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唯一的結局
“寶寶!”剛下飛機, 安瑟便朝她衝了過來,就連“飛奔”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速度,“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那麼久了!”衪坻性銧
說甚麼“離開那麼久”, 他們不是才兩天沒見嗎……不過, 伍明詩能夠想象這段時間他內心的煎熬之情, 因此只是伸手回抱了他:“不用那麼緊張啦,安瑟叔叔, 我甚麼事也沒有,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痛痛快快洗個澡。”
安瑟揉了揉她油膩膩的頭髮:“去飛機上吧,我給你帶了換洗的衣物。”
“還有我的同伴們。”她回頭指了指杜蘭達爾和黎恩,“飛機上有男裝嗎?反正我的衣服他們肯定穿不了。”
安瑟沿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經過黎恩時微微皺眉,似乎對他的存在感到困惑又不快——然而,這點輕微的不滿,與見到杜蘭達爾時那遏制不住的嫌惡之情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為甚麼杜蘭達爾也在這裡?”他收回目光,用類似評價蟲豸的口吻說道,“他如今是聖書會的心錨, 沒必要跟我們一起回去。”
聞言,她不禁有些無奈:“拜託, 安瑟叔叔, 你明明知道他是站在我這邊的……而且他現在是我的契約者了。”
雖然她早就從芬雷那邊聽說過這兩個人不對付了, 但實際情況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湙蚳悻桄
伍明詩猛然回過神:“對了, 芬雷還好嗎?”
對此, 安瑟只是露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微笑:“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可能正在一邊流淚一邊加班吧。”
好慘啊,芬雷……雖然她事前多少猜到了, 但還是好慘啊……薏粚惺炛
最終,在她的再三要求下,安瑟勉強同意讓杜蘭達爾上了飛機,至於黎恩——按照安瑟的說法,既然已經接受了那個最壞的選擇,捎帶一件不太討人喜歡的行李倒也無所謂了。
“這是換洗的衣服。”伍明詩說——安瑟當然不會把自己的衣服借給他們,所以這些都是臨時新買的,“飛機上只有一間浴室,所以我要先洗。”
其實這架飛機的儲水系統完全可以同時為兩間浴室供水,然而……誰讓安瑟偏偏要在飛機上裝按摩浴缸呢。
黎恩沉默地接過換洗衣物,期間一直莫名其妙地盯著她,就在她感到不明所以之際,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寶寶。”
……噢。
“好肉麻的愛稱。”黎恩咕噥道,“你到底幾歲了?”
“當然是和你同歲,臭狐貍。”不過在安瑟眼裡就難說了……伍明詩一直覺得他對她的態度介於“我相信你能創造一切奇蹟”和“寶寶,飛機來嘍①”之間。
“我覺得這個稱呼很可愛。”杜蘭達爾表示。
“你當然不覺得有甚麼,因為‘星星小姐’這個稱呼也肉麻得要死。”
伍明詩很少會贊同黎恩的意見,但這一次她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很對。
她快速衝了個熱水澡,然後把浴室交給了杜蘭達爾,黎恩表示自己要最後洗,因為他想嘗試一下按摩浴缸。
“我泡澡的時候,如果你們要討論甚麼問題,不用等我。”他說,“洗完澡後,我可能會睡一會兒之類的……”
儘管他說得不以為然,但伍明詩知道這是他的一種體貼。黎恩在名義上畢竟是鏡影庭的人,不適合參與寂星的內部會談——另一方面,安瑟的存在好像也讓他很有壓力。栘熾興臩
藉著杜蘭達爾洗澡的時間,她向安瑟完整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之前用遠端通訊交流時遺留的一些細節。鐿飭行洸
“沒想到神諭比我預想中還要危險。”安瑟雙手交疊,神情不快,“影之尖塔這次最好給我一個令人滿意的交代……如果他們拿不出來,我就只能親自去向神諭索要了。”
伍明詩一般不會讓安瑟為自己大動干戈,她更喜歡自己解決問題——不過這一次,她確實也想聽一聽塔那邊會如何答覆,不光是她這一路上的遭遇,面對聖靈匯流儀這樣禁忌的技術,她很好奇影之尖塔打算如何處理。
“話雖如此,整件事依然有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說著,安瑟的聲音忽然頓住了,神情中流露出不悅之色——她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杜蘭達爾來了。
“安瑟閣下。”杜蘭達爾朝他微微頷首,倒是頗有明日之星的風範,但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又暴露了本性,“星星小姐!”
“星星小姐……”安瑟的語氣並不尖銳,但仍帶著一絲譏諷,“看來某人並沒有與年齡相符的成熟心性。”
喂喂,某個喜歡喊別人“寶寶”的傢伙在說甚麼呢……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杜蘭達爾反倒表現得十分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退讓:“我知道,過去我們都看彼此不順眼,安瑟閣下,但從今往後,我希望能和您好好相處。”
這樣的回應顯然也出乎了安瑟的意料:“甚麼?”
“畢竟,以後我們也算是一家……”
“咳咳咳咳——”如果任由杜蘭達爾繼續說下去,今天多半是一點正事也談不了,而且情況極有可能會變得非常混亂,“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寒暄上,安瑟叔叔,你剛剛想說甚麼?”
