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既然是我,當然還能做……
當她在寰宇廣場做背板訓練時, 杜蘭達爾莫名其妙地找上了她。
“你可以讓影之尖塔的技術人員把電棘槍的資料調回去。”他說。
“哈?你在說甚麼呢……”伍明詩不明所以,“裝備報廢率這種事情不需要你來操心吧?”
“如果你只是需要有人幫你在電棘槍啟動時擋住攻擊,我會處理的。”杜蘭達爾的目光始終落在不遠處的帳篷收納袋上, 彷彿被那個有點生鏽的拉鍊迷住了, “別誤會, 我對你的狀況並無關心,只是不想在這裡無意義地浪費時間罷了, 畢竟我在光汐環島還有其他事要去做。”
“我知道,急著去見托斯卡納對吧?”
“甚麼?!”
“開玩笑啦~”雖然現在知道了托斯卡納不可能是那位“星星小姐”,但不妨礙她偶爾拿出來開開玩笑,“總之謝謝你的好心,但是不用了。”
杜蘭達爾眉頭緊皺:“為甚麼?你也見識過帕拉丁的能力了。即使無法打敗安瑟閣下的蒙迪爾法利,要擋下一至兩次攻擊並不是問題。”
“我都養成肌肉記憶了,臨時改方案只會讓我反應錯亂。”何況她和杜蘭達爾這幾天也沒能培養出甚麼默契,大部分時間都在對抗和拉扯,反倒有種在遛柴犬的感覺,“而且我一個人去的話,頂多只需要1V1, 如果你跟著我去的話,我可能就要面對正義的群毆了。”
“我不會被寄生天使捕獲的。”他說, “神聖系的伴生靈對於精神系的狂獵有抗性。”
“那點抗性派不上甚麼用場, 杯水車薪罷了。”她相信安瑟進蝕痕的時候大概也這麼自信, 結果現在每天都在公園的廣場上值夜班, “而且我都可以預料到那一幕會是怎樣的了。”
聞言, 杜蘭達爾微微挑起了眉毛。
伍明詩假裝擦了擦眼淚,故作浮誇地說道:“星星小姐~請不要離開我,我真的很想再見你一面, 拜託了,不要離我而去……”
話音剛落,杜蘭達爾的臉就肉眼可見地變紅了,紅暈像液體一樣沿著脖頸流淌而下,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染成了緋紅——經過復讀機、黃瓜貓和柴犬之後,這一次他變成了紅油抄手。
……淦,說著還怪餓的,她確實不太習慣阿倫貝格這邊的飲食。黟睲洸
“既然你那麼喜歡單打獨鬥,那就隨你去好了。”
說罷,杜蘭達爾就惱羞成怒地離開了——老實說,見慣了對方這種動不動就紅溫的反應,伍明詩都快記不清他之前是甚麼樣了……好像是個甚麼都不往心裡去,總是笑眯眯的人來著?
事實證明,可能也不是不往心裡去,只是單純沒被戳中痛處而已。
傍晚,影之尖塔的技術人員向她彙報了有關電棘槍的新進展:“我們加固了電棘槍的輸能管,並且增加了兩層絕緣塗料。雖然無法完全杜絕槍體爆炸的問題,但故障率應該會降低一些,而且對過載啟動的速度也沒有影響……”
至少在裝置調整上,影之尖塔還是比較值得信賴的:“辛苦了,做得不錯。”
對方看上去快要哭了:“謝謝……”
自從昨晚過後,營地裡的人在她面前都表現得如坐針氈,大概、也許、可能……跟她發誓要將寄生天使碎屍萬段的宣言有那麼點關係。
嘿,她才是那個應該鬧彆扭的人,好嗎?一想到自己在臨別之際對安瑟說的那番話就這樣被通訊器直播給了全營地的人,伍明詩就感覺害臊得要命。
當然,不像杜蘭達爾,她是一個懂得控制情緒的人,因此只是面上假裝無事發生,等回到酒店後再對著枕頭使用炎拳發洩。
在行動開始之前,伍明詩最後去了一趟寰宇廣場。她曾在這塊土地上流過很多血,但如今都隨著黑蝕時間的結束消失了,就好像它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很感慨吧?”西蒙忽然說——他正在和其他技術人員測試現場佈置的電棘槍,關於武器的設定,她又做出了一些改變,“要是我也在某個地方死了三十多次,以後我肯定不會再踏進那裡一步。”
見對方掏出打火機,她勒令道:“不許在我附近抽菸。”
“噢,好……”他悻悻地把打火機收了起來,“其實我很好奇一件事——某種意義上,安瑟首席並不是你真正的養父,對吧?”
