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伍明詩趕到現場時, 那名驅使九尾狐的心錨早已不見蹤影,而虛妄剛剛透過奇蹟恩典復活——是的,他今晚死了兩次, 但平心而論, 第二次不能歸咎於他, 面積有限的戰鬥場地沒能發揮出讓·巴爾的射程優勢,而對方又有兩個人。
不過, 現場倒下的另一個人就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了……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伍明詩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不斷蔓延的血泊將那頭霧紫色的長髮染成了近乎純黑的深紅——毫無疑問,對方受了重傷,但他的傷勢並非虛妄造成的,而是在戰鬥期間被他的同伴從背後捅了一刀。
“誰知道呢。”虛妄不以為然,“把他丟在這裡就行了,反正這裡是A區,有甚麼問題就讓鏡影庭的人去解決吧。”
“我倒是覺得背後可能還有甚麼隱情。”伍明詩說,“何況,現在也不像在工廠時那樣絕望了,既然我們倆都有餘裕, 還是把他交給法律處置比較好——至於現在,先讓他活下來吧。”
用後備箱存放的醫療用品為對方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後, 她指揮虛妄把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搬上車, 後者滿臉寫著不高興, 但最後還是乖乖照做了。
“別忘了我的哈雷機車。”她補充道。
“好……”虛妄咕噥, “要是能二選一, 我還寧願搬車呢……”
奇蹟恩典重置了虛妄的狀態,但沒有恢復到滿血狀態,因此返程路上依舊由她負責開車。路上, 虛妄言簡意賅地向她交代了前因後果。
“那個男的是應瑞?!”
“你沒發現嗎?”虛妄看起來比她還要驚訝,“我還以為你都透過我的眼睛看到了。”
“我的注意力全被那幾縷很時髦的紅色挑染吸引走了……”如今回想起來,對方確實和“應瑞”長得很像,但可能是氣質上的迥異,很難一下子將兩人聯想起來,“既然他是金鹿號派來的——呃,‘巡洋艦’這個說法實在太蠢了,姑且說是‘刺客’好了,為甚麼他要男扮女裝呢?”
“金鹿號一直很想找機會報復安瑟閣下,但又不想被安瑟閣下追責——至少在他找上門的時候,要讓影之尖塔有理由干涉。如果他直接派人傷害你,塔那邊也會很難處理。”虛妄解釋道,“安瑟閣下讓金鹿號變成了殘廢,最終也只是被罰款處置,就是因為他向你派出了專業殺手。”
“我看不出‘專業殺手’和‘女裝殺手’的區別在哪裡。”
“我也不太清楚內情,但大概能猜到金鹿號的想法。”他說,“我猜狐貍精——我是說應瑞接到的任務應該不是‘殺害你’,而是在不造成任何肉體傷害的前提下,儘可能地讓你在精神上受到痛苦。”
“你當時接到的也是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任務?”
“確切地說,我被交代的任務是勾引你,挑唆你與安瑟閣下反目成仇。”
“……這也太蠢了。”
“是啊,但金鹿號似乎挺喜歡這一套的。”虛妄聳了聳肩,“他過去習慣了靠行賄和開槍達成自己的目的,對這種‘文明社會’的手段感覺很新鮮,就像一個老小孩拿到了自己的新玩具。”
“文明社會”的手段?更像是“文明社會影視劇”裡的手段。
“我猜他假扮成女生,應該是為了更快融入你的社交圈,以便在日後孤立和陷害你……”
伴隨著他的描述,伍明詩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一些詭異的畫面:“他會在身懷六甲的時候自己跳進池塘裡,然後誣陷是我推的他,因為我嫉妒他懷了龍胎嗎?”
“甚麼?”
“沒甚麼。”她伸手揮散了並不存在的思維泡泡,“話說回來,既然你早就猜到了,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意褫擤壙
聞言,虛妄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道:“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你會殺掉應瑞嗎?”
“所以你打算瞞著我殺了他。”儘管沒有明說,但伍明詩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她深深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拉菲,但老實說,每次你揹著我擅自行動,最後都沒甚麼好果子吃。”肄漦姓咣
“所以你還是不會殺他。”雖然她也沒有明說,但他就像她瞭解他一樣瞭解他。
“現在討論這些也沒用,人都跑了。”她說,“只要他以後別來打擾我的生活,我也不會特意去找他。”夞眵型壙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皮皮,你對那些試圖傷害你的傢伙總是抱著過分寬容的態度。”虛妄說,“世上沒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情。金鹿號不會容許失敗,為了不被淘汰,那隻狐貍遲早會再來的,與其讓他找到機會傷害你,不如我們先斬草除根。”
“殺個金鹿號手下的小兵算甚麼斬草除根?”她嗤笑一聲,“把金鹿號給宰了,那才是真正的斬草除根。”
“皮皮!”墿彳鈃烡
“只是心裡想想而已,我知道這很危險。”
然而,不知是被車輛拐彎的動靜震醒了,還是恍惚間捕捉到了甚麼關鍵詞,後座上躺著的男人突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金……金鹿號……殺……我要……殺了你……”
“原來他不是鏡影庭的人嗎?”而且他的傷勢似乎比她預想中還要嚴重。
“這傢伙確實說過一些奇怪的話,比如要我交出通行磁卡甚麼的……”虛妄回憶道,“起初,我還以為他說的是作戰會議室的磁卡呢,現在看來應該是指鏡影庭的磁卡,大概是想偷偷潛入金鹿號的辦公室吧。”
“只需要通行磁卡就能辦到,那他應該對鏡影庭的佈局很熟悉?”她說,“會不會和你一樣,是從鏡影庭叛逃出來的心錨?”
