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結局 正文完結
“我是永昌二年生人。”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眾人愕然, 轉過頭去,就見車廂角落裡,一個半透明的液狀物正在緩緩蠕動成型, 最後變成了一個二十來歲明媚皓齒的女人。
0432他們幾個沒見過殿卿的人都小小震驚了一下, 林西頗為驚喜道:“太好了, 你沒事!”
為此感到高興的不止林西,所有見過殿卿的人都很高興。葉苗更是直接跑過去, 一把抓住殿卿的手搖晃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又多一個人了!”
0432等人雖然都沒見過殿卿,但都認識殿卿, 畢竟他們幾個監區長都是人手一份通緝令的。
“通緝令上的人竟然是真的……”0666目瞪口呆地看著殿卿, 忍不住問了那個問題, “那你豈不是活了很多很多年了?對了, 永昌是甚麼時候?”
“是東晉。”他們當中文化水平最高的0432感慨道:“真是沒想到啊, 我居然不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大的。”
許餘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殿卿出去之後, 豈不是沒有身份證?”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大家都問住了, 就臉0432都苦惱起來,“那我不是也……”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一些出去之後的事情,林西轉過頭, 看向隔壁車廂那一堆鬼怪碎片,心中說不清是甚麼滋味。他們能走到這裡固然是最大的幸事,但不是所有人都走到了這裡, 比如項曜。
大家一起努力走到這裡, 就算不熟悉彼此之間也有一種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感,很快大家就聊熟了。
殿卿也是第一次聽大家聊外邊的世界,當她聽說了外邊世界的種種情況之後, 不免忐忑起來,“那我怎麼辦?我甚麼都不會,也沒有身份證,肯定是找不到工作的了,我會餓死吧。”
“這你放心。”0553把胸口拍得啪啪響,“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把你餓著。”
“又吹牛。”對此0666十分不屑,“你以為你出去了還會有身份證嗎?”
“大家放心吧。”許餘蓉勇敢地站了出來,“我出去之後會開飯店,總之不會讓你們餓死。”
大家說著話,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最終點。火車劇烈震動了一下,然後徹底停了下來。
“到了?”
“到了!”
大家一起起身,朝外看,車窗外的濃霧消散許多,可以看見外面荒涼的站臺。洩池俇
“我們下車吧。”0432帶頭走下車。
外面是一個很大的站臺,周圍是荒涼的黃土地,天空灰濛濛的甚麼也看不見。火車軌道就鋪設到這裡,已然到了盡頭。
他們在這裡找了好幾圈,最後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
“出路呢?”
“怎麼甚麼都沒有?”繄敕姓銧
“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完了……”
這裡沒有出路。
過來的時候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絕望,絕望到連眼淚都沒有。
眾人頹然地坐在站臺上,火車靜靜停在一旁。
這一路上每個人都拼盡了全力,每個人都失去了同伴,最後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們的臉上甚至沒有痛苦,只有無盡的絕望和麻木。
“還回去嗎?”葉苗受不了這沉默,她問大家,“雖然我們成為了通緝犯代號不能用了,但我們可以……”
“奪走別人的代號?”0553反問了一句,然後搖了搖頭。
“我受夠了。”她低著頭道:“這裡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可是……會死吧?”
“我情願死。”0666抬起頭,仰面看著灰濛濛的頭頂,“早知道是這樣,進來的第一天我就不活了。”
0432重新將頭髮理順,他道:“不要絕望,我們還可以去競選監獄長。”
“呵。”0553嘲諷地笑了一聲,“你們居然還不知道嗎?就算成為監獄長也僅僅只有一個人能出去而已……”
原本已經絕望的他們,又衝0553口中得知了更絕望的事實。
0666想了想,拿出了一把槍。
他對林西道:“這是之前承諾給你的槍,還要嗎?”