“法律意義上不是。”她看著地面上的太陽紋路,“但他的確對我有養育之恩。”
“值得你為他死上那麼多次嗎?”
“說得好像是甚麼大事一樣,不是有復活點嗎?”浂褫葕轂
“是啊,可以復活,但死之前也會感覺到痛吧?”他說,“何況快點死掉也算是一種解脫,哪怕昏過去也行……但事情並不會總是按我們希望的那樣發展,不是嗎?死亡有時候是很漫長的。”縊擤炛
伍明詩沒有回答。
“抱歉,我是不是觸及了一些你不想聊的話題?”
“沒有,我只是……有點不知道如何回答。”
西蒙並不是第一個這樣問她的人——這麼做值得嗎?萊瓦汀問過她,托斯卡納也問過她,他們都認為她付出了太多,而自己卻無力回報她,併為此感到愧疚,但她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更多隻是感到迷茫,不明白這有甚麼值得在意的。
誠然,她不是甚麼聖人,不會因為“世界上仍有人在忍飢挨餓”就把每頓飯的每一顆米粒都吃得乾乾淨淨。
可她有甚麼別的選擇呢,眼睜睜看著菲爾佳胃穿孔死去?放任薇拉莉腐爛在那個療養院裡?還是坐等安瑟化身移動天災,迫使影之尖塔不得不出動燃燒彈?
有些事情是必須去做的。
何況那還是安瑟,一個在她人生的最低谷收留了她,給了她一個家的人。
“那就不說這麼沉重的話題了。”西蒙罕見地表現出了一點體貼,“我——或者說我們都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雖然我們能幫上的忙很少,但我們希望你能知道,我們都很感激你。”
她打趣道:“因為幫你們省了一枚燃燒彈?”
“但願如此。”對方說,“伍明詩隊長,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親切的人……甚至不能算是一個善良的人,但這不代表我能看著無數個人慘死而無動於衷。這段時間以來,我們見識了許多悲劇,儘管沒有人真的死去,可死亡還是在那些人身上留下了痕跡。”
由於她的要求,他沒有抽菸,只是用拇指摩挲著煙盒的邊角:“包括我在內,很多人都受到了影響,所以我們最開始表現得有點消極……直到你的出現。”
“我?”很難想象她竟然能讓他們感到安慰,畢竟她回覆活點可比一般人勤快多了。
“是啊。”他笑了笑,“不是說你的死亡就不令人心痛,但是你身上有一種東西,孩子——抱歉,我不該這麼稱呼你,對吧?”豷馳行廣
“最好不要,但偶爾一兩次也可以容忍。”
聽到她的話,西蒙會心一笑:“總之,你身上有一種東西——很難用言語形容,卻讓人很受鼓舞,所以這幾天雖然過得很辛苦,但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當然,出於某些原因,大家現在有點怕你,不過這也是因為他們在意你的想法。”
“噢……”她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
“不,謝謝‘你’。”對方說,“伍明詩隊長,我們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成功,但我們也希望你知道,如果事情沒有按照我們希望的那樣發展,你也不必感到懊悔,因為你已經做了很多,而且做得比所有人都要好。”
“謝啦,不過成功還是要成功的,畢竟我和別人約定過了。”她心中感到異常平靜,“事實上,我現在有種不錯的預感。”
即使結束了與西蒙的談話,那種平靜的感覺依然駐留在她心頭,一直持續到黑蝕時間開始。
她和杜蘭達爾再一次從起點開始,帕拉丁深紅的長劍再度劈開了如潮水般襲來的怪物,雪白的聖盾一次又一次地擋下來自遠方的襲擊。
中途,綁在她腿上的照明燈突然熄滅了——行動期間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意外,然而這條路線上的每一條大道,每一條小徑,甚至是某一塊凸起的地磚,她都已經熟記於心,即使沒有夜光漆的指引,也不妨礙她繼續前進。
