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章 末日審判

末日審判

“今天傍晚,在神奈川縣的一棟公寓內,發現了一具女性遺體。”

入江鈴走向停車場,耳內塞著耳機,聽晚間新聞。

“死者遺體被奇怪地打扮成人偶模樣,漆滿白色塗料,雙眼被蒙上羊皮布。”

“警方表示目前正在調查死者身份,並確認是否與近期接連發生的失蹤案有關...”

入江鈴剛要拉開車門,一團陰影便從高處直墜下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一具東西從天花板落下,重重砸在車頂。

是...人。

是的,定眼一看,車頂凹坑處,正躺著一個人形的東西。長髮,應該是個女人。

為甚麼說是應該?因為這具屍體通身上下,被一層白色塗料裹滿了。分不清原本面目。

只可勉強看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四肢以一種人偶似的彆扭姿態蜷曲著。

同時,女屍的雙眼被蒙上一層羊皮。正如新聞裡所說的一樣。

入江鈴顫巍巍地抬起頭,天花板的管道上,仍殘餘半截繩索。

女屍的手腕上,也有半截繩索,斷口處整齊。

耳機裡的新聞仍在播報。

“嫌犯仍在逃,警方呼籲公眾……”

突然,訊號中斷。耳機裡只剩一片寂靜。

入江鈴驚恐地後退幾步。肝膽俱裂。

不止是因為看見這具驚悚的屍體。

更因為她想到一個問題。

毫無疑問,這具屍體在她出現之前就被吊在停車場天花板,為甚麼偏偏在她接近時,那麼巧合地掉下來?

除非...

那個殺人兇手,就在這裡。

他現在就在這裡。

她勉強自己安定下來,現在,先應報警,然後再安安靜靜地離開。

原本她是這樣打算的。

但偏偏有意外——手機沒訊號,車鑰匙也離奇失蹤。

與此同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從停車場出口傳來。

似乎,正在靠近她。

這腳步聲,也許是精神緊張而造成的錯覺,又或者真有其事,也許是別人,也許是那個兇手...

入江鈴更慌亂地翻找起來。想要找到車鑰匙。

現在已至凌晨,電梯停運,樓梯離這裡又太遠。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開車衝出去。

但...怎樣也找不到那把鑰匙,包裡沒有,身上沒有,如何也遍尋不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入江鈴的手有點抖。鑰匙怎麼都找不到。

在關鍵時刻,忽然有一張相片,從女屍褲袋滑落。

那張相片,像有意識的,跟著風,輕輕飛過,飛過她的手邊,飛到車底。

最終,啪嗒一聲落下。

入江鈴一愣,彎下腰,想要拾回那張相片。卻看見車底似有一抹金屬光芒。

她的車鑰匙,就靜靜躺在車底,正好是相片所落之處。

入江鈴怔了怔。

伸過手,驚喜地拾起相片和鑰匙。

像抓住救命稻草。

“謝謝你。”入江鈴在心裡這樣對那具女屍說。

但,此刻已顧不得太多,她即刻上車,開出停車場。

劫後餘生。

那張相片,靜靜地躺在座椅上。

那是張合照,是女死者和一群孤兒院的孩子們。孩子們抱著她,笑得天真爛漫。

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心腸很好。

入江鈴心裡一緊,明明怕得要死,還是顫抖著手,將那張相片收入懷中。將女孩的遺物藏深。

“你果然是個好人...”

她低下頭,輕輕開口。心裡五味雜陳,思緒紛飛。

卻在這時,後視鏡驟然被兩道刺眼的燈光填滿。

是後方的車。

下一秒,那輛車猛地逼近,幾乎要頂上她的車尾燈。

入江鈴心一驚,握緊方向盤,猛踩油門。冷汗沁了一背。

她知道,那個兇手追上來了。

對方死死咬住她不放,用車頭不斷地撞擊她車的後保險槓。

那一撞,車頂上的屍體也滑下來,那張臉恰巧貼在玻璃上。與入江鈴對望。

入江鈴幾乎崩潰。瘋狂打方向,想要甩掉身後那輛車。

“放過我吧,我甚麼都沒有做,我沒有得罪過你。”

先求饒。

低聲下氣的,毫無尊嚴的。

只要可以活下去。無所謂。

女屍慘淡的面貌映入眼中,入江鈴低下頭,雙眼一酸,眼淚和呼吸交織。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我有家人要照顧,求求你,放過我。”

無奈後車窮追不捨。

前方的公路護欄在視野裡急速放大。

後車再次加速,意圖已很明顯,是要將她徹底逼上絕路!