林西沒說話,其他人也不說話。峓漦新侊
於是0666低下頭,開啟彈匣,他笑道:“我還贈送了你六顆子彈呢。”
說著他將槍按好,然後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太陽xue。
沒有人勸他,也沒有人安慰他笑了,“好歹死之前最後活了一次。”逘赤荇咣
雖然時間很短,僅僅只是列車上的一段旅程。議猩光
他手指微動,正要扣動扳機,這是沉默良久的林西道:“還沒有絕望,這裡還有一條路。”
在眾人的注視中,林西將的胸牌掛在胸口,她道:“我還是監區長,還可以競選監獄長。”
“可是……”0432還要再說甚麼,林西道:“我們當中有五個監區長,更有資深監區長,我們的選票加在一起,絕對足夠超過所有選票的半數了。只要你們把票都投給我,我就能立刻成為監區長。”
“到時候。”林西站起身,一字一頓,“我會赦免所有人。”
眾人震驚地望著她。
葉苗第一個反對,“不行!不可以!這樣你會永遠留在這裡再也出不去的!”
林西回應她,她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那幾位監區長,“你們相信我嗎?”醫形銧
該相信她嗎?
如果她拿了所有選票之後,背叛了所有人,選擇獨自離開怎麼辦?
她真的願意犧牲自己成全所有人嗎?他們自問自己做不到。峓持硎輄
許餘蓉想到了甚麼,她道:“西姐,不用你的,風姐有克隆分//身,可以讓風姐的分//身去做,是不是啊風姐?”
江若風面色難看的抬頭道:“克隆體離開我太遠之後就會脫離掌控,擁有獨立的意識,我……不信任。”
0432忽然看向林西,他道:“我願意相信你。”
說著他走到林西面前,無比鄭重地道:“我是在場最年長的人,本來理應由我來扛起這份責任,但我……請原諒我的自私和膽怯。”
“艹!”0553一拍大腿,也站起身走到林西面前道:“我也信你,不怕你瞧不起我,我做不到這麼偉大。我只能說……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沒有任何意見。”
“五三啊,你還是比我有魄力。”0666也起身走到林西面前,他道:“既然他們都信你,那我也信你。”
“你們三個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辦?”0888一臉無奈道:“那我只能跟著了。”
“西西。”江若風依然坐在地上,她仰頭看著林西,目光幽深,“不要讓自己後悔。”
那一瞬間林西明白了江若風的意思。
江若風是在告訴她,讓她自己離開,不要顧慮其他人。
這個解決是江若風早就想到了的,所以她才會對0553撒謊。她告訴成為監區長之後可以選擇獨自離開,也可以選擇釋放所有人,代價是自己將永遠被囚禁在這裡。但是她沒有告訴當競選成功的人選擇離開監獄之後,監獄將會被清洗,剩下的所有人都會死。
如果他們知道真相是這樣,還會這樣輕易的將所有人選票都送給林西嗎?
江若風用一個謊言,送給了林西一個離開的機會。
那她為甚麼不自己這樣做?如果她告訴林西,可以讓克隆體去成為監區長,那她大可以悄無聲息的與克隆體交換身份來將這個機會留給自己。
江若風不信任自己,所以她不信任克隆體,因為克隆體就是另一個她自己。齸痸侀壙
她也無法承受踩著所有人的屍骨離開監獄的愧疚,所以她將這個機會送到林西手中。
“你願意相信我嗎?”殿卿忽然站出來對林西道:“我已經被困在這裡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經習慣了。如果你相信我,就我來做這個監獄長。”
林西看向她,殿卿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絕美的微笑,“反正我出去了也沒身份證,適應不了外面的生活。”奕翄茪
林西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殿卿目光有些暗淡,她自嘲的搖了搖頭,“果然還是不信我啊。”
“讓我來!”葉苗滿臉淚水的衝過來,“讓我來!西姐你相信我,我絕對會放你們出去的,反正我本來也是不想活了,西姐你信我!”
林西后退一步,對著眾人搖了搖頭,她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們,我早就做出了決定,之後不管是甚麼結局我都要將自己的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中。”
“可是……”
“不要再猶豫了。”林西看向那四位監區長,“你們應該感覺到了,鬼怪正在靠近。”
0553四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做出決定。
“西姐!!!”
