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或者說,“你們”有更重……
杜蘭達爾並不清楚影之尖塔具體有多深——絕大多數人都不清楚, “B9層”算是明面上影之尖塔的最底層,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會是塔的極限。銥斥荇咣
今天的會面某種意義上算是驗證了這個想法,因為引導員將他真正帶到了地下九層, 而他在這部電梯旁邊還看到了另一部電梯, 沒有呼叫按鈕, 若是想繼續往下,只能透過門旁的指紋掃描。
不過就像高階首席一樣, 杜蘭達爾對影之尖塔的秘密也毫無興趣,很快便收回了視線,跟著引導員繼續前進。
路上,他沒有見到任何一個工作人員。首席的確享有各種特權,但他不認為影之尖塔會特意為神諭清空現場,即使他對氛圍並不敏感,也隱約察覺到了一絲違和。
最終,引導員帶他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用指紋和視網膜解鎖了安保系統。穿過鐵門後,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房間中央的巨型3D投影雕像。雖然影像帶有些微偏光,但不難看出那是一名黑色長髮, 藍色眼睛的男人。
而邀請他來到這裡的人此刻就站在雕像前,轉身朝他微微一笑:“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杜蘭達爾。”
“神諭閣下。”雖然對方貴為白之教皇, 但他們信仰不同, 因此杜蘭達爾不會對他使用“教皇陛下”或“大人”之類的尊稱, “請問您特意找我過來, 是有甚麼事嗎?”
聞言,神諭並沒有回答,只是輕聲笑了起來, 隨即將視線移回了那座投影雕像……雖然這個說法還挺奇怪的。客觀而言,神諭是一個盲人,不可能“看”到任何東西,但他又能透過和伴生靈共感觀察這個世界,明明沒有“看見”,卻能掌握現場的一切情況。移遲新逛
“你知道投影上的人是誰嗎?”
“零。”杜蘭達爾坦誠道,“底座上寫著他的名字。”
名字下還寫了一句話:我是阿爾法,亦是歐米伽。我是開始,亦是結束①。
雖然不清楚對方究竟是何身份,但居然敢用這番話形容自己,真是有夠狂妄的。
“果然,你的觀察力很敏銳。”他說,“不過據我所知,‘零’並非這位大人的真名,他原本的名字早已無人知曉,最後留給世人的只有這個神秘的代號。”
這位大人——杜蘭達爾當然注意到了這個稱謂,以神諭的地位,能讓他使用敬稱的物件屈指可數。
“他就是世界上第一個覺醒的心錨,也是世界上的第一位首席。”神諭很快揭曉了答案,“雖然他不曾覺醒神聖系的伴生靈,卻和我們一樣,得以窺見命運的軌跡。在人們還不知道狂獵是甚麼的時候,他就預見了蝕痕最終會演變為死眠之門,使人間生靈塗炭。”
“然而,神聖的真理總是很難在剛出現時就得到世人的尊重,當時沒有多少人願意相信他的話,直到第一次帷幕坍塌發生……無數怪物穿過死眠之門,肆意獵殺島嶼上的居民,二十多萬人的性命在一夜間悄然蒸發。”
對方似乎在向他講述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悲劇——但很可惜,杜蘭達爾是個沒甚麼同理心的人,雖然在見到伍明詩之後多少恢復了一點感情,但距離“正常人”依舊遙遠,只有在事關她本人的時候,他的情緒波動才會回到正常水平。
是不是應該直接告訴對方,其實他對這些話題沒甚麼興趣……?
