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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7章 我命不該絕 它越是假裝柔弱與無辜,在……

2026-03-25 作者:施歲

第97章 我命不該絕 它越是假裝柔弱與無辜,在……

通訊器裡傳來了回答的聲音, 被雨幕阻隔,唐念聽不真切。

她只能模糊地看到糾察員號的眉眼隨著對面的講述逐漸繃緊,眉毛中間擠壓出一條縱橫交錯的河川。他旁邊的另一個行刑官忙問他怎麼回事。

“你自己聽吧。”他將握在手裡的通訊器移到發問的同伴面前。

那人便將臉頰湊了過來, 原本站成一排的犯人見四個行刑官裡有兩位都被通訊器分去了注意力,復又蠢蠢欲動起來,站在邊緣位置的兩三個人在雨幕掩蓋下狀似不經意地朝後晃開幾步。

“動甚麼動?站好!”剩下的兩名行刑官抬起槍支勒令。

排在邊緣位置的一個人仍抱著僥倖心理朝後退, 將自己隱匿在另一個人身後, 眼神別開, 彷彿只要不進行眼神對視對方就看不見自己, 於是槍聲再次響了起來, 子彈射入了掩耳盜鈴者的腿骨, 他疼得慘嚎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以為下雨就拿你們沒辦法了?”開槍的行刑官冷笑。

雖然任務是解決掉他們這些罪犯,但行刑官們似乎並不急著殺死他們, 就像家養的貓捕捉老鼠不是為了果腹, 而只是單純覺得好玩,想要戲弄一番一樣。

被當成第二隻老鼠逗弄的那個人摔坐在地上,雨水浸透泥土, 猶如研磨開的墨塊,在他的淺灰色褲子上畫出一片深痕。佾侀侊

其他人噤若寒蟬看著,肩膀聳起, 不敢再有動作。

空地中間無形地劃開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一邊是獵物, 一邊是獵人,危險的氣氛漿果般發酵,將被暴雨浸透的空氣都染得粘稠。

就是這個時候,一個烏黑油亮的東西驟然從那兩位行刑官背後投擲出來, 以一道果決的拋物線擲在罪犯們腳下。

那是一把手槍。

大家都還維持著幾秒前的僵硬,呆滯毫無反應,只有唐念在低頭看清那個東西的外形後第一時間撲出去握住了它。

她彈射出去的動作快得像只矯健獵豹,一晃眼的功夫,手槍已經落進了她手裡。沾滿雨水的槍身有些打滑,她用雙手穩穩扼住了它。

站在前面的兩位行刑官沒來得及看清那是甚麼東西,但他們看到了唐念脫離隊伍的大動作,本能地舉起了槍支想要射殺她。

與此同時,他們背後傳來一道變調且淒厲的尖叫,同伴的聲音自他們身後抖若篩糠響起:“救……不要殺我……”

聞聲回過頭,他們看到工的糾察員趁他們不注意挾持住了另一位行刑官,隔著一層薄布做成的面罩,槍管被號深深抵進了對方黑洞洞的嘴裡。

兩人俱是大驚:“你瘋了?你在幹甚麼?!”

“救命,救我……”人質嚇得面無人色,驚惶的聲音被口腔裡的槍管擠壓得含糊不清。

趁著兩位沒被挾持的行刑官轉頭同對峙的功夫,唐念果斷地開了槍。茀痸擤珖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使用這把槍,儘管購得這把槍支時,黑市裡的攤販已經簡略地教過她如何使用,可實操的過程總是與聽來的教程不同,更糟糕的是現在還下雨了,即使她視力不錯,雨幕也阻隔了一部分視線。

她盡她所能瞄準了其中一位行刑官制服下的肩膀,一槍打過去,子彈不出所料偏離了軌道,擦著對方的衣領飛了出去,像火舌即將舔到指尖時突然癟了下去。

唐念沒有猶豫,半自動手槍在彈夾打完前不需要反覆上膛,她立刻補上了第二槍。

這次子彈如她所願沉入了對方的肩膀,他右半邊身體被子彈的慣性牽連得朝後一偏,平衡被打破,步履踉蹌,手裡的槍支也因劇痛而脫了手。

她成功了,可接連兩槍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剩下那個人的注意,他再次扛起槍支,大吼一聲,槍管火速對準了她。