……
“噹噹噹噹噹噹……”
“今天是監獄兩千一百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
“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第二屆監獄長競選活動獲勝者出現,來自第十四監區的監區長成為最終獲勝者……”
“已經來到了屬於監獄長的辦公室,她是否會選擇就職呢……”
……
“嗚嗚嗚嗚……”妶馳洸
低低的啜泣聲迴盪在這片似乎已經廢棄了的荒涼站臺周圍,許餘蓉僅僅摟著痛哭的葉苗,而她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
其他人分散坐在四周,或低頭沉思,或仰頭髮呆。
忽然沉寂在此的火車響起了鳴笛。
“嘟——”
巨大的聲音讓所有人下意識抬頭,薄薄的霧氣中,車燈亮了。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廣播聲響徹整個監獄,“離開監獄的列車即將啟動,請旅客們帶好行李趕快上車,下一站人間。”
“嘟——”誼墀陘咣
站臺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正在鳴笛的火車,巨大的喜悅幾乎沖垮了理智,他們的腦子一片空白。
“西姐!!!!!”
伴隨著葉苗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理智終於回籠。是的,他們可以回家了,代價是有一個人將被永世囚禁於此。
江若風走過去,和許餘蓉一起扶著葉苗上車。
在一腳踏進車廂之前江若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灰濛濛的滿是死亡的味道,監獄向來如此。她轉回頭,閉了閉眼睛。
原諒我的卑劣,可是世界上沒有神明,無人能夠原諒她,她將永遠活在心中的地獄裡。
“嘟——嘟——”
鳴笛聲中列車緩緩啟動,江若風的頭靠著窗戶,她想起了在最後一個副本中她看到的一切。
其實在殿卿敲門呼喊之前她就已經從幻境中掙脫了,因為她看見林西成為監獄長,之後獨自一人離開監獄,讓她們所有人在監獄中毀滅。
這是她在知道監獄真相之後最恐懼的事情,可是在她徹底崩潰之前她發現這是一場幻覺,因為她的潛意識是不相信林西會放棄她們的。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年,在商場沉浮多年,最相信的就是自己識人的本事。她知道林西,她懂林西,林西是絕對絕對不會放棄她們獨自活下去的,可能連林西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她連自己都不相信但是她相信林西,所以如果最後真的到了那個最難抉擇的時候,她會努力讓林西成為那個做抉擇的人。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但也只不過……是她過於卑劣罷了……
……
彷彿睡了很久很久,睜開眼睛,江若風看見了陽光透過窗簾映照在房間裡綠色的光。
這是她的房間,她坐起身,她就睡在自己的床上。羛摛姓光
江若風激動起身,手機就在身邊,她開啟手機,日期就是她進入監獄的那一天。她在手機裡翻找,沒有找到任何與監獄有關的資訊。
那些她存下來的號碼,發出收到的資訊,全都沒有了。
難道那只是一場夢?江若風腦子有些恍惚。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她站在陽臺上往外看,外面陽光正好,樓下的居民三三倆倆的走著。
難道真的是夢?她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忽然一陣柔和的手機鈴聲響起,江若風后知後覺地找到手機。那是一串陌生來電,不是本地號碼。
她有些恍惚地接通電話,對面響起了一個年輕的聲音。
“喂?請問是風姐嗎?”
江若風渾身一僵,半晌之後才道:“是我,你是小葉?”
“對的對的,我手機壞了,這是我偷偷用我媽的手給你打電話。太好了太好了!我們都回來了……”
葉苗在電話那邊激動得滔滔不絕,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風姐你怎麼了?是不開心嗎?”
江若風感覺面上一片冰涼,伸手摸了摸不知甚麼時候竟然滿臉淚水。
“哦,我剛回來身體不舒服。”她說:“等我好一點了再聯絡你,到時候我們見面。”易篪姓輄
她放下手機,原來不是夢,所以她真的要永遠活在心中的監獄裡了。
江若風魂不守舍地轉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接下來該做甚麼。手機又響了,大概是小許吧。
胡亂的接通電話,江若風控制不住聲音有些顫抖,“小許,我身體不舒……明年我們再聯絡……”
話沒說完,對面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風姐你不舒服啊?”
江若風腳步猛地一頓,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彷彿被人點了xue道一般一動不動。
“喂?”對面的人語氣有些擔憂,“風姐你沒事吧?”
