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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等著你……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等著你……

在不知道第幾次盾反失敗後, 伍明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是,夥計,你知道‘聽我指令’是甚麼意思嗎?”

“我知道, 但我沒說我會聽你的。”杜蘭達爾冷冷地回答, “這世上能夠指揮我的只有……”

“只有‘星星小姐’——我知道, 這幾天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她已經受夠了這個天文學專業復讀機,“你之前不是說過‘在這裡發生的事, 也會在這裡停止’嗎?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在這裡的時候聽我指揮,等離開阿倫貝格後,第二天太陽昇起,你就把這裡的事都忘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忘記。”浥墀新洸

“成交,所以你現在能乖乖讀指令了嗎?”

“我只說我會忘記,沒說要聽你指揮。”某臺復讀機按下了重新播放,“世界上能夠指揮我的……”

“額啊啊——閉嘴!!”

可惡,要不是手頭目前只有這一個人能用,她早就請這位明日之星吃她最拿手的人格修正拳了。

很顯然, 對方仍在記她的仇,比如拒絕幫他向安瑟求情, 事後還威脅他來這裡無償加班之類的……但除去杜蘭達爾不配合的態度, 他本身也是一個戰鬥風格很獨的人, 這和他的伴生靈帕拉丁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眾所周知, 假如一個角色的機制過於全面, 數值上就得削弱一點。假如一個角色的數值過於美麗,就應該在機制上剋扣一點。假如一個角色不光機制全面,還兼具數值美, 就會導致遊戲進入下一輪膨脹,最終使遊戲壽命大幅縮水。

而杜蘭達爾顯然就是這樣的角色,一個可以無壓力單通高難副本的角色。艾型獷

帕拉丁總共有四種形態:象徵勝利的白騎士手舉一面能夠抵禦所有攻擊的巨盾,象徵戰爭的紅騎士手持一把能將敵人攔腰砍斷的長劍。象徵饑荒的黑騎士能夠用敵人之血哺育自己的生命。象徵死亡的綠騎士能夠召喚使人虛弱的毒瘴氣。

換成簡潔易懂的人話——白騎士是減傷的護盾,紅騎士是暴力的輸出,黑騎士可以靠攻擊敵人自體回血,綠騎士可以提升敵人的異常狀態附著率。

不僅如此,這幾個形態是可以互相影響的,比如護盾承受的傷害可以轉化輸出的增傷,更高的輸出傷害可以提高回血效率……縱觀所有天啟形態,除了綠騎士看上去比較需要隊友的配合,其他基本都是那種左腳踩右腳升空的逆天玩意。

可即使完全不用綠騎士,對杜蘭達爾的戰鬥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因為帕拉丁的數值實在太暴力了。

伍明詩很早就意識到了遊戲和現實世界的差別,比如屬性剋制不是那麼重要,比如心錨可以透過改變自己的攻擊習慣,在單體和群攻之間自由切換,只是最終造成的傷害依舊會受到個人熟練度的影響。

帕拉丁顯然是偏單體的伴生靈,但這不影響它清理雜兵的效率——由於輸出太高,帕拉丁甚至無需切換至群攻模式,光靠單體攻擊就能造成群傷的效果,劍鋒揮舞時溢散的能量足以將狂獵攔腰斬斷,直接把如潮水般襲來的狂獵變成了收割過的玉米田。踦斥惺烡

很難想象他晉升為首席後的帕拉丁Plus會是甚麼樣……艾笞惺銧

一個合理的解釋是,《黑蝕戰記》官方拖欠了某位數值策劃的工資,作為報復,對方才設計出了這樣的角色來加速遊戲的死亡。怈飭醒壙

雖然雙方磨合得不太順利,但杜蘭達爾還是好好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將她安全送到了內圈。

於是她再一次見到了安瑟……雖然多少有點習慣了,但看到那雙熟悉而又陌生的深紅色眼睛,依然讓她心中感慨萬分。

然而,再多的感慨也抵消不了蒙迪爾法利來勢洶洶的攻擊,好在她如今掌握了更多情報——要寫一篇新手向的攻略可能少了點,但對一個專業玩家來說已經夠了。

她接連躲過了刺刀觸手、能量炮和鏈狀閃電,動作可能不太美觀(畢竟她不是萊瓦汀那樣以體育生為賣點的角色),但至少是成功的。經過一番折騰後,她終於第一次在決戰中摸到了地上部署的電棘槍。