“通常情況下,隨著力量逐漸耗盡,死眠之門最終會自然消失。”神諭的語氣愈發意味深長,“然而,也存在極少數不會消失的死眠之門,那座島嶼上出現的死眠之門就是這樣一個特例。”
“慘劇發生後,各個國家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在零的建議下,他們重新改造了這座血流成河的無人島,並以其為中心擴建了更多島嶼區塊。隨著人造的部分逐漸超過了島嶼原本的面積,人們也慢慢忘卻了這片土地的舊名,只記得它如今的新名字——光汐環島。”
聽到他的話,杜蘭達爾不禁怔住了:“也就是說……”
“沒錯,世界上的第一道死眠之門,此刻就在我們的腳下。”神諭答道,“雖然不清楚他們是如何將死眠之門轉移到地下的——可能和零的能力有關吧。其實我很想帶你親眼看一看那道門,可惜地下九層已經是我能去往的極限了……至少現在如此。”
“我對那道門沒有興趣。”
“杜蘭達爾,你還記得我們上一次見面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對方話鋒一轉,“‘幽藍的滿月之夜,黑色的洪災降臨人世’,那就是我看見的未來。”
杜蘭達爾記不太清那次對話的內容了,只記得對方當時言之鑿鑿地說出了一個錯誤的預言。夷茌刑獷
“事實上,黑潮之災在多年前就曾發生過一次,那是你出生之前的事情了。”他繼續道,“多虧了那位大人的存在,那場浩劫最終以極小的代價得到了解決。”
“可就像他在許多年前預見了死眠之門的出現一樣,當時他也做出了一個預言,黑潮的消退只是暫時的,或者說被推遲了,但它遲早還會捲土重來——這和我在覺醒時看到的景象完全一致。”
“您確定嗎?”他說,“按照以往的經驗,您的預言似乎準確率有點低。”
“這確實困擾了我一段時間。”儘管他說得很直白,但神諭並沒有生氣,“好在如今我已經知曉了答案,並且比過去更加確定,讓全體人類都在黑潮之災中活下來並非毫無可能。”
“您想讓我也成為人造心錨計劃的母本?”
“當然不是,你有更重要的使命……或者說,‘你們’有更重要的使命。”
聽到這裡,杜蘭達爾不由得頓住了。
神諭自然沒有錯過他的異常反應:“你果然很在意她——或者說,只在意她?”
“……你想對她做甚麼?”
“別緊張,杜蘭達爾,麥克應該有把我說的話傳達到位吧?”對方微笑道,“‘我會實現你最大的心願’,這句承諾絕非虛言。”
說罷,他拍了拍手——由於戴著白手套,那掌聲聽起來有些沉悶,但還是將門外的人招了進來。吚胔珖
“我在,神諭大人,您有甚麼事嗎?”
“克麗絲塔小姐,你非常信任我,對嗎?”
“當然。”那位引導員毫不猶豫地回答,“多虧了您的幫助,我才能從狂獵領主的魔爪中逃出生天,無論您有甚麼要求,我都會竭力達成的。”偯遲猩銧
“很好。”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卷小小的羊皮紙,大約一指寬,展開後比一根中指稍長,“我希望你把它吃下去。”
“是,神諭大人。”這是一個古怪的要求,但對方仍然毫不猶豫地照做了。
“味道如何?”
“剛放進嘴裡的時候很甜,像蜜糖一樣。”她說,“但嚥下肚子後,很快就發苦了。”②
神諭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對了,你認為杜蘭達爾隊長新染的頭髮怎麼樣?”
克麗絲塔看向他,表情看起來十分驚訝:“很適合您,杜蘭達爾隊長,我還以為您是那種不愛趕潮流的人呢。”
先不說他根本沒染過頭髮,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名叫克麗絲塔的引導員在他剛成為心錨時就在影之尖塔工作了——也就是說,對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金髮了,不可能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
“麻煩你跑這一趟了,克麗絲塔,請給我和杜蘭達爾隊長一些私人空間。”
待克麗絲塔離開後,杜蘭達爾才問道:“你篡改了她的記憶?”
“我更習慣稱之為‘覆寫’——不過你能察覺到這一點也不錯,人類並不需要一個愚蠢的救世主。”神諭回答,“雖然我與影之尖塔初步達成協議的時間並不長,但那短短几天裡,我還是抽空瀏覽了一下‘血色仲夏夜’的相關資料,本來是想作為給你的見面禮,卻意外發現了一個令我震驚的事實。”
杜蘭達爾心下一沉……果然,他發現了伍明詩的存在。以神諭過去的種種表現,要指望對方不把伍明詩牽扯進他的“宏偉藍圖”幾乎是不可能的。
“緊接著,又傳來了另一個出乎我意料的訊息,安瑟首席的營救行動居然成功了。”那雙空洞的盲目竟詭異地表現出了狂熱之情,“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過去的我錯得多麼離譜——我是阿爾法,亦是歐米伽。我是開始,亦是結束。那位大人在多年前的教誨已經揭示了一切,救世主怎麼會只有一個人呢?”
