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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瑪門 亡命賭徒

2026-03-25 作者:施歲

第41章 瑪門 亡命賭徒

入場券由特殊材料製成, 纖薄且透明的一片,只有用手握住——感應到人的體溫與壓力以後,上面才會逐漸顯示出內容, 除了今晚這場比賽開場的時間與座位, 還有據稱是明星守擂選手的個人動態影象。

唐夏蹲在整形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翻來覆去打量這張紙片,困惑地問:“唐念,這上面的人是人嗎?”

唐念沉吟片刻, 難以回答這個問題。依惺臩

入場券上的參賽選手長相奇怪,臉無疑是人類的臉,身體卻更像石頭,由大塊大塊花崗岩似的灰白肌肉組成, 塊壘分明, 小小的頭配上巨人身材,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例失調, 既滑稽又顯得格外詭異,動態影象上還有他的代號“石頭老D”。

回到旅舍以後,唐念覆盤了一下在整形醫院的經歷,覺得醫院裡的前臺給她這兩張入場券的動機十分說不過去, 簡直就像把她和唐夏往鬥獸場裡引一樣。她操心找旅舍老闆打聽這個所謂的地下鬥獸場,老闆一聽便露出意味不明的含糊神色:“哦……你說鬥獸場啊。”

他端起面前的熱茶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說:“反正這東西和賭場一個道理……你懂吧?作為旅客去參觀一下沒啥, 就當長見識了, 別想著自己上場參與就行, 否則……呵呵。”檹赤烆咣

他“呵呵”完就放下茶杯,繼續玩起了消消樂,不再做多餘的解釋, 留下唐念若有所思。

入場券上寫的入場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唐念與唐夏在旅舍遊手好閒消磨了一個白天,偶爾看看新聞留意一下前線戰況,大多數時候都在旅館一樓同其他住戶玩鬥地主,唐念還撥冗幫老闆通關了他卡關的消消樂。

如此消磨時間到吃完晚餐,他們才出發前往目的地。

唐念沒有自己開車,而是花了點小錢坐了公共交通。瑪門的公共交通很發達,除了常見的公交地鐵和輕軌,還有一種低空飛行器,一次能載30個人。這種低空飛行器有直達地下鬥獸場的路線。懿瘛醒光

儘管都是第一次乘坐低空飛行器,但唐念畢竟是個能夠控制自身反應的人類,唐夏就不一樣了,它興奮得不行,一直把臉貼在玻璃上,鼻尖被壓扁了也毫不在意。

他們在空中飛了半小時,目的地顧名思義,沉在地底下,進入之前要先走一段長長的向下的石階,一共一百零八級。

臺階盡頭是一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兩旁站著打扮周全的侍者。唐念給他們看了入場券,他們在上面操作了一下,留下了一種特殊的電子印記,然後請他們透過大門上的自動感應小門繼續向內行走。

唐念本來以為進去以後就是鬥獸場了,還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邁步,沒想到過了一扇門,後面又是一扇新的門,以及站在新門兩側的新侍者。

就這樣穿越重重大門,像走迷宮一樣不知過了多少道關卡,走得她兩腿泛酸,興致都沒了一大半,才終於進入到鬥獸場正中央。

滾滾熱浪伴隨最後一扇大門的開啟撲面而來,混雜著中央空調的冷氣以及一種睪酮過剩刺激出的辛辣汗酸。和氣味一起蠻橫碾壓過來的還有聲音,雖說比賽八點整才正式開始,但觀眾們的熱情已經勢不可擋了,場上甚至有人高舉手牌大呼自己支援的選手的名字。

整個鬥獸場地仿照古羅馬鬥獸場設計,圓形且下沉,觀眾席環繞周圍,一圈圈升高,如同衛星環繞恆星,天花板上懸有四塊面對東西南北不同朝向的巨型螢幕,此時螢幕尚是黯淡的。

唐念帶領唐夏按照入場券上指引的座位在最上面那一層入座,坐下以後才發現這裡的座位為了防止前排觀眾站起來遮擋後排視線,每一層都做得很高,即使前排所有人都在比賽過程中站起來蹦跳吶喊,後排的視線也絕不會被遮擋,這也導致場上觀眾幾乎沒有幾個人像他們這樣規規矩矩坐著。