作為高能量武器,電棘槍大約需要七秒左右的時間才能完全啟動。考慮到它的輸出功率,這不是一個難以接受的數字,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高效,在她心中為影之尖塔挽回了一點印象分。

但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七秒鐘的時間仍然太過漫長,在等待能源燈亮起的過程中,伍明詩感覺自己彷彿度過了一個世紀。

而這七秒對於蒙迪爾法利也足夠長了,足以使它的光環長出尖刺,向她發射下一輪鏈狀閃電。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應該連人帶武器一起閃避,奈何電棘槍元件實在太沉,情急之下,她只好自己率先躲開,然後眼睜睜看著電棘槍被炸成了碎片。

幸好現場提前部署了多把電棘槍,她很快找到了另外一把,甚至在距離上和安瑟更近,有利於她後續的反殺。以防萬一,這次她只是啟動了電源,旋即後撤到其他地方,以免蒙迪爾法利在攻擊她的時候誤傷到電棘槍。待電棘槍完全啟動,她再返回來拿起武器。

出乎意料的是,蒙迪爾法利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攻擊她,而是率先處理掉了那把電棘槍。

見狀,伍明詩不禁愣住了——對了,她怎麼會沒想到呢?蒙迪爾法利被寄生天使操控著,而狂獵是透過能量感知進行狩獵的,它當然能夠辨識電棘槍的威脅性。過去之所以沒有反應,純粹是因為電棘槍不曾啟動,只是一件死物罷了。

就在她恍惚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在她胸口炸開。

她的胸膛凹陷了下去(再一次),肋骨粉碎,血流如注。她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儘管還能喘氣,但她懷疑那點兒流通的空氣可能不比肺葉暴露在外吹到的冷風來得多。

不遠處,安瑟依舊維持著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彷彿他已經死去了,如今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老實說,她寧可看到他擺出那副居高臨下的態度,在餐桌前搖晃著紅酒杯,也不想看到他變成這種鬼樣子——也許再過幾天她就會為這個想法感到後悔,但這確實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差一點……強烈的不甘在她空洞的胸口滋生,還差一點,她就能殺死他了……她還想過,到時候要把他在青少年監管中心裡說過的話如數奉還呢……

就差一點了……可是那最後的一點距離,究竟要如何彌補呢……昳鴟幸光

在經過不知道第幾次黑暗的洗禮後,她的視線再度恢復了清明。雖然她後續又多次抵達內圈,並且成功啟動了電棘槍,可無論她離得有多近,蒙迪爾法利還是會優先處理掉電棘槍。

好吧,它的確有點眼光,一把高能量武器顯然比一個四處亂蹦的小跳蚤更具威脅性。

又一晚上過去了,伍明詩始終沒能克服那道難關。

由於那股難以釋懷的挫敗感,她在睡覺時都夢見了這一幕。唯一不同的是,夢中的安瑟臉上露出了她所熟悉的表情——那種對任何事都不以為然,帶著點促狹之意的微笑。

她聽見他說:“太魯莽了,寶寶,你應該先確保自己安全逃出來,然後再來找我。”

這傢伙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是誰被敵人偷襲,現在淪落到了給自己的伴生靈當蓄電池?

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一個讓人火冒三丈的安瑟,也比一個死氣沉沉的安瑟要好。

託某人的福,她一整晚都沒能睡個好覺,但事情到了這一步還沒有完——第二天,她接到了來自柏德溫的電話。

老管家在她離開光汐環島的那天就醒來了,儘管她請求芬雷和達芙向他隱瞞這件事,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知道您如今在阿倫貝格。”老人低聲道,“您這幾天過得還好嗎?”

“我很好,柏德溫。”她儘可能回以輕鬆的口吻,“就是有點吃不慣這裡的食物,已經開始想念你做的惠靈頓牛排了。”

柏德溫似乎是想配合地笑一下,但最終失敗了,只剩下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又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問道:“伍明詩小姐,閣下他……還好嗎?”

