。

林凜司在她面前站定,靠得極近。

他抬起手。

入江鈴一驚,猛地閉上眼。

但,預期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那隻手,只是替她將一縷散落的髮絲捋到耳後。

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你的頭髮亂了。”

他的氣息呼在她的耳廓上,親暱得令人毛骨悚然。

“都出汗了。這麼緊張做甚麼?”

“你很怕我嗎?”

他的手指並未離開,反而順著她的臉廓,緩慢地向下滑。

“林凜司!你離她遠點!”高橋終於從恐懼中掙脫出來,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前。

但他剛一動,保羅神父便攔在他身前。

神父的力氣大得驚人,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悲憫的表情:“高橋先生!冷靜!不要衝動!林先生他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你瞎了嗎!”高橋氣得發抖,試圖掙脫,卻被神父死死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

林凜司對身後的騷動充耳不聞,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入江鈴臉上。

他的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朵,慢悠悠地說道:

“為甚麼你在發抖。”

他頓了頓。

“是怕我?...”

“還是怕被我發現,你其實在騙我?”

入江鈴猛地睜開眼,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深不見底,好像要將人拆吃入腹。

入江鈴的心幾乎吊到嗓子眼。一句話也不敢說。

然後,林凜司忽然笑了。

少年眉眼彎彎,像月牙。笑容明媚。

“好了,我開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會騙我的。”

他退開一點。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神父。”

他轉向神父,恢復了冷淡的語調。

“看來你的客人今天狀態不佳。我們的事,下次再談。”

說罷,林凜司像個沒事人一樣,向著門口走去。

高橋仍不依不饒地糾纏著保羅神父,“神父,剛才那個人有精神病,你怎麼能讓他隨便進出教堂,多危險!”

保羅神父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但最終,他只是疲憊地擺擺手:“高橋先生,主對迷途的羔羊總是心懷憐憫…”

“?你說甚麼呢?你能不能說人話,甚麼羔羊迷途的。”高橋喋喋不休。

入江鈴根本沒心思聽他們的對話,推開房門追了出去。

路燈帶著涼意,照著教堂外的小路。

燈光下,她看見林凜司的身影,他還未走遠。

林凜司!”她喊住他。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似乎對她的追趕毫不意外。

入江鈴走上前,將那張學生證遞給他:“你的東西,之前掉在醫院了。”

他的目光垂下。

“謝謝。”

語氣平淡。

“你為甚麼在這裡?”入江鈴直視著他的眼睛,追問,“你來找保羅神父幹甚麼?”

“我的目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和你的目的一樣。”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沉。

“我在我姐姐遇害的地方,撿到了這個。”

林凜司拿出一串念珠。

“你說,一個殺人犯,為甚麼會戴著這個?”

他靠近她,繼續開口∶“你說,他向上帝懺悔的時候,上帝會原諒他嗎?”

就在這時

“林凜司!你離我老婆遠點!”

高橋怒吼著從屋裡衝了出來,顯然是不放心妻子追來。

他看到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姿態,瞬間氣血上湧,想也沒想就揮著拳頭衝了過來。

然而,他衝得太急,根本未注意腳下,那塊不知誰扔的瓜皮。

“哎喲!”

只聽一聲痛呼。

高橋精準踩中瓜皮,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摔去,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

“誰?誰在教堂亂扔西瓜皮?真沒公德心…”

幾乎是同時,保羅神父也擔心地追了出來,恰好目睹了高橋這“五體投地”的全過程。

場面瞬間凝固。

保羅神父顯然也沒料到會看到如此搞笑的一幕。

他先是驚愕地睜大了眼,隨即下意識地抬手掩住嘴。想憋笑,但沒完全憋住。

他立刻尷尬地咳嗽兩聲,試圖恢復悲憫的表情。

而林凜司。

從頭到尾,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入江鈴臉上。

“其實我真的很難理解。”

“你為甚麼找了這麼一個...”

