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在彌留之際,確實會……
杜蘭達爾並不是教廷宮裡唯一有著金色長髮的人, 但伍明詩很確定這根頭髮屬於他。藝興咣
當初那股不妙的預感終於變成了現實……可即便是她,也沒能想到情況竟然會惡化得如此之快。
大約在幾個小時前,杜蘭達爾還是聖書會上下備受尊敬的人物, 如今卻成了生死未卜的階下囚。
伍明詩重新檢查了一遍拘束器, 沒有在上面發現任何血跡, 算是目前為止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只是……先前的邏輯問題仍未解決,假如神諭真的將杜蘭達爾關押了起來, 應該是給杜蘭達爾戴上拘束器,而不是把拘束器從他身上取下來。考慮到約瑟夫和神諭談話時憂心忡忡的表情,無論這場衝突的起因是甚麼,至少結局沒能包上餃子,神諭完全沒有理由給杜蘭達爾解開束縛……
不行,伍明詩,腦子要活絡一點才行——既然正常的邏輯行不通,那就試著用遊戲的邏輯去思考吧。
如果是遊戲道具,這個拘束器的描述應該是“常規制式的拘束器,有著輕微的磕碰痕跡,鎖釦上纏繞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金色髮絲”。
如此一來就很清楚了, 拘束器就像是劇情向的道具,用來引導玩家去解救被囚禁的杜蘭達爾。問題的答案遲早會隨著劇情的推進而浮出水面, 眼下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杜蘭達爾究竟被關在哪裡?
雖然她在來這裡之前拖了一點時間, 但約瑟夫最初就是往主殿的方向走, 事後也是從主殿裡出來, 說明他最開始就是被神諭叫到那裡去的。
此外,神諭手中拿著曾經戴在杜蘭達爾脖子上的拘束器,意味著他與杜蘭達爾發生過接觸——換而言之, 杜蘭達爾大機率被囚禁在主殿裡。
但即使推理到這一步,搜尋範圍仍然過於寬泛。教廷宮主殿的佔地面積驚人,而她對宮殿內部的瞭解可能比劉姥姥對大觀園的瞭解還要少,總不能把一路上所有見到的門都開啟看一遍吧?
從她以往的遊戲經驗來看,重要劇情節點的具體設定,往往和建築物本身的背景有關。如果BOSS是龍,那麼多半會設定在沒有封頂的區域(因為有空戰)。如果BOSS是亡靈,那麼基本就是對方被害死的地方。如果BOSS是王者,十有八九會是王座的所在地。
以同樣的思維來看待“聖書教廷宮主殿”,自然而然就能得出一個結果:教皇宗座所在的大廳。
雖然不能完全保證這個推測是正確的,但至少值得一試。
教廷宮的主殿是左右對稱的,作為核心區域,宗座大廳就坐落於建築的正中央,一路向前直行即可。
最終,在宗座大廳的正門前,她看到了兩名守夜的安保人員。
如此幽暗的環境下,對方自然也注意到了手電筒發出的光線,不過面對她的到來,他們並沒有表示警惕,只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你來這裡幹甚麼?神諭大人不是說了今晚不換班嗎?”
雖然還沒有正式進入宗座大廳,但在看到他們的一瞬間,伍明詩就知道自己賭對了——不需要任何解釋,光是門前站著兩個專門守夜的人,就證實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正如她之前所說,心錨的數量非常稀少,僅僅是清理轄區內出現的蝕痕,就佔據了絕大多數的人力資源,能夠被分配去執行夜間巡邏任務的心錨可謂是少之又少。在人手如此緊缺的情況下,神諭卻依然留下了兩個人負責看守大門,說明裡面一定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又或者是……人。
伍明詩拿出了拘束器,故意回答得模稜兩可:“約瑟夫修士讓我來處理這個。”
“傻瓜。”他們不出意料地笑了起來,“我敢打賭你聽錯了,約瑟夫修士是讓你把它放回倉庫,而不是拿過來。”
“甚麼?”
“我說,約瑟夫修士是讓你把它放回去,不是拿過來。”他們提高了音量,同時也笑得更大聲,“這玩意本來就是從這裡拿出去的,你完全白跑了一趟。”
聞言,伍明詩佯裝懊惱,實則心裡鬆了口氣……這下就連最後一絲猜錯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下一步她該怎麼辦?
在被關押的情況下,杜蘭達爾卻不需要佩戴拘束器,說明他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哪怕讓兩個三流水平的心錨看門也無需擔心。沒有契約者在身邊,精神入侵又無法同時對多個目標生效,在情報不足的前提下貿然行動,極有可能會讓她失去僅剩的底牌。
最保險的做法,無疑是等到黑蝕時間過去,然後用手機聯絡安瑟,或是等待她的幫手抵達海塞德。
然而……
“人一生中,通常不會被忘記兩次,對吧?”杜蘭達爾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還有那個微笑,很美,但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愁,“這一次,請不要再忘記我了。”
啊啊……這傢伙真是的,幹嘛要說這種一聽就是flag的話?簡直像是被劇透了一樣,“這傢伙馬上就要領便當了哦”,要不乾脆把這句話用紅色的記號筆寫在腦門上好了!