“好得不行了。”她強忍著內心洶湧的情緒,“昨晚原地不動站了三個小時,腰不疼腿不痛,比我們這些年輕人有毅力多了。”

雖然她竭力保持著輕快的語調,但他們的老管家是一個多麼敏銳的人啊,他當然聽出了她言語下的疲憊和悲傷。

“我知道您這兩天一定過得很不容易……”說到這裡,老人忍不住哽咽了一聲,“抱歉,我真的不想這麼做,可是……拜託了,明詩小姐,救救他……我明白自己不該讓您揹負那麼重的責任,但是此時此刻,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指望誰……”

“正確的,你就應該指望我,因為我比誰都要可靠。”她吸了吸鼻子,“安瑟叔叔一定會沒事的,柏德溫……我向你保證。”獈齒省侊

掛掉電話後,伍明詩低頭擦掉眼角的淚水,留出了一點時間,允許自己短暫地沉浸在悲傷和不安中,但時間一過,自己就必須重新打起精神來。

隨後,她開啟通訊器,讓利奧派車送她去營地,同時通知影之尖塔的人召開作戰會議。

“有辦法縮短電棘槍的啟動時間嗎?”

“這已經是安全範圍內最快的啟動速度了。”一位技術人員答道。

“你剛剛說了‘安全範圍’。”她抓住了關鍵詞,“假如我讓你超過這個範圍,會發生甚麼事情?”

“如果解除安全限制,讓電棘槍強行過載,確實能夠有效地縮短啟動時間……”

“可以縮短到幾秒?”

“大約兩到三秒。”西蒙代為解釋道,“但這也會讓電棘槍變得極其不穩定——首先,電棘槍在過載啟動後一次就會報廢。其次,過載可能會導致能量溢位,反傷到使用者。最壞的情況下,電棘槍可能會在啟動後直接爆炸。”

“不用計較裝備的報廢率問題,營救首席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務。”伍明詩強調道,“至於反傷和爆炸,反正行動失敗也是死路一條,死因是甚麼並不重要,但只要成功啟動一次,我們就有機會把人救出來。”

“若是你強烈要求的話,我們可以這麼做,不過……”肄蚩刑桄

“不過甚麼?”

“我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麼說。”西蒙嘆了口氣,“你的意志力確實強得驚人,孩子,但這也是有極限的,你不能把自己當成消耗品。”

“這裡沒有‘孩子’,西蒙。”她平靜地回答,“你應該稱呼我為‘伍明詩隊長。’”

經過一番緊急調整後,他們在寰宇廣場佈置上了新的電棘槍。

當晚,救援行動重新開始,而她也再一次抵達了內圈,與安瑟隔空相望。

很不幸的是,第一把電棘槍就爆炸了……不過徵兆很明顯,伍明詩在槍體溫度不自然升高時就察覺到了端倪,將它遠遠扔到了一邊。雖然不可避免地被爆炸的餘波所傷,但傷勢並不嚴重。

然而,即使逃過了這一劫,還有蒙迪爾法利在等著她——黑霧凝聚而成的觸手又一次貫穿了她的身體。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次它沒有命中她的要害,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在攻擊後立刻收回觸手,而是纏繞住了她的腰,將她拖向了自己。

蒙迪爾法利頭頂的螺旋光帶變成了海浪般柔和的波浪。

“很痛苦吧?”

好一會兒過去,她才意識到剛才說話的人是安瑟。

“很孤獨吧?”他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一個微笑——但不是她所熟知的微笑,不是那種氣度優雅的微笑,也不是那種讓人火大的微笑,而是一個古怪的,似人而非人的微笑,“已經很累了吧?”

她和安瑟一同生活多年,當然知道此時說話的不是他,而是利用他身體說話的某種“東西”。

他托起她的臉龐,親吻了她。這讓她想起了某個雨天發生的事情,但探入她口中的不是舌頭,而是蒙迪爾法利細長尖銳的觸手。它們沿著她的食道一路向下,深深扎進她的五臟六腑,鮮血混合著胃酸和膽汁翻湧上來,灼燒著她的咽喉。

「把心分給我吧。」那聲音聽起來不再像是安瑟了,但依然讓她感到熟悉,讓她感到……懷念,「把心分給我,就不會那麼痛了。」

那是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重疊在一起。

突然間,周圍暗了下去,卻又隱隱透出一絲光明,彷彿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幾縷燈光透過了指縫。

空氣中瀰漫著某種香甜的氣味。

“祝賀寶寶小學畢業~”

在視野明亮起來的同時,兩張熟悉的面龐映入了她的眼簾——其中一個有著和她相同的髮色和眸色,另一個有著與她相似的臉龐。一個手上戴著閃閃發亮的鑽戒,另一個腳下穿著稚氣的粉色棉襪。

她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但又說不出來話,只有某種苦澀而粘稠的東西在舌根分泌。

老爸走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腦袋:“怎麼了?寶寶,你不開心嗎?”

