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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朝著時間長河的源頭……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朝著時間長河的源頭……

零點一到, 發動機準時熄火。

隨著聖書會的軍用悍馬將他們團團包圍,黎恩彎下腰將自己藏進陰影裡。伍明詩正想提醒他不用擔心對方會向他們射擊,就聽見他低聲說道:“我會想辦法在神諭那邊找點機會, 如果能挾持他做人質最好。在此之前, 你儘量拖一些時間。”

“別這樣。”她嘆了口氣, “梅塔特隆又不是甚麼用羽毛粘起來的小掛件。況且,萬一教皇陛下本人也略懂拳腳怎麼辦?”

說來也很神奇, 神職人員在二次元基本只存在兩種狀態,一種是手無縛雞之力,關鍵時刻只會雙手合十向神祈禱的戰五渣,另一種則是武德充沛,會對邪惡之物進行物理消除的正義屠夫。

神諭看上去更像是前者,不過……誰知道呢?說不定那件寬鬆的白色長袍下其實是一具久經錘鍊的肉體。儀踟葕廣

很遺憾,黎恩不僅不是她的契約者,還有著喜歡與她作對的惡習,最終他只是一聲不吭地潛入了她的影子,於黑暗中窺視著時機。

“他剛才是不是融化了?”杜蘭達爾緊張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困惑。

“伴生靈能力。”

“如果待會兒發生了最壞的情況……”他再度開口,這一次聲音沉重了許多, “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的,你就像黎恩剛才說的那樣, 跑進樹林裡藏起來……”

“別說傻話。”伍明詩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袋——用了點力道, 表示她是認真的, “不要動不動就想著去死, 你又不是甚麼以自刎歸天為賣點的喪系角色。”

說罷, 她又揉亂了他的頭髮:“還記得今天早上你說過的話嗎?現在你是我的了,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命令去做。”

聞言, 杜蘭達爾的臉上泛起緋紅,儘管神情依然凝重,但終究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在幾位武裝人員的盛情邀請下,他們接連走下了車。

片刻過後,黑壓壓的人群無聲地向兩側退去,好似摩西分開了紅海。在這樣神聖的氛圍中,神諭緩緩從黑暗中現身,白色的六翼天使如同侍者般跟隨在他身後,耀眼的光輝幾乎將他銀色的長髮照成了透明。

“好久不見,伍明詩小姐。”

和普通的盲人不同,神諭可以透過伴生靈的雙眼觀察整個世界,所以他的眼睛極少會本能地追隨光線或聲源,而是對準目標所在的方向,然後視線稍稍偏下,這讓他看起來總是顯得很謙遜。

然而,伍明詩用同樣的視角看過這個世界,這種視線的偏移僅僅意味著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俯視別人。

假如一個人常年都在用上帝視角與他人交流,確實很容易相信自己肩負著引領世人走向光明未來的重任。

“還有你,杜蘭達爾。”他略微偏過頭,“你看起來很……健康。坦誠說,有點出乎我的意料,看來你的星星小姐把你照顧得很好。”

杜蘭達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久前那種輕鬆愉快的情緒早已不復存在——當然,這可能才是絕大多數人印象中的杜蘭達爾,傳說中的明日之星,那個在車廂裡又是抱怨又是撒嬌的年輕人不過是他人格中的一小部分,又或許是某種舊時光的殘留物。

“你早就失敗了,神諭。”他說,“我已經把你的計劃告訴她了。”

聽到他的話,神諭並不生氣,只是嘆息了一聲:“上一次的教訓難道就沒有讓你學到甚麼嗎?杜蘭達爾,在確認對手真的走投無路之前,不要急著發表自己的勝利宣言。”

其實伍明詩還是挺贊同這句話的,只可惜他們立場不同,敵人的明智並不能給她帶來多少慰藉。

唯一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在剛才的發言過後,她本以為神諭接下來會立刻表明自己還有甚麼後手,可是他毫無來由地陷入了沉默——但又不是那種突然回想起甚麼的沉默,而是一種好整以暇,彷彿在等待甚麼事情發生的沉默。

但事實是,甚麼都沒有發生,他們就這樣在寂靜中毫無意義地對峙著,讓本就有限的黑蝕時間又白白浪費了十幾秒。

好一會兒過去,她才從神諭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震驚:“你的掠奪標記被解除了?”