七點五十分,入場停止。所有入口合上,四塊螢幕開啟,上面出現了今晚所有選手——包括守擂選手和攻擂選手的名稱以及他們各自的程式碼,程式碼後面還跟著一個一直在跳動的數字,唐念辨認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數字代表實時賠率。奕彳擤廣

伴隨投注螢幕出現,現場瞬間人聲鼎沸,進行了一個小高潮。有人向周圍人高聲宣告瞭自己的投注物件,試圖擾亂視聽,有人低聲與同行的親友討論,還有人默不作聲,警惕地觀望著周圍。翊篪邢桄

整個投注過程都是電子化的,只需在手機上操作,唐念當然沒有參與,她左顧右盼,想要找出乘風集團那位公子可能在的地方。最後她在整個鬥獸場正北的牆壁上發現了一個類似雅間的大隔間,它由單向透視玻璃製成,裡面的人可以輕鬆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進去,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玻璃。

“唐念,你看那裡。”

唐夏戳了戳她的手臂,在她身旁碎碎念。

她順著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鬥獸場一角的特質金屬護欄開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那位不知道叫老C還是老D的石頭人守擂者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走到場地中間,唐念後知後覺他的身高竟然足足高達三米,是一個青春期小孩的兩倍。

守擂者的出場猶如水滴濺入油鍋,掀起了新一輪沸騰。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從觀眾席上一道道奔瀉而下,裡頭間或夾著幾聲尖刺的噓聲。

守擂者昂首振臂在整個場地內“喔喔喔”叫著巡視了一圈,他矯揉造作的姿態讓唐念聯想到抬腿標記自己領地的公獅子,或者拍擊自己胸脯“喔喔”吶喊的大猩猩。

直待他志得意滿巡視完整個場地,第一位攻擂者才在萬眾矚目下登場,鬥獸場另一端的金屬護欄開啟,從裡面踏出一隻四蹄巨獸,他——或者它——像一隻長滿尖刺與皮毛的豪豬,只有臉上五官勉強殘留著幾分人類的痕跡。

第一位攻擂者的出場讓唐念領悟到這個比賽為甚麼叫鬥獸,而不叫地下拳擊,因為參賽選手比起人,確實更像某種經過改造或雜交的野獸。

這位攻擂者自上場開始便表現得行為詭異,雙眼通紅,連眼白都泛著不正常的紅光,胸腔裡彷彿堵著口巨痰,每次呼吸都帶出一串粗野的呼嚕嚕的巨響。

裁判坐在高高的判臺上,還不及開口宣讀比賽前的各項須知,甚至來不及給出開始的訊號,攻擂者便咆哮著衝了出去——朝著鬥獸場緊閉的護欄,而不是他本應對付的守擂者。

哐啷一聲。

是他變形扭曲的身軀重重撞上特製護欄。

護欄當然紋絲不動,也沒有任何損傷,唯一有變化的僅僅是他自己。他用以撞擊護欄的左側肩膀深深凹陷下去,像一塊可塑粘土遭到了劇烈撞擊。

觀眾席裡響起陣陣噓聲。

有人帶頭怒吼:“滾下去!滾下去!”