“是不是不喜歡吃翻糖?”老媽握住她的手,“沒關係,我們待會兒把那層翻糖做的皮揭掉,下面的蛋糕還是好吃的。”

花瓶裡,新鮮的插花散發出淡雅的香氣,老爸一直很擅長打理花草。牆壁上有一臺造型童趣的掛鐘,每到準點就會有小鳥出來唱歌,那是老媽在跳蚤市場上淘到的。

“我……”她喃喃道,“我沒有……”

她想說甚麼呢?她沒有不開心?沒有討厭吃翻糖蛋糕?又或者她沒有真的見到他們,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下一秒,一個陌生的聲音陡然響起:「很痛苦吧?」

甚麼……?粚叱型壙

然而,不光是那個聲音,就連老爸和老媽都開始重複道:“很痛苦吧?”

燈光暗了下去,鮮花在花瓶裡凋零,掛鐘蒙上了一層灰塵。故人的面容在她眼前枯萎、腐爛,長出蒼白的蛆蟲。一隻斷手握著她的手,一條孤零零的腿挨著她的腿。

「很痛苦吧?」

她怔住了,眨了一下眼睛,眼前重新出現了父母的笑臉,又眨了一下,眼前只剩下了蛆蟲、鮮血和死亡。

過去與現在,快樂與悲傷,生與死……那些美好的記憶和痛苦的記憶就這樣在她眼前不斷交織。

“很孤獨吧?”那些蛆蟲高唱著死亡的輓歌,“很累了吧?”

用於慶祝的蛋糕塌陷了一半,長著翅膀的小天使陷進了櫻桃醬繪製的愛心裡。

「把心分給我吧。」那個聲音離得如此之近,彷彿就在她耳畔低語,「把心分給我,就不會那麼痛了。」

伍明詩低頭凝視著那枚戒指,那顆號稱“恆久遠”的寶石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輝,長久的靜默之後,她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因為開心,也不是有點悲傷的自嘲,而是源自最原始的,最純粹的憤怒——在它作踐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時光後,竟然還恬不知恥地認為,自己可以把這些本就屬於她的東西當作給她的獎賞。

“你以為這樣可以傷害到我嗎?”她緊緊抓住那隻手,笑聲更加響亮,更加怒不可遏,“你以為用他們的幻象愚弄了我,我就會向你屈服嗎?”

她再次睜開眼睛——這一次,她看到了安瑟近在咫尺的臉。

她推開他,抓住那些漆黑的觸手,將它們從喉嚨裡往外扯。除了鮮血和被撕扯的內臟之外,似乎有甚麼別的東西和觸手一起被扯了出來。

“我要殺了你!”失去一部分舌頭後,伍明詩有點口齒不清,嗓音也啞得要命,但她還是聲嘶力竭地發出怒吼,“我要殺了你,你聽清楚了嗎?寄生天使·心象,我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作為回應,安瑟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臉上的微笑逐漸轉為迷茫。儘管這是一個有點空洞的表情,卻讓他多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寶寶……”她感受到他冰冷的呼吸,“殺了……我……”

伍明詩猛然一怔——今天是救援行動的第三天,卻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聽見安瑟開口說話。

於是她胸口的怒火就這樣熄滅了……是啊,現在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安瑟的自我意識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如果能夠抓住這個機會……

她試著將手伸向那條貫穿了肚腹的觸手,但它比剛剛伸進她喉嚨裡的那些觸手要牢固得多。

與此同時,失血過多的無力和疲憊感漸漸湧了上來,就像過去許多次一樣,她知道死亡的腳步正在悄然逼近。

但還沒有結束,至少在她被時間回溯之前……有些話,必須告訴他……

“如果世界上有誰能殺了你,那個人一定是我,聽到了嗎?”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他的衣襟,“所以,在我殺死你之前……堅持下去……”蛾刑桄

聞言,安瑟靜靜地露出了微笑,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儘管深紅色的魔紋已經佔據了他的身體,但那滴淚依舊溫熱、清澈,沒有被染上任何顏色。

“我……等著你……”

那是她在意識消散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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