“世人需要的,不僅僅是足以戰勝邪惡的力量,還有將人與人連線起來的愛與智慧,缺少了任意一項,就無法達成那奇蹟般的偉業。杜蘭達爾,你和伍明詩就是被上天選中的人,你和她的結合就是最好的結合,因此我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
杜蘭達爾眉頭緊蹙:“透過篡改她的記憶?”
“覆寫。”他糾正道,“你應該知道,精神繫心錨的記憶操作無法對比自己更高階的心錨生效。伍明詩如今是首席候補,我是這世上唯一能對她進行記憶操作的人。”
“作為神聖系伴生靈的持有者,你的能力好像和‘神聖’二字相距甚遠。”
“這只是梅塔特隆的衍生能力,並非它的本職工作。”神諭低嘆一聲,“如果可以的話,我本不想動用這項能力,畢竟我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不過,如果是為了未來的救世主,這點犧牲根本不算甚麼。”
“那你又何必徵求我的意見?為甚麼不直接給我洗腦,讓我無條件地服從你?”
“真是一個敏銳的孩子……也許有點太敏銳了。”他的微笑中有一絲轉瞬而逝的不悅,“我無法使用精神系伴生靈的能力,所以也無法直接完成這類心錨的工作。梅塔特隆是透過覆蓋記錄修改記憶的,所以它的覆寫只能對那些接受過記憶操作的人生效。”
“星……”他僵了一下,將那個稱呼嚥了回去,“伍明詩不是因為記憶操作才失憶的。”
“看來你對自己的命定之人所知甚少,杜蘭達爾,那孩子在更早的時候就接受過心智防護司的治療,當時她才十二歲,剛剛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殹篪悻烡
儘管他們並未目光交匯,可神諭的視線如此幽邃,彷彿尖刺一樣扎進他的面板,讓他感到不適。
“沒有錯失任何與她相伴的時光,也沒有其他乘虛而入的插足者……從過去到現在,再到遙遠的將來,她都只屬於你一個人。”對方的聲音低沉而輕柔,“這樣不好嗎?杜蘭達爾,你不想成為她的‘唯一’嗎?”
他胸口一顫,沒有回答。
“當然,別把我的提議當作威脅,正如我之前所說,那孩子和你是同等重要的。我對她另有安排,今天之所以只邀請了你,僅僅是因為現在還不是與她見面的時候。”溢池涬咣
“你說的‘另有安排’是指甚麼?”
“那並非你在這個階段就需要知道的事情。”對方說,“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她……而且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看到你們全身心地結合在一起,更令我感到高興的事情了。為此,我會排除一切障礙,包括她生命中那些毫無必要的人。”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低聲問道:“你想要我做甚麼?”
“能聽到這句話,真是令我高興極了,孩子。”雖然這麼說,但神諭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意外,“我對你的要求並不難,但同時也不簡單。首先,我需要你轉到我的轄區。”
“首先”,意味著不止一個。
“其次,我需要你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突破為首席。”
“……今年?”
“沒錯,今年——時間的確倉促了一點,但對你來說不是問題,不是嗎?只要你願意的話。”
杜蘭達爾看著那雙空洞的鋼灰色眼睛:“還有甚麼?”
“成為首席後,你們將在海塞德舉辦婚禮,並且在眾人的祝福下接受救世主的加冕儀式。”對方說,“婚禮結束後,我需要你回到光汐環島,建立自己的轄區——或者奪走別人的轄區,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這就是我對你的最後一個要求。”
“我可以答應你。”他平靜地回答,“但我也有我的條件——三個,和你要求的數量一樣。”
“當然,如果你答應得太過輕易,這場對話似乎也沒有甚麼必要了。”乙褫興俇
“你應該知道,安瑟首席一直以我沒有閱讀許可權為由,禁止我查閱有關‘血色仲夏夜’的機密文件,儘管那是我堅持留在寂星的唯一理由。”
“安瑟首席的確在人際交往上缺少一些對他人的尊重。”劮豉型
“是的,而我已經受夠了這樣的屈辱。”他說,“無論將來我是否需要用到,聖書會都不準以‘機密’為由限制我瀏覽任何文件——如果在新的轄區,我也同樣得不到應有的尊重,那麼我答應轉區又有何意義?”