唐念聽到坐在她左邊的人與同伴竊竊私語,說又是一個改造失敗的廢物,連理智都沒有保留,不知道是怎麼透過報名的。

那人的同伴說:“可能是報名後才去改造的,這種蠢貨又不少。”

還有一部分觀眾慫恿守擂者儘快上前解決這位理智盡失的攻擂者,於是那位壯碩的石頭人施施然朝還在鍥而不捨撞護欄的攻擂者走了過去。

他抬起右手,一把薅住對方身上的尖刺,那些豪豬尖刺在他石頭般堅硬的面板面前就像幾根柔軟的蘆葦,隨後他高高舉起左手,籃球大的石頭蓄滿重力勢能,轟然落下。

骨骼砸上血肉的悶響經由鬥獸場特殊的建築結構放大,近在咫尺地響在所有觀眾耳畔,與之一起炸開的還有一團赤紅的血霧。

攻擂者本就深深陷落的左肩被他堪比鐵鑄的拳頭砸出一個貫穿全身的巨洞,他的拳頭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吸飽鮮豔刺目的紅,從攻擂者毛髮凌亂的身體裡洞出,高高舉在半空,彷彿手裡吊著的不是一個人類殘敗的身軀,而是代表榮譽與勝利的勳章。

聚光燈如吸血的牛虻,追尋血腥的勝利齊齊釘在他身上,照耀他獰笑又恣肆的臉。

觀眾席裡的叫好聲海浪一般一波一波拍上鬥獸場的金色牆壁,瀝出閃閃金光。唐念不習慣這種聲色犬馬的畫面,她皺著眉,微微一瞥眼,發覺身旁的唐夏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兩隻屬於唐生民的眼睛恨不得粘到屍體上去,嘴角也愉快地上揚著,於是她一巴掌呼到了它腦後,在它懵懵地看過來時從揹包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青提塞進它嘴裡。

唐夏嚼著青提,眼神純良了幾分,咕噥道:“唐念,你打你爸爸其他部分都可以,不能打頭呀,你看你剛才都打到我了。”

唐念心想打的就是你,不過她面上很正經地點了點頭,並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問它青提好吃嗎。

它說放了一個晚上,好像沒有昨天新鮮了,不過還是好吃的。

比賽仍在進行,看了半小時,透過自己親眼所見以及周圍人的討論,唐念大概弄懂了這個鬥獸場的規則。

規則說簡單也簡單,每場比賽都有一個守擂者和十五個攻擂者。所有選手上場前都要籤生死狀,自負生死,且所有選手均可以在不攜帶武器的情況下任意改造身體,以適合自己的形態出戰。

——不攜帶武器的意思是,不可以單獨攜帶大炮上場,但是可以將一門大炮改造縫合到自己身上,成為自己肢體的一部分。

攻擂者在比賽開始前透過抽籤決定上場順序,逐個上臺對戰守擂者,如果能打贏,當日比賽就此結束,該攻擂者逆轉成為下場比賽的守擂者,如果輸了,分兩種情況,一種是能活下來的,可以自行決定今後是否繼續報名攻擂,一種是死了的,就會直接被拉到附近的殯儀館進行喪葬一條龍。

只要攻擂者能夠打贏一場比賽,成為守擂者,不僅能獲得賭注的分紅,還能額外獲得鬥獸場主辦方獎賞的三百公斤黃金。

而但凡能夠守擂成功,這個金額都會呈指數倍暴增。

巨大的利益吸引來了前仆後繼的亡命賭徒,有人看臺高坐,千金一擲,有人以身犯險,深入此局,還有人暗箱操作,遊走在灰色地帶玩弄人心與財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比賽進行到第十二場,氣氛已經完全被炒起來了。守擂者老D連續打死了十二個挑戰者,整個鬥獸臺上血流成河,斑駁交錯著各種深淺不一的血跡,幾乎找不出一塊完好的地面。他的臉也從剛上場時的灰白色變成了一種過度充血的絳紫。

看臺上電閃雷鳴般轟然滾過一陣陣狂熱的歡呼,唐念辨不出那些叫聲的具體含義,不僅因為人聲交疊,還因為很多人其實都只是在無意義地大叫。

在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第十三位攻擂者登場了,處於情緒高點的人群在看清那位攻擂者後立刻像被潑了一桶冷油,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

唐念順著人群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第十三位登場的攻擂者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僅有十三四歲的小孩。

或者更準確點說,是一個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改造痕跡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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