“碰巧與你身後的這位不速之客有關。”安瑟收斂了一點攻擊性,雖然也稱不上友好,“既然你才是救世主計劃的關鍵,為甚麼神諭還要在他身上花費那麼多心思?假如王冠沒有被摧毀,一切都按照神諭的佈置順利推進下去,他又會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解釋起來會有點複雜……”杜蘭達爾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題——可能是剛洗完澡的關係,他的面板看起來紅彤彤的,“簡而言之就是……丈夫,吧?”
剎那間,機艙裡變得極其安靜。
伍明詩這輩子第一次如此害怕一個人的嘴。觺性茪
好一會兒過去,安瑟動了動嘴唇:“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聽上去如此迷茫,就好像不久前被人一悶棍敲暈了,直到幾秒鐘前才醒過來一樣——事實上,伍明詩此刻也有同樣的感受。伊叱形廣
“正常情況下,我和星星小姐會在加冕典禮結束後結為夫妻。”
“在加冕典禮結束後結為夫妻……”安瑟罕見地沒有生氣,反倒陷入了沉思,“原來如此,好像能夠理解神諭為何要這樣安排了。”
“啊?”難道她是這裡唯一沒有搞清楚狀況的人嗎?
杜蘭達爾的微笑中帶著些許憐愛:“明明平時都表現得很敏銳,唯獨在涉及到自己的時候特別遲鈍呢,星星小姐。”
“……有嗎?”
安瑟也露出了意會的笑容:“從小就是這樣,是個只會為別人的事情拼命的小傻瓜。”
嘖,這兩個人怎麼回事?幾分鐘前還劍拔弩張的,現在居然聯手調侃起她來了……
“寶寶。”安瑟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哪怕解釋了啟示錄的執行機制,眼下仍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沒能解決。”
“你是說指令吧?”聽到這裡,她終於漸漸跟上了話題,“我沒有細看,但以那張紙卷的大小,感覺確實寫不了多少東西。”
當然了,就算神諭事無鉅細地把所有她要乾的事情都記錄下來,也難免會有疏漏。何況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如果對方真的能夠預知一切,杜蘭達爾也不會那麼順利地毀掉王冠了。
“他不需要寫得多麼詳細。”說到這裡,安瑟的笑容慢慢褪去了,“‘聽從杜蘭達爾的所有安排’——只需要這樣短短一句話就夠了。”
“唔……”她似乎有點明白了,但同時也湧現出了更多不解,“如果只是要給我植入命令,那麼找誰都行吧?為甚麼偏偏是杜蘭達爾呢?神諭甚至都不是很信任他。”
“聖書會里忠於神諭的人有很多。”杜蘭達爾低聲道,“然而,他們都缺乏必要的素養……凌駕於所有人之上,足以透過強硬的手段使他人信服的力量,以及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無條件維護你,不允許任何人將你作為傀儡利用的決意。”
“既然會無條件地維護我,應該也不會坐視我成為傀儡吧?”
“所以神諭才必須對我隱瞞加冕典禮的真相……”他垂下眼瞼,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一切都無可挽回了,我們自然也沒有別的選擇。”
“我們?”
“應該也包括我吧。”安瑟眼中閃過一絲陰鬱,黑色的霧氣在深紅的眼底翻騰,“居然能夠想出這種計劃,看來那位賢名遠播的教皇陛下比我預想的還要可怕。”
“所以……”伍明詩有些尷尬地說道,“你們誰有空從這種莫名沉重的氣氛裡抽身出來,給我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星星小姐,如果加冕典禮順利舉行,而你也如神諭所希望的那樣戴上了王冠,變成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並且沒有任何恢復的可能性……”雖然這個假設是杜蘭達爾自己提出的,但他看起來情緒還是很低落,“從你的角度,會希望我們如何面對這種情況呢?”
“通常來說,答案應該是‘安樂死’吧。”她抓了抓頭髮,“但老實說,既然都已經沒救了,我倒是不介意被拿去物盡其用啦——傀儡也好,人類CPU也好,就連紙箱都有被回收再利用的價值,我應該能比它們派上更多用場吧?”
“真是有你風格的回答。”安瑟苦笑一聲,“哪怕不提這些,光是要我親手結束你的生命……”說到這裡,他不得不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這對我太殘忍了,寶寶,僅僅是想象一下那樣的光景,我就……”
伍明詩能夠理解這種心情,當初得知他在阿倫貝格被狂獵汙染了心智時,她也有過同樣的痛苦。
她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安瑟的手背:“沒事啦,安瑟叔叔,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是啊,幸好如此……”花費了一些時間緩和情緒後,安瑟才接著說道,“最重要的是,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既無法狠下心結束你只剩空殼的生命,也不能讓你淪為他人所利用的物件,更不想看到你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如此一來,最後留下的也只有這一條路了。”杜蘭達爾看著她,“登上最高權力者的寶座,這樣才能保證你的安全,同時儘可能維護你為世人留下的遺產。而安瑟閣下即使憎恨著我,但是看在你的份上,應該也會勉強答應協助我吧。”
聽到這裡,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這樣怔怔地沉默著。
“我想,這也是為甚麼神諭最初可以在計劃中毫無掛念地犧牲自己。”他的聲音愈來愈沉重,最終只剩下了低喃,“一旦你戴上王冠,就註定會走向這樣的結局……所以他的計劃一定會成功,哪怕是以一種讓所有人痛苦的方式。”
作者有話說:①飛機來嘍(Herees the airplane):外國人在小孩挑食的時候,會一邊說這句話,一邊把裝食物的勺子在空中晃悠幾圈模仿飛機,然後在孩子興奮的時候送進孩子嘴裡。翳鴟葕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