千鈞一髮之際的頭顱陡然如煙花般炸開。

血霧與腦脊液從他身體裡噴薄而出,一朵猩紅的食人花自他頭頂綻放,花心的位置利齒圈成花蕊,拱出無數片鐵刃般鋒利且修長的花瓣,直到側腹被其中一片花瓣貫穿,即將開槍的行刑手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他的臂膀依然維持端槍的姿勢,神情呆滯,直愣愣地朝著異變的腦袋開出了幾槍,但那些子彈都被色澤妖冶的觸手靈巧閃避開。

子彈消失於黑夜,與其一同湮滅的還有他的聲音。

異變的怪物抽出了洞穿他身體的刀刃,行刑官撲通落了地,像果實無聲無息陷入了爛泥裡。

被怪物持在懷裡作為人質的最後一位行刑官嚇得兩股戰戰,卻還是訓練有素地從小腿側面的口袋裡抽出了一把匕首,抖著雙臂,試圖捅向怪物離他不過咫尺距離的口器。

利刃反出銀光,光芒閃爍間,唐念迅速扣動扳機,射出了彈匣裡最後一顆子彈。

那顆子彈本是瞄準他手臂而去的,最後卻打到了刀身上,將刀子撞偏了。但這個失誤已足以恫嚇精神緊繃到極致的人質,他翻著白眼,頭一歪,就此嚇暈過去,軟如破布般垂掛在的臂彎裡。

完成了一場屠殺的怪物兀自站立在黑夜中,被暴雨沖刷卻依然緋紅瑰豔,如同燃燒的野火,在水流的澆灌下掙扎出一片血色的海。

它拋開人質,頭頂觸手根根下垂,拖在泥濘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嚇呆了的一眾罪犯。

“妖、妖怪啊!!”

“是蟲子!是蟲子!”

“快跑!”

不知是誰帶頭慘嚎一聲,大家驚叫著四處逃散。

濛濛雨霧中,只有唐念一個人朝它迎了上來,手用力一握它的手,語氣斬釘截鐵:“走!”

這裡不能久待,行刑官暈的暈傷的傷,還有一個叛變了,通訊器那邊的人若是聯絡不上他們,很快會派出兵力過來核實情況。

她急得就要拉它逃離犯罪現場,但唐夏只是騰出幾根觸手將她團團捲起來,連手臂也用上了,她被它箍得幾乎不能呼吸,聽它在她耳邊粗重地呼吸,抬手要拉開它,卻感覺到它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交到了她身上。

成年男性的體重與它自身異化以後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宛如泰山壓頂。

唐念察覺到了它狀態不對,拍拍它的背,輕聲讓它先將觸手收起來。

唐夏吃力地用的聲音回答她:“我……收不回來了……”

的臉頰被它剛才突然的爆發削得只剩下半邊,它扯著勉強還算完好的那半邊臉頰,露出一個猙獰又蒼白的笑:“唐念,你沒事真好……你自己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被緝拿的那天晚上,唐念彷彿對自己的命運早有預感,吃完夜宵回到臥室裡,她把它放在了床頭櫃上,從床頭櫃鎖起來的櫃子裡摸出了那把一直沒有機會真正派上用場的手槍。

“你帶著它走,唐夏。”她對它說。語氣雖然輕鬆,落在它耳裡卻有千鈞重。薏絺桄

唐夏用小小的史萊姆身體捲住手槍,不解地看向她。

“我應該是要完了。”那時她無奈地朝它笑笑,嘴角是上翹的,眼珠卻黑濃,定定看著她,攏著一層說不清意味的迷霧,“……可我覺得我命不該絕。你帶著它走,只要你還活著,我就還有機會。”

危險的氣味恍如硝煙彌散在空氣中,她敏銳地嗅聞到了,唐夏同樣沒有辦法裝作聞不見,換成平時它一定會撒嬌耍賴說它不想跟她分開,可現在她對它說,她命不該絕。

她的話對它來說有言靈的力量。它生性便懂得服從於它所認可的強者,正如麻雀生來無法被囚禁於鳥籠,獵豹的幼崽生來就懂得在廣闊草原上奔跑。在背叛了它尊貴無上的王以後,唐唸的話便成了它最高的指示,它不自覺想要為她實現所有願望。