即將抵達寰宇廣場時,她聽見杜蘭達爾問道:“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夥計,雖然我們之間有過一些不愉快,但還是希望你最後能找回自己重要的人。”繹俇
杜蘭達爾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嗯,你也是。”
“真是的,幹嘛搞得那麼傷感?好像我是要去犧牲自己一樣。”她輕聲笑了起來,“你說得對,我也想回光汐環島了,除了巧克力,這裡的東西一點也不好吃。”
說罷,伍明詩繼續向前。相比昨晚,她並沒有變得更強——她沒有跑得更快,也沒有獲得能把敵人一拳錘爆的怪力,更不能射出甚麼鐳射炮。她還是那個她,一個指揮官,莫名其妙自己扛著槍上了戰場,手裡的槍還有可能會炸膛。
而安瑟依然是安瑟,影之尖塔現役最強的首席,就連其他同級別的首席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但這就是遊戲的有趣之處,不是嗎?”她對他說,“只要你足夠認真、努力,並且有耐心,就連一級的無用之人也可以擊落神明。”
她知道安瑟聽不到這些,畢竟他現在又擺回了那副無精打采的死人臉。
下一秒,蒙迪爾法利頭上的光環變成了銳利的荊棘。她輕車熟路地避開了鏈狀閃電,旋即翻身躲過地上陡然冒出的三稜軍刺——這是昨天才出現的新招數,但對今天的她來說已經是老把戲了。
她快速跑到最近的一把電棘槍附近,啟動了電源,卻沒有拿起它,既然蒙迪爾法利會優先攻擊高能量個體,那麼不妨好好利用這項特性。
果不其然,下一發隕石炮浪費在了那把作為誘餌的電棘槍上——雖然蒙迪爾法利現在不缺精神能量,但它的力量終究來源於安瑟,而人類的肉體是有極限的,不可能讓它如馬克沁機關槍一般連續不斷地發動攻擊。
通常來說,攻擊需要消耗的精神能量越多,蒙迪爾法利用於“散熱”的時間就越長。
雖然只是多了幾秒鐘,但很多時候,即使短短几秒的時間也足以決定成敗,比如電棘槍的啟動,又比如讓她安全地抵達安瑟附近。
當她距離安瑟大約不到五米左右的時候,蒙迪爾法利又發動了刺刀觸手——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相比那些高傷害的能量炮,這樣簡單又迅猛的物理攻擊反而是最有效的。
可惜,這一招已經是老把戲中的老把戲了,她在第一天晚上就見識過,而今天是第四天。哪怕她在走神,光靠肌肉記憶的條件反射也能躲開,更別說她現在如此專心致志了。
伍明詩微微側身,與觸手擦肩而過,很快來到了距離安瑟最近的那一把電棘槍跟前。
她用腳踩下了啟動鍵,在拿起電棘槍的瞬間,她感受到了電流帶來的灼熱和刺痛,但不是不能忍受——影之尖塔是正確的,至少在改良裝備上做對了,他們的技術人員應該每天騎著情報分析員上班,就好像《黑蝕戰記》的美術應該每天騎著策劃組上班一樣。意熾擤臩
剎那間,耀眼的電光撕裂了黑色的迷霧。
藍色的能量槍刃自安瑟的胸口刺入,從他的背後刺出,刃鋒沾染的鮮血在高溫下蒸發殆盡。
有那麼一會兒,世界變得格外安靜。隨著黑霧散開,時隔良久,她終於再次看見了夜幕中幽藍的月亮。就在幾天之前,它的存在還會讓她感到冰冷、古怪和不祥,此刻卻只剩下了釋然。
“做得……好……”安瑟輕輕擁抱了她——隨著死亡降臨,寄生天使的控制也消失了,畢竟操控一個死人對它而言毫無意義,“做得好……寶寶……”
“你要叫我伍明詩隊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回抱了他,“而且你也太容易滿足了……既然是我,當然還能做得更好。”
在肌膚接觸的瞬間,伍明詩久違地喚醒了王權鎖鏈的力量。
然而契約形成後,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新聯絡的誕生,而是一股龐然到近乎可怕的力量,如同泰山壓頂般傾瀉而下。她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雙膝差一點跪倒在地。她勉強撐住身體,鮮血從鼻腔裡流淌下來。她想張嘴說點甚麼,最終卻只是咳嗽一聲,血像紅色的霧氣一樣彌散在半空中。