要死了嗎?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快撞上護欄的瞬間。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一輛黑色轎車猛地橫插進來,硬生生卡在追擊者和她之間。火花四濺。

「砰!」

鋼鐵的碰撞聲炸響。

透過模糊的視線,她看見那輛車的車門被開啟,一個男子的身影逆光而來。個頭高挑。

他救了她。

入江鈴仔細地想要看清對方的面貌,但經那一撞,只覺得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意識是在一陣顛簸中慢慢回籠的。

頭痛欲裂,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樣。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好一會兒才適應光線。

她似乎在一輛行駛中的車裡,並不是她的車。內飾是低調的黑色,線條冷硬。

“你醒了?”

一道男聲在旁邊響起。

入江鈴猛地轉過頭去。

駕駛座上,一個年輕男人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側臉對著她,俊逸英氣,眉眼精緻。

他看起來年紀很輕,但身上卻沒有半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陽光或躁動,只有一種生人勿近的陰鬱。

毫無疑問,他很好看,是一種帶著鋒利感和距離感的英俊。像一條毒蛇。

入江鈴的心臟莫名一悸,不知為何。

也許是因為對方過於強烈的存在感。

“是你救了我?”她小心翼翼地發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手伸了過來。

入江鈴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看見她的退縮,他的手頓了頓。

但還是繼續向前。輕柔地擦過她額角的一處傷。

那是剛才撞擊留下的。

“疼不疼?”他問,聲音卻沒甚麼溫度。

入江鈴僵著身體,不敢動彈。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路面。

“那輛車跟了你很久。”他雲淡風輕地陳述道“從你離開公司地下車庫就開始。”

入江鈴猛地睜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他終於側過頭,完整地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極黑,彷彿漩渦。能將人的注意力完全吸進去。

而那張臉,妖冶,美麗。不像人類,像鬼魅。

“因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卻毫無暖意,“我也跟了你很久。”

入江鈴一愣。

“...”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

聽見這句道謝,他卻忽然毫無徵兆地踩了剎車。

車輛猛地減速,靠邊停下。

車廂內陷入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

入江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幹甚麼?為甚麼突然停在這麼偏僻的路邊?

剛才那句“跟了你很久”讓她毛骨悚然。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安全帶,身體僵硬地貼向車門。

而他已經轉過身,整個人徹底面向她,極具壓迫感。

剛才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

“救你?”

“別搞錯了。”

他冷笑。

“我不是救你。”

“我是救我姐姐。”

“你姐姐...”入江鈴想起甚麼,戰戰兢兢地拿出那張相片,那張從女屍身上掉下來的相片。

這時,入江鈴才注意到,相片背後有一行字∶

林有美子,三月十日攝。

“我叫林凜司。”

他忽然開口。

“林有美子就是我姐姐。”

語氣驟然柔和。

“她是個很好的人吧。每週都會去孤兒院照顧那些孩子,她真的很善良。”

看著那張相片,林凜司自顧自地開口。

入江鈴沒有接話,心裡只有強烈的恐懼。

“那個,我們…”她的聲音因為恐懼有點發緊,“我們現在去哪?”

她嚥了咽口水,幾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林凜司轉過頭,看了她幾秒,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很多餘。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口吻回答:

“醫院。”

入江鈴愣住了。

醫院?

他要送她去醫院?

入江鈴鬆了口氣。

他雖然行為詭異,說話嚇人,但到底還是救了她,並且記得要送她去醫院。

也許他只是性格怪了些。人...應該還是好的吧?

林凜司沒說話,發動汽車。

車輛最終平穩地駛入東大附屬醫院的停車場。

在林凜司的陪同下,她去了急診科。

就在此時。

“老婆!”

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從急診室門口傳來。

入江鈴驚喜地從病床上坐起身。

那是她的丈夫,高橋大森。

“你錢包的卡片上,有你丈夫的緊急聯絡電話。”林凜司淡淡然開口,“我在你昏迷的時候打給了他。”

話音剛落,高橋已經衝了進來,將她緊緊抱住。

他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顫:“你嚇死我了!我聽說你被殺人犯追車了,那個兇手抓到沒有??”

這時,高橋也注意到一旁的林凜司。

他試探著問∶“您是?”

林凜司轉過臉,目光在高橋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

但,他並沒有回答高橋的問題,只是俯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入江鈴的臉。

“還疼麼?”他問。

舉動並不合時宜,像完全無視一旁高橋的存在。

入江鈴一怵,抬起頭看向高橋。

這過分親暱的舉動,讓身為丈夫的高橋瞬間竄起怒火。

他走上前,一把擋開林凜司的手,語氣強硬起來:

“先生!請問你到底是誰?謝謝你送我妻子來醫院,但現在這裡由我照顧,不麻煩你了!”