她想要活著,所以它會讓她活著的。

它吞下了那柄手槍,用胃囊儲存它,在唐念開啟窗子後消失在了長街的黑夜。

直至現在。

它想它應該是做到了她的要求,它沒讓她死掉。但它覺得好累,資訊素與聲波還在持續影響它的身體,這些天來的奔波讓它透支了太多體力,現在它想要休息了。

也可能是它終於快要死了。

唐夏努力張開被血糊住的嘴,想要再重複一遍自己剛才的話,可它還沒發出聲音,一個耳光就扇到了它——或者說的臉上,把它扇得大腦眩暈,耳畔嗡鳴。

原本昏暗的視野也在她這一巴掌的威力下變得凝聚起來,它重新看到了眼前滂沱的雨,以及唐念被雨水洗滌得越發清晰洗練的眉眼,她小巧的下巴與淡色的、總顯得倔強與薄情的嘴唇。

“你再胡說八道?”她冷冰冰地說。艗漦刑珖

“……”

兇惡的眼神扼住了它的話與宣告分離的勇氣。

她扯住它軟綿綿的觸手搭到了自己肩上,甚至還用它的兩根觸手在自己肩膀前綁了個結,打算把它半扛半拖到下面去。

這時空地之下的馬路駛來了一輛沒有車牌的破爛麵包車,在他們所在的這個緩坡的下方停住了,車頭打的遠光燈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

唐念面容一凜,眯了眯眼,快速彎腰撿起了地上行刑官們掉落的槍。

她不太會用這種後坐力強的槍支,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管這輛車是政府那邊派過來的,還是附近的居民聽到了動靜開過來檢視情況的,她都得利用這個機會搶劫這輛車,否則光憑雙腿,他們絕對沒法在被捕前離開密米爾。

她架著槍支的手臂因乏力而有些發顫,唐夏下巴墊在她肩膀上,騰出一隻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他們一同注視著車前的擋風玻璃。那輛車的車燈將他們照得像大牢裡接受審訊的兩個蒼白的犯人,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快速刮動,由於燈光太過刺眼,車裡的人他們看不真切,連裡面坐著多少人都數不清。

唐念本意是用槍恐嚇他們,讓他們自行將車子讓出來,但車裡的人似乎覺得待在裡面更安全,並不肯下車。

僵持了幾秒,就在她打算走近幾步時,一個人影從他們背後徑直晃了過去。她嚇了一跳,側目看去才發現是廖卓銘。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趁唐夏作亂跑掉,反而直直走向那輛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唐念僅僅猶豫了一秒,接著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也拉拽著唐夏上了車。

它的觸手收不回去,體積過大,她手腳並用才將它扯上來,可惜還沒在狹小的空間內坐穩,就有無數把槍對準了她和她身後的唐夏。豷瓻葕臩

“……”

唐念認為自己該去算算八字,看自己是不是倒黴地擁有被人拿槍爆頭的命格。羿眵性烡

廖卓銘坐在離她最近的位置,幽幽撥出一口氣,話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沒得商量的堅定:“師妹,你可以上來,但這隻槲蟲必須死。”

這話先是叫她一愣,隨即惹出她一聲冷嗤。

“如果不是它,你根本沒法坐在這裡。”她護在唐夏身前,儘量壓著怒火陳述。

“可它傷了人。”

“你別搞笑了。”唐念激動地指了指車外,“行刑手還殺了人呢?它如果不殺他們,難道憑著講道理就可以感化他們,讓他們善心大發放過我們?”

“另外那三個行刑手另說。”廖卓銘抬了抬下巴,用下巴指著奄奄一息半癱在地上的唐夏,“可它寄生了這個人,這跟吃過人肉的狗不能留是一個道理,它只能死。”

唐唸的氣焰因此而卡頓了一瞬。唐夏會寄生確實是她意料之外的事,他幫助過她不止一次,這是不爭的事實,對此她沒有任何能夠替它辯駁的說辭。

身後的唐夏貼她很近,當然察覺到了她身體那一瞬間的緊繃。它伸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後背,軟乎乎且含混地說:“我沒有做壞事……唐念,我沒有殺他。我寄生他是有原因的,我會跟你解釋。”

聲音甚至帶了點喑啞的哭腔。

廖卓銘皺了皺眉。

這隻槲蟲在他眼裡實在狡猾得令人不得不提防,它越是假裝柔弱與無辜,在他眼裡越是罪無可赦,可唐念聞言便點了點頭,說她知道了,接著彷彿很相信它的話似的,轉頭向他重複道:“它說了它沒有殺人。”

廖卓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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