對於他的反應,伍明詩感到不可置信:“所以你剛剛沉默那麼久,是因為在啟用掠奪標記?”邑池興烡

神諭沒有回答,但雙手交握的姿勢讓他看起來顯得有些拘謹。

“難怪你剛才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她嘟囔道,“居然還好意思教導別人不要半場開香檳……”

倘若教皇陛下也會感到羞恥,至少他此刻掩飾得很好:“這確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看來杜蘭達爾說得沒錯,你果然能夠創造奇蹟……如果你願意將這份才能用在正道上,必定會成為全人類的福音。”

與此同時,她能感覺到黎恩已經離開了——很微弱的能量波動,不過她很熟悉九尾的能力運作機制,因此要察覺到其中的差異並不難。雖然她沒指望對方真的能做到甚麼,但既然他已經開始行動,她多少也該給一點支援。

另一方面,有些疑問仍在她心中懸而未解。如今神諭自認為佔據了上風,正是心理防線最鬆弛的時候。與其直接開戰,不妨趁此機會從對方口中套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甚麼叫作‘正道’?”伍明詩順著他的話題說了下去,“戴上你親手縫製的智慧帽,變成某種集體意識的主機板,這就叫‘正道’嗎?”

“我不清楚杜蘭達爾是如何向你解釋的,但王冠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邪惡。”

“比如說它其實不會抹消我的個人意志?”

“這個嘛……”對方有些為難地笑了笑,“也沒有那麼無害,但為了更崇高的目標,一點犧牲是值得的。”繄斥悻俇

“你這一路走來,想必對很多人說過這句話。”

假如有一天,你發現自己所堅持的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你究竟要如何面對這些曾經被你犧牲了的人呢……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就說出口了,只是理智告訴她,這種時候故意刺激神諭對他們沒好處。

“可惜,你那漏洞百出的計劃實在讓人沒甚麼想犧牲的衝動。”她換了一個重點,“顯而易見,把任何元件安在一塊壞掉的主機板上都沒法讓電腦開機。”

“這一點我當然也考慮過。”神諭答道,“我準備這項計劃的時間,遠比杜蘭達爾告訴你的要長得多……在得知你殺死了金鹿號的時候,我既為你驕傲,又感到生氣,因為你竟然將自己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而金鹿號完全不值得你這麼做。你也許不信,但這世上恐怕沒有比我更關心你的人了。”

“想把別人變成傀儡可稱不上是甚麼關心。”杜蘭達爾冷冷地說道。

“對別人如此嚴苛真的好嗎?”神諭的語氣意味深長,“這個女孩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和你一起落入險境,你自己應該很清楚才對。”

杜蘭達爾的表情僵住了。劓熾臖銧

“希望‘她不會遇到危險’……真的嗎?”對方的聲音緩慢而柔和,“還是說,心裡想的其實是‘能將她從危險中救出來的是我就好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杜蘭達爾的臉龐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他無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彷彿要將自己藏進陰影裡,眼中所流露出的痛苦幾乎難以用言語形容。懌匙醒炛

伍明詩忽然想起,她曾經見過這個表情……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當時她約他在輝照見面,想問他要回那條手鍊。

良久,杜蘭達爾才低聲道:“……我很抱歉,星星小姐。”

她回過神:“甚麼?”

“神諭說的沒錯,就是因為我抱著這種自私的想法,才會害你落入險境……”他的聲音輕微顫抖起來,“但是,請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讓你陷入危險,原本我只是想……在毀掉王冠之前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我理解。”現場的氣氛看著過於嚴肅,彷彿所有人都在見證一場刻骨銘心的悲劇,以至於伍明詩不得不遲疑了一會,才試探性地問道,“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有點煞風景,但……為甚麼你們要表現得那麼沉重?”

“你不生氣嗎?”

“啊?”