另一方面,根據約瑟夫之前的說法,神諭今晚需要集中精力處理某項工作。如果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行動,今天晚上可能就是最好的機會了。奕瓻形轂
仔細回想起來,金鹿號死後的這半年裡,她一直過著沒甚麼緊迫感的生活,如今也是時候回歸老本行了……拿出“無論如何都要成功”的決心,賭上一切去做吧。
×××
越來越冷了……
杜蘭達爾下意識地想要將身體蜷縮起來,但最終只是讓鎖鏈更深地勒進面板裡,這本該給他帶來疼痛,但這具麻木的軀殼已然沒有任何知覺,只有冰冷的空虛感在胸口蔓延。
雖然看不到儀器上的資料,但他心裡很清楚,死亡很快就要到來了。
沒甚麼好怕的,杜蘭達爾,只是去天堂和特麗莎媽媽團聚而已……不過,特麗莎媽媽看到他,應該會感到很難過吧?對不起,他沒能如她希望的那樣,成為一個善良的人,一個對世界報以溫柔和耐心的人……
反正對神諭沒有。
可能對安瑟和托斯卡納也沒有。
說真的,杜蘭達爾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思考起這些事。他感到又累又倦,腦海中幾乎沒有成型的思緒,只有一些散亂的、斷斷續續的碎片——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把人生最後的時光浪費在討厭的岳父和情敵身上未免太可惜了。
於是他想起了伍明詩,他的星星小姐,他的救世主……
雖然杜蘭達爾沒能看到完整的資料,但據他所瞭解到的資訊,“王冠”的研發計劃,早在他轉入聖書會之前就已啟動了——也就是說,王冠的製造至少花費了大半年,就算有原型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發現他突然不見蹤影,星星小姐應該會察覺到不對勁,然後即刻返回光汐環島吧……?
不,以她的作風,一定會想辦法尋找他的下落……那樣就糟糕了,她不僅不會得到任何結果,還有可能一腳踩進神諭的陷阱。
如果神諭趁此機會欺騙她該怎麼辦?謊稱他還活著,逼迫她吞下梅塔特隆的卷軸,篡改她的記憶……得想辦法留下點線索才行,假如星星小姐真的找到了這裡,以她的聰慧,肯定能從他留下的只言片語裡推理出真相……
想要徹底掙脫鎖鏈是沒可能了,但固定架的稜邊很鋒利,也許可以用它劃開手指。
杜蘭達爾深吸了一口氣,試著用指腹去按壓金屬的稜邊,但彆扭的姿勢,加上失血過多的暈眩感,使他完全用不上力氣。鈍澀的知覺讓他無法確定自己的手指到底有沒有被劃破——可能沒有,也可能是他的血已經流乾了,但無論如何,鮮血並未從他的指尖流下。
“對……不起……”他無意識地喃喃道,“我又……失敗了……”
帕拉丁是為了保護救世主而誕生的騎士,而他卻甚麼都沒能做到,一次又一次。
所以星星小姐當初才會想要回手鍊吧?她不需要這樣無能的騎士,不需要……他。
好疼。
明明身體已經感知不到任何東西了,但還是莫名感受到了疼痛,甚至讓人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這種衝動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他過去所有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都變得像紙一樣脆弱,讓他不得不直面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是啊,他根本不想死,儘管他事先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她會因此記得你的”,他總是這樣告訴自己,並假裝為此而滿足。
但這從來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活著,想要一直待在她身邊,想要佔據她全部的注意力,想要讓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她的存在。釴墀硎珖
十五歲的時候,他就在夢想這樣的未來了,如今他十八歲,卻一天都不曾擁有過這樣的生活。狋斥形洸
他不想只是成為她人生中的一段回憶,他希望成為她未來的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他想要擁抱她,親吻她,每天都對她說很多次“我愛你”。他希望自己睡前和睜開眼睛後看到的第一個人都是她,希望這樣的畫面充實著他人生的每一天。
哪怕在死之前,留下一些珍貴的回憶也好啊……明明都已經想好了,在灑滿月光的庭院裡一起跳舞,然後在氣氛最好的時候對她說……
“月色……真美啊……”
說完這句話後,他終於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疲憊地垂下眼瞼,任由意識墜入黑暗。
不過……是錯覺嗎?好像隱約聽到了甚麼人的聲音,一個非常熟悉,讓人感到很放鬆的聲音……懌匙星咣
“傻瓜,這是手電筒發出的光。”
啊……書上說的沒有錯,人在彌留之際,確實會看到自己最美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