終於江若風身體能動了,她將手機放在眼前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西西?”江若風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是我。”林西的聲音活力滿滿,“你怎麼剛回來就不舒服了?”
“不,不是……等等……”江若風感覺腦子很亂,“你不是……你不是當了監獄長了嗎?”
“哦,你說這個啊,我沒有當監獄長。”林西笑了一聲,“當監獄長的是壁畫鬼……”
當時林西獲得四位監區長的所有選票之後,竟然又一次來到了那個辦公室。
她熟練的走到辦公桌前,果然電腦上有一封待檢視的郵件。
【尊敬的請問您是否確定擔任監獄長?(如您確定,你將正式成為監獄長,監獄中的一切許可權對您開放,您可以任意修改監獄規則。如您否定,作為監獄長選拔的優勝者,您將獲得一份離開監獄的獎勵。)
是/否】
再一次看到這封郵件的林西竟然無比平靜,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她有想過,風姐之所以把這個機會給她,也是有點私心的,比如說她會心軟。但她不在乎,因為她早就已經做出了決定,之後道路都要自己選擇,她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懌侈婞壙
林西看了看郵件,又點開了【監獄規則】,最後她找到了囚犯不可離開監獄這一條規則。
嘗試了一下,果然在成為監獄長之前是沒有許可權更改監獄規則的。
沒有多猶豫,林西將壁畫鬼召喚出來。
巨大的壁畫鬼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乖乖站在她面前瞪著她,這是她剛進監獄不久就一直跟著她的鬼,說起來也是同伴呢。
“沒想到最後在我身邊的人是你。”林西看著壁畫鬼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她摘下胸口寫著的胸牌,將胸牌掛在了壁畫鬼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後退轉身,張開雙臂腳踩舞步。
這大概是她此生最後一次成功的跳大神了……
“所以說你在最後讓壁畫鬼成為你再跳大神控制壁畫鬼成為監獄長修改了監獄規則?”江若風感覺腦子要裂開了。獈粚星
“是的。”林西道。
“你……”江若風一陣失語之後就是猛地的爆發,“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為甚麼?!你知道剛才我有多難過嗎?!!”
“我也不確定這樣操作能不能行嘛。”林西嘆了口氣,“我本來是打算,如果失敗了,那我就真的當這個監獄長。”
“你分明就是在狡辯!”江若風像個瘋子一樣又是一頓輸出,最後她發出疑問,“壁畫鬼當監獄長……這行嗎?不會出問題吧?”
“這……”林西撓頭,“我不道啊,我哪兒管得了那麼多?”
“行,那我們定好了明天下午見面,拜拜。”掛了電話林西轉過身,她看看打車去江若風那裡要多少錢,不知道江若風能不能報銷車費。
正想著呢,門外傳來敲門聲。
剛回來就有人找?林西走到門邊,她的可視門鈴壞掉了,看不見外面的畫面。
“誰啊?”林西問。
外面一個聲音道:“是林西林大師嗎?”湙吃侀輄
哦,原來是生意上門了,可惜她最近沒空啊。於是林西只好道:“找別人吧,我最近沒空!”
“大師。”外面的人十分執著,“請一定要與我見一面。”
見一面又能改變甚麼呢?林西已經把之後一個月的時間都安排滿了,首先她要去找江若風和夥伴們見面,大家在一起好好聚幾天。然後幫葉苗解決校園霸凌的問題,再幫許餘蓉一起開店。如果能和0553他們聯絡上的話,就再和他們聚一聚。
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將門開啟,林西抬頭道:“我最近真的沒空……”醳匙陘俇
然後她就卡殼了,並且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面前的人。
“不認識我了?”來人表情有些緊張,但還努力表現得自然一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服裝,又抬手摸了摸頭髮,“我和在監獄裡差別很大嗎?還是我老了?”
“項曜!”林西差點蹦起來,“你不是已經……”
“我沒死。”說起這個項曜有些委屈,“我被捲進去之後就立刻用了假死技能,後來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埋在鬼怪殘肢碎片下面。你……你們有點過分,都不去找找我,確定一下我的死活……”
話沒說完,就被林西的一個擁抱打斷,“艹!一個都沒少,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