“不可能,金鹿號給所有部下都打上了掠奪標記,即使成功逃過鏡影庭的捕殺,也逃不過標記的死亡效果——除非你也對他使用過奇蹟恩典。”
事實上,她的確覺得這個男人挺眼熟的……不過他們之間並沒有王權鎖鏈的聯結。況且這樣一張臉,她應該不會輕易忘記才對。
“幹嘛老是盯著他?”虛妄酸溜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不會又是從哪裡來的老情人吧?”
怎麼可能——她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一想到還有杜蘭達爾這樣的先例,不由得遲疑了起來。
應該不是……吧?驛裼侀炛
“反正你總是和那些長著漂亮臉蛋的傢伙不清不楚的。”虛妄冷哼一聲,“姑且先說一句,這傢伙可沒有甚麼簽訂契約的價值。他是最純粹的那類人造心錨——不攜帶Nyx42基因的那種,使用能力後會有嚴重的副作用。”
聽到這裡,她心下一沉:“削減壽命嗎?”
“也沒有那麼嚴重,只是會被強烈的痛苦反噬。鏡影庭為此研發了特殊的止痛藥,但也只是飲鴆止渴而已。”
會被強烈的痛苦反噬嗎……
伍明詩再次透過後視鏡看向那個男人,即使沾上了血跡,那依舊是一張美麗得宛如藝術品般的臉——為甚麼她會想不起來呢?
不過,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與其說是源自他的長相,不如說是源自他身上那種絕望而支離破碎的氣質。
她一定在哪裡見過他,而且是在某種十分壓抑的背景下……忽視一下這張臉帶來的影響,換個常見的髮型,再多一圈假鬍子……
“啊,我想起來了。”
這不是菲爾佳胃穿孔那天被她搶走了車的倒黴大叔嗎?
×××
起初,他隱約聞到了苦橙和西柚的味道,這讓他想起了千鶴——和他不同,她喜歡種一些果實具備可食用性的植物,她本人稱之為“有價值的樹”。
他想起她明媚、燦爛的笑臉:“等秋天來了,我和大哥都有水果吃,你就幹嚼那些好看的花吧。”
然而她種的西柚是晚熟品種,需要等到來年的兩月份才能成熟。
緊接著,那縷甜美的氣味褪去了,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苦澀。金色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枝頭,無人理睬,直至軟化、腐爛,像血肉模糊的內臟一樣掉落在地上……
“我會殺了他!”他聽見大哥的聲音,“我發誓,紫鶴,我一定會替千鶴報仇的!無論要為此付出甚麼代價!”
他不該說出那句話的——“無論要為此付出甚麼代價”,多麼不祥的預言啊,他已經失去了千鶴,不能再失去最後的家人了……
可一切還是發生了,千鶴身邊多了一塊新的墓碑,刻著“出雲鳶也”。
是啊,他已經失去了千鶴,失去了大哥,已經沒有甚麼是他不能失去的了……無論要為此付出甚麼代價,他都要……
突然間,黑色的夢散去了,他回到了現實。
奇怪的是,這一次他竟然沒有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而柔軟的感覺……還有苦橙和西柚,冰涼的觸感,像是人類的髮絲……
等等——紫鶴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和一個陌生的年輕姑娘躺在一張床上。
為甚麼她只穿著內衣?
不對,他也只穿著內衣!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明明記得自己昨晚在通往鏡影庭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想要拿到那名“巡洋艦”的通行磁卡,然後他目睹了一場戰鬥……再然後,他參與了那場戰鬥……
最後,他被那個從鏡影庭叛逃出來的年輕人背叛了。
想到這裡,紫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側腰——槍尖從那裡刺出的撕裂感仍然殘留在面板上,傷口本身卻消失了。
難道安瑟閣下又一次碰巧路過了那裡嗎……但這裡看上去也不像是寂星的醫務室。
不僅如此,以前每次使用能力,第二天都會感到很疲憊,然而昨晚的戰鬥如此激烈,他此刻卻意外地感到精力充沛。
可是話又說回來……
紫鶴將注意力轉回了那個陌生的姑娘,他們的距離是如此之近,她甚至還枕在他的頭髮上。
真年輕啊,幾乎只是一個孩子……他竟然和一個可能還沒有成年的女孩發生了這種關係嗎……宧池醒桄
對不起,鳶也哥,對不起,千鶴,出雲家族的名譽因為我而蒙羞了……
可這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
也許他只是喝醉了,昨晚發生在A區的戰鬥只是他醉酒後做的一場夢?
而且真是好年輕的孩子……會不會和他一樣,也是第一次呢?苡漦醒俇
看著女孩青春朝氣的臉龐,紫鶴心中愈發愧疚,像這樣珍貴的初體驗,對她而言應該會成為特殊的回憶吧……然而為了復仇,他已經決定將生死置之度外,實在無法揹負他人的人生。
是不是應該趁著她還沒醒,靜悄悄地離去呢……
就在他暗自糾結之際,附近忽然響起了幾句模糊的夢囈——但並非這個女孩發出的,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皮皮……已經醒了嗎……”悘粚行廣
一條結實的手臂越過了女孩——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不體面地發出尖叫——接著,那條手臂攬住了女孩的肩膀:“今天又不上課,多睡一會兒吧……”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女孩右邊還躺著一個和他同樣一絲不掛的男孩。坄褫惺炛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