林凜司沉默地看了高橋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笑。

“您好,我叫林凜司。我有件事,想單獨同您妻子談談。”

“老婆?”高橋仍有擔憂地看向入江鈴。

入江鈴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老公,你先在外面等我吧。這位先生是好人,他不會傷害我的。”

“好吧。”

高橋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遵從她的意願,出外等待。

林凜司拖過一張椅子,坐在了入江鈴的病床邊。

“你丈夫。”他的語氣很平靜,“看起來很關心你。”

“他跑進來的時候,那麼緊張,那麼害怕。怕你死了。”

“你們看起來,很幸福。”

“他那麼擔心你...”

說著,他又沒來由地笑了起來。

“他一定很怕失去你。”

他忽而靠近她。斂了笑意。

“就像我...”

“害怕失去我姐姐一樣。”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

然後,他“唰”地一下站起來,俯下身,雙手猛地撐在病床兩側,將她困囿。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重,卻有分量。

“你應該有見到兇手的臉吧?”

“他之前跟你的車跟了那麼久,你一定見到他長甚麼樣吧?”

“告訴我,兇手長甚麼樣?”

林凜司的手死死鉗住入江鈴的肩膀。

她簡直嚇壞了:“沒有,我真的沒有看見...”

“當時天色太暗,我又怕,我真的沒有看清楚...”

“你一定看見了!”

“為甚麼騙我?”

他的聲音拔高了些。

“告訴我,他有多高?是胖是瘦?有甚麼特徵?說啊!”

說著,他抓住她的衣領。

“想起來!給我想起來!他殺了我姐姐!他殺了我唯一的家人!你怎麼能沒看見?!”

入江鈴被嚇傻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時,“砰!”地一聲,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放開我老婆!你這個瘋子!”

高橋去而復返,看見妻子被人壓在身下,目眥欲裂地衝了過來

林凜司被撞得一個趔趄,逼問戛然而止。

入江鈴像抓住救命稻草,急迫地望向高橋。

林凜司倒沒甚麼在意,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皺的袖口,不徐不疾,彷彿剛才那個癲狂的人不是他。

高橋很警惕,“你離我老婆遠一點!”

但,林凜司並沒有接話。

他直勾勾地看向入江鈴。

“你到底。”

“看沒看見兇手的樣子?”

入江鈴被他那種純粹到可怕的執拗嚇到了。

心中所有情緒頃刻褪去,只剩本能的恐懼。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下意識地搖頭。

高橋挺身而出,擋在她身前,“你到底想幹甚麼?!我告訴你,離我妻子遠一點!不然我報警了!”

面對高橋的激動,林凜司的反應近乎冷漠。他甚至偏了偏頭,好比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

“報警?”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忽然笑了,“你可以試試。”

接著,林凜司看向入江鈴。語氣平淡。

“我再問你一遍,兇手到底長甚麼樣。”

入江鈴死死地盯著他,出了一身汗。只是拼命搖頭。

但林凜司只是笑了笑。臉上浮現出一種若有所思,卻近乎溫柔的神情。

“哦,沒看見啊。”他點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答案。

然後,林凜司非常自然的,看向她和高橋,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甜蜜又恐怖的微笑:

“那你們最好一起祈禱,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種笑容出現在那張俊美的臉上,竟然有幾分陰森的美感。

“如果讓我發現你騙了我...”

他湊到入江鈴耳邊,柔聲如情人低語。

“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丈夫。”

那雙唇同時意有所指地蹭過她耳垂。

“還有……你。”

入江鈴打了個寒戰。

林凜司只是笑,笑過以後,轉身離去。

病房門在林凜司身後關上。

高橋鬆了口氣,後怕地抹了把臉。

入江鈴則脫力地跌坐在地,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這一跌,她不小心踢到床邊的某個小物件。那東西順勢滑到高橋腳下。

高橋皺著眉,下意識地彎腰撿了起來,看了幾眼,遞給她。

那是一張學生證∶

東京大學,醫學系研究科,醫學部,林凜司。

高橋有點驚訝,畢竟東大可是日本最頂尖的學府。

“那個瘋子竟然是東大的高材生?不可能吧?”他感慨。

入江鈴一句話都沒說。

高橋知道她害怕,連忙抱住她,“沒事了,他已經走了。”

“不。”她打斷他,“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高橋不解其意:“甚麼意思?你不是說你沒看見兇手嗎?他雖然是個瘋子,但總不能無憑無據就…”

“因為我看見了。”

入江鈴直直地看向高橋

“因為我的確看見了兇手長甚麼樣,看得清清楚楚。”

“沒錯,我騙了林凜司。”

高橋愣了愣。

“你看見了?那你為甚麼不告訴他?你剛才為甚麼不說呢?”

旋即,一個可怕的猜想擊中了高橋:

“你..難道認識那個兇手?”

沒有了
目錄 下一章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