林凜司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高橋,“廢物。”

入江鈴咬了咬牙,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用盡了全身力氣!

“啪!!”

一記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的臉都偏了過去。

“我不允許任何人,詆譭我丈夫!”她站到高橋身前。

保羅神父和高橋同時愣在了原地。

林凜司緩緩地轉回頭。

入江鈴以為,他肯定要發火了,可能要毆打她,所以,她特意往後退了幾步。靠向高橋。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雙眼睛裡,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怒意。

他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破裂滲血的嘴角。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

他看著她,眼神亮得可怕。

“很好…”

“下次見我時,也像這樣打起精神吧,別再病懨懨的。”

最後這句話,林凜司特意貼近,附在她耳邊輕聲說。

入江鈴怔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保羅神父這才徹底回過神,連忙走上前,責備地對她說:“入江小姐!你怎麼能在這裡打人呢?這太不體面了,主注視著我們的一切行為…”

另一邊,高橋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灰頭土臉。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卻亮晶晶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動。

“老婆,你…你剛才...”

他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顯然,老婆為了他扇那個瘋子耳光的舉動,極大地滿足了他的男性自尊心,甚至覺得這一跤摔得都值了。

入江鈴沒說話。

保羅神父努力打圓場:“我看你們也受驚了,都沒吃晚飯吧?正好我做了飯,不嫌棄的話,一起吃點吧,也算壓壓驚。”

高橋一聽到有吃的,眼睛更亮了,立刻把剛才的難堪拋到腦後:“麻煩神父!”

燈光下,烤魚,燉蔬菜和味增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高橋吃得喜不自勝,流連忘返,不住誇讚:“神父,您的手藝真是不錯!”

入江鈴卻幾乎沒動勺子。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保羅神父。

趁著高橋起身盛菜的間隙,她終於開口:

“神父,你沒甚麼話想和我說嗎。”

保羅神父抬起眼,溫和地看向她,“怎麼了,孩子?菜不合胃口?”

“別裝了。”入江鈴努力壓抑住憤怒和失望,“我知道你幹了甚麼。”

保羅神父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仍耐心地接話:“我幹了甚麼?”

“昨天晚上。”入江鈴一字一頓,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是你殺了林有美子,對不對。”

她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她多麼希望看到他憤怒的表情。

那樣,她就可以告訴自己認錯人了。他是被冤枉了。

但他甚麼都沒有說。

沒有承認,也沒有辯駁。

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拿起勺子,似乎準備繼續吃飯。

就在這一刻

“啪!”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斷電來得毫無徵兆,黑暗如同烏雲般壓了下來。

“啊——!”

入江鈴壓抑的恐懼和憤怒瞬間爆發成尖叫。

她指著保羅神父的方向,聲音大了不少。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這就是你搞的鬼!你想滅口對不對?!”

“為甚麼?為甚麼你要這樣做?”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失望,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是這樣的人!”

黑暗中,一片混亂。

只聽見一陣手忙腳亂的窸窣聲,以及高橋被食物嗆到的咳嗽聲。

然後,一個尷尬的聲音,從餐桌底下,大概是排插的方向,傳了出來:

“呃…老、老婆…別喊了…好像…好像是我…”

“是我不小心…一腳把排插給踩掉了…”

高橋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想挖個地洞鑽下去的羞恥感。

“只是跳閘而已,你吼那麼大聲幹嘛...”

“咔噠。”一聲輕響。

燈光重新亮起。

只見高橋正訕訕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表情尷尬得無以復加。

保羅神父一臉茫然地坐在原地,看著突然尖叫又突然尷尬的夫妻倆,完全搞不清狀況:“入江小姐?你到底在說甚麼?甚麼滅口?”

“呃...”

入江鈴尷尬地抹了抹臉。

緩了口氣之後,她還是直入話題∶“神父,我想知道...”

“你,到底有甚麼隱瞞的事情?”

“你,是不是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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