這一次,陷入沉默的人變成了神諭。
良久,對方才重拾微笑:“可以。”
“其次,在婚禮之前,聖書會不能派任何人去打擾她的正常生活。”
“這是自然。”
“最後……”
聽完他的第三個條件後,神諭微微一怔——如果說聽到第一個條件時,他是為難中略帶警惕,那麼此時此刻,他臉上就只剩下了純粹的迷茫。
不過,對方很快就收斂了情緒:“可以,但容我提醒,這個要求對你而言恐怕派不上甚麼用場。即使是我,也不可能讓你們第一天就舉辦婚禮。”
“我知道。”杜蘭達爾說,“這就是我的最後一個條件,無需更改。”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定。”神諭向他伸出了手,“那麼……歡迎來到聖書會,杜蘭達爾。”
×××
伍明詩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諾德斯:“為甚麼你又在這裡?”
“昨晚我看到海吉婭正在為出門做準備,就順便問了一句,結果她說你要帶她去遊樂園玩,順便給她拍照。”諾德斯推了推眼鏡,“你認為聽了這樣的話,我會放任你單獨和我的妹妹相處嗎?”
“只是來幫朋友取材啦,別說得好像我是甚麼變態一樣。”因為田中惠需要寫女主角童年時獨自一人在遊樂園裡給自己過生日的場景。
海吉婭豎起一根手指:“哥哥和小伍,不許吵架哦!”
諾德斯嘆了口氣,伍明詩則懶洋洋地回答:“好~”
在海吉婭去找樂園吉祥物合影之後——是的,她真的很喜歡這樣毛茸茸的大玩具——諾德斯毫無預兆地開口:“你知道杜蘭達爾決定移民去海塞德的事情嗎?”
“知道。”安瑟那晚甚至難得破了一次戒,讓柏德溫倒了一小杯香檳作為慶祝,伍明詩對於這個訊息則感到五味雜陳,“挺突然的,對吧?”
“嗯,我和托斯卡納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杜蘭達爾已經離開光汐環島了。”諾德斯回答,“目前討論的結果是,B7區原本的α小隊會被拆成兩個隊伍,由我和托斯卡納繼任隊長的職務。不過出於工作習慣,兩支小隊日後應該還是會合作行動。”
“杜蘭達爾他……就這麼走了?沒跟你們說甚麼嗎?”異裼陘桄
“沒有,但也不算完全沒有預兆,他前段時間有點心神不寧。”他說,“我聽說杜蘭達爾之前有去輝照找過你,而且你們最後鬧得不太愉快,沒出甚麼事吧?”
“倒也沒有不太愉快……”
伍明詩沒打算特意隱瞞,然而情況太過複雜,讓她一時不知該從哪裡說起……光是杜蘭達爾為甚麼會眼含熱淚地跑出去就是一個難以解釋的問題。
“總之,你不必有負擔,杜蘭達爾本來就是一個隨性而為的人,甚麼時候離開都不奇怪。”說著,諾德斯輕輕咳嗽了一聲,“話說,你想不想……喝點飲料甚麼的?”
“你渴了?”
“不,只是你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他輕聲道,“我記得你喜歡吃甜的東西,飲料、蛋糕、冰淇淋之類的……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去買。”
伍明詩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他的臉龐肉眼可見地變紅,才幽幽道:“你是誰?諾德斯在哪裡?”
“真、真是的!”他有些惱羞成怒,“不需要就算了。”
話雖如此,透過店門的玻璃,她還是看到對方買了三人家庭套餐……唉,老大一個人了,性格還是那麼彆扭。
不過目前看來,諾德斯那邊應該也得不到甚麼有用的資訊了。
伍明詩拿出手機,按亮螢幕,重新開啟了那天晚上收到的簡訊。
未知號碼:對不起,那天表現得不好,給你添了麻煩。
未知號碼: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怎麼說呢?總感覺心裡怪怪的……以防萬一,還是儲存一下號碼吧。
於是她將杜蘭達爾的手機號碼加入了聯絡列表,並且在聯絡人姓名一欄寫了“愛哭鬼”。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啟示錄》:阿爾法和歐米伽分別是希臘字母表的第一個字母和最後一個字母,代表著開始與結束。
①同樣出自《啟示錄》,使徒約翰從天使手中接過帶有啟示的書卷並吃了下去,那書卷含在他口中時甘甜如蜜,吃進肚子後就開始發苦了。甜蜜是因為他得到了神的啟示,發苦是因為他必須告知世人終將到來的末日審判。
杜蘭達爾的劇情到這就先告一段落了,下次見面要等好久了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