看到她的反應,杜蘭達爾似乎也愣住了:“因為我……我是懷著私心才決定犧牲的……”

“噢,你說這個……”伍明詩抓了抓頭髮,“我知道你們外國人基本分不清中日韓,但我們的文化差異其實比你們想象中要大得多。”宐邢逛

這一次,連神諭都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情。

“比如你剛才說的‘懷有自我滿足的善行究竟是不是偽善’。”她繼續道,“這是日本人才會去糾結的問題。中國人的理念是‘君子論跡不論心’——也就是說,無論一個人心裡怎麼想,只要客觀上做了有益於他人的事情,那就是一種善良。”

嘛,雖然是中國人研發的遊戲,但畢竟是二次元題材,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苦惱好像也不值得奇怪。

“何況,我不認為一個盤算著給別人做賽博前額葉切除手術①的傢伙,有資格在道德上指責任何人。”她看著那雙灰色的,沒有任何聚焦的眼睛,“很顯然,批評我的同伴並不會讓我內心的天平偏向你,神諭,如果你真心認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我倒是不介意聽一聽,你打算如何解決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我並不打算隱瞞你任何事情,孩子。”神諭回答,“只是這麼做毫無意義……你遲早會忘記的。”

“有沒有意義由我來判斷。”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他抬起手,從梅塔特隆手中接過了甚麼東西——微微發光,如同手指般細長。伍明詩必須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那是一小卷白色的卷軸,“本來是想等回去之後再給你的……但你說得很對,孩子,現在是更好的時機。”

“這是甚麼?”

“答案。”他面露微笑,“吞下它,你心頭的任何疑問都會迎刃而解。”

“我沒興趣吃紙。”她當然不會接受這種一看就可疑至極的東西,不過……那支卷軸上散發出的能量莫名讓她感覺很熟悉,“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呢?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種嘴笨的人。”

“語言在這種情況下是蒼白的。”仡型

就在她耐心漸失之際,杜蘭達爾忽然開口:“不行,這是……呃……”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吃力,“這是……不好的東西,絕對不能……”

“居然還有殘留的認知嗎?真難得,雖然神聖系的心錨確實會有抗性,但最多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情緒,很少有人還能記得它。”神諭低嘆一聲,“若非你如此冥頑不靈,我本不想放棄你的,杜蘭達爾。”懌匙涬光

伍明詩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同時看見了他太陽xue附近暴起的青筋:“杜蘭達爾,怎麼了?”

“那捲軸含在嘴裡甜如蜜,吞下肚子時卻泛起了苦……”他的額前滲出了冷汗,只能啞聲喃喃道,“那個卷軸會……覆蓋你的……嗚……”

“看來回想到這裡就是極限了。”神諭評價道,“即便如此,也十分驚人了,我很少能得到和啟示錄相關的有效資料。”

她再次看向神諭,自從來到海塞德後,這是她第一次感到這麼生氣:“你對我的同伴做了甚麼?!”

“與我無關,只要他放棄回想那些禁忌的記憶……”

下一秒,一道銀光從黑暗中刺出,瞄準了毫無防備的神諭——然而,伴隨著一聲響亮的鏗鏘聲,紅纓槍最終只是撞在了梅塔特隆的護盾上。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也能看到黎恩臉上錯愕的表情,但常年刀尖舔血的生活還是讓他很快反應了過來,轉而挾持了距離神諭最近的約瑟夫。

“放他們走!”他厲聲道,“否則這裡就要見血了!”

有時不得不佩服這傢伙對於局勢的嗅覺,在完全不瞭解聖書會人員構成的情況下,他仍然透過站位和著裝意識到了約瑟夫的地位與其他人不同——事實上,對方確實是神諭的心腹。

“沒想到你還帶了幫手來。”神諭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讓梅塔特隆轉身看了他一眼,“這和我們當初的約定可不一樣,孩子。”

“你只說我要一個人過來,可沒說過其他人不能來找我。”光是對方從容的反應,就能看出約瑟夫作為一名人質的價值並不高,“我知道你一向只愛遠方的人,但沒想到連你的左右手都得不到一絲垂憐。”