冷靜下來,伍明詩,事情還沒有結束,你必須有條理地進行思考。首先,你要讓奇蹟恩典在安瑟身上生效,為此你必須先關閉電棘槍……
她看不見槍體的元件,只好憑藉著本能摸索,艱難地關掉了電棘槍的啟動鍵。隨著能量燈熄滅,藍色的能量槍刃也消失了。她慢慢做了一個深呼吸,發動了奇蹟恩典,這是今晚她要做的倒數第二件事。
隨著安瑟的呼吸逐漸恢復,伍明詩心下稍安——但到這一步還沒有完,還有一件最關鍵的事情,一件她醞釀已久,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個時候做到的事情。
“太魯莽了,安瑟叔叔,你應該先確保自己安全逃出來,然後再來找我……”她緊緊攥住安瑟背後的布料,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你總是那麼莽撞,做事不考慮後果,結果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陷入險境——你以為自己每一次都能安然無恙嗎?”
終於——終於!!
伍明詩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失去了意識。
……
“您真的願意答應?”
“是的。”神諭微笑著回答,“我願意在杜蘭達爾突破至首席之前成為寂星——或者說主區B的代理首席。”
“感謝您的體諒。”影之尖塔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神諭還記得他的名字是麥克,“以防萬一,請容我再確認一次,神諭閣下,您應該知道這個轄區日後必定會屬於杜蘭達爾,無論您在此期間管理得多麼出色,受到多少人的愛戴,這一決定都不會有所改變。”奕蚩興洸
“當然,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對主區B並無覬覦之意。”他說,“但我這邊也有自己條件。”弋茌行逛
“請說。”
“我想親眼看一看有去無回之門。”屹熾婞俇
聞言,對方不禁愣住了:“您怎麼會知道……”
“我不光知道那扇門,還知道它位於影之尖塔最深處的零號禁區。”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這扇門被如此命名的原因……與那位消失的大人有關,沒錯吧?”
“這……”麥克支支吾吾地說道,“十分抱歉,這些問題超過了我能回答的範疇。”
“那就請去找能給我答覆的人。”神諭雙手交握,“總之,如果影之尖塔希望我成為主區B的代理首席,並且在杜蘭達爾成長的路上予以幫助,就必須向我開放前往零號禁區的許可權——你也知道,代理首席幾乎是無償勞動,我提出的條件對塔來說並不昂貴。”
“我明白了……”麥克嘆了口氣,“我會去找克洛伊女士確認您的——誒?”
他猛然站了起來,將手按在耳邊的通訊器上:“真的嗎?”
看見他一驚一乍的反應,神諭難得感到了一絲困惑。
良久,麥克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實在太好了,感謝上天……是的,還有那個女孩……”鷖螭邢光
通話結束後,對方再次看向他:“很抱歉浪費了您的時間,神諭閣下,先前的提議您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甚麼?”
“阿倫貝格那邊剛剛發來了訊息。”麥克說,“營救行動成功了。安瑟閣下受了點傷,但並無大礙,很快就能返回光汐環島了。”
作者有話說:#最後吐血是因為COST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