“恰恰相反,孩子,正是因為我瞭解約瑟夫,知道他已經做好了為更崇高的目標而犧牲的準備,所以我才會表現得如此平靜。”他說,“孩子,相比你的兩位同伴,你對我並無畏懼,因為你知道自己很強——事實也確實如此,所以我決不會小覷你。所有能跟我來到這裡的人,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神諭大人說得沒錯。”約瑟夫開口,“如果想動手的話,請隨意,但請不要對神諭大人有任何誤解,我們都是心甘情願奉獻自己的。”

“該死……”黎恩幾乎要被這一幕氣笑了,“我就知道教會里最容易養出這種沒腦子的傻瓜。”

“放他走吧,黎恩。”她說,“殺了他也毫無意義。”

“你也是個傻瓜。”對方衝她做鬼臉,“要是我,死了也要拖一個人下地獄。”

儘管嘴上這麼說,可他還是放開了約瑟夫。其他人立即圍了上來,但因為摸不準黎恩的能力,沒有太過靠近他,只是擋在他和神諭之間。

“看來手中多了一名人質的人是我——不過,還是很高興看到你要求他放過約瑟夫。”神諭微微一笑,“我曾經不止一次抱有期待,你的養父,還有杜蘭達爾……但他們無一不讓我失望。只有你,孩子,只有你擁有與力量相匹配的高尚靈魂。”

“別廢話了。”她說,“那個甚麼啟示錄拿來吧。”

“星星小姐!”

“伍明詩?!”黎恩怒火中燒,“聽著,就算接下來這幾十個人一同開槍把我打成篩子,也比看到你因為吃紙吃成弱智要好!離那玩意兒遠一點,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救我——尤其是你,聽懂了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但杜蘭達爾死死抓住她的衣襬。他的眼神仍舊恍惚,明顯還沒有從剛才劇烈的頭痛中緩過神來,只好本能地哀求道:“不要……”

這一次,換成神諭主動走了過來:“不要讓旁人干擾你的判斷,孩子,你在做正確的事情。”

這麼近的距離下,卷軸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變得更加明顯了——奇怪的是,這支卷軸明明是由梅塔特隆創造的,它們之間的能量波幅卻有著細微的差異。

比起梅塔特隆,這卷軸反而會讓她想起……想起……

泰蘭特。

思緒至此,伍明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直至目前為止,泰蘭特都沒有主動出現過。在過去,每當她陷入極度危險的情況,她的伴生靈就會主動出現,避免她的生命受到威脅。

……也許她的確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伍明詩接過卷軸塞進嘴裡,它嚐起來既不甜,也不苦,只是默默在她的舌尖融化,像是一塊不怎麼冷的薄冰。

緊接著,時間彷彿靜止了,無論是神諭臉上欣慰的微笑,還是杜蘭達爾絕望的哀鳴和黎恩不可置信的怒吼,都在頃刻間離她遠去。她感覺靈魂彷彿脫離了軀殼,時間的流動突然有了實感。

她朝著時間長河的源頭走去,每走一步,她的身體會縮小一點,彷彿要融化在這虛無的河水中。漸漸的,河水淹過了她的肩膀,再然後,她的雙腳無法再觸及河底,水流的浮力將她託舉起來,但她仍在逆流而上,直至被衝到一處淺灘。

周圍很黑,唯一的亮光是夜幕中那輪藍色的月亮,即便如此,那光照依舊太過暗淡,無法讓人看清任何東西。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甚麼人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直到此時,她才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

或者說……現在的她還是她自己嗎?

“可憐的孩子。”她聽見對方低聲道,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如此珍貴的才能,卻只有如此短暫的生命。”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也許……冒這點風險是值得的。”男人輕嘆一聲,“希望你長大成人後,能夠用這份力量,為全人類的命運做點甚麼……”

一縷光芒自他的指尖迸發,細小的金色顆粒緩緩湧入她的胸口。

儘管只有短短几秒,但她還是看清楚了,對方有著黑色的長髮,以及……一雙幽藍色的眼睛。

議蚩涬臩

作者有話說:①前額葉切除:一種已經被廢棄的神經外科手術,在20世紀30-50年代曾用於治療精神病。切斷前額葉皮質的連線組織後,人會變得非常安靜,給人一種“不再被瘋狂的情緒所折磨”的錯覺,但這並不是因為病症痊癒了,而是患者在失去額葉後變成了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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