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知道那孩子最近在做……
安瑟是一個謹慎的人, 不會因為一次甜蜜的臉紅就妄下定論,因此他花了很長時間去測試,去觀察, 最後才終於確定了一件事——伍明詩確實對他抱有男女意義上的感情。
不那麼明顯, 如同間奏般點綴在家人的脈脈溫情中, 但就像她本人時不時會表現出遠超年齡的成熟穩重一樣,在日常相處中, 她偶爾會略過養父的身份,以看待一個男人的方式去看待他。
由於她在這方面掩飾得很好,安瑟過去幾乎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可一旦有意識地去尋找,就很難錯過她遊移的目光,粉紅的耳垂和微微加快的心跳聲。
伍明詩一直是個酷酷的女孩,除非她確實把甚麼事情搞砸了(比如推翻了蝙蝠洞的恐龍骨架),否則很少會露出這種表情。也因為如此,想讓她表現出這種有點害羞的小女兒態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視之為榮耀未免也太可笑了,但這不妨礙他為此生出一絲隱秘的喜悅, 甚至是……雀躍。
安瑟並不是甚麼美而不自知的人——諾特·厄爾德是當代最偉大的藝術家之一,她的兒子當然不會是瞎子。他對自己的長相有著客觀的認知, 只是因為這副相貌遺傳自他最厭惡的人, 所以他一般不會把這當作自己的優點。
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具有某種魅力……陌生的虛榮心在他胸口膨脹、蔓延。
另一方面, 隨著更多的關注和觀察, 他也從伍明詩身上發現了更多可愛, 令人著迷的地方,某些不為人知的小習慣,犀利的幽默感, 以及那偷偷摸摸的孩子氣——安瑟不止一次撞見她躲在蝙蝠洞裡,戲癮大發,披著她的蝙蝠俠毯子高聲道:“吾即復仇!吾即黑夜!①”
安瑟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她,但事實證明他依然錯過了許多寶貴的東西。
……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想幫我打領帶嗎?”
聽到他的話,伍明詩顯然懵了一下:“甚麼……?”
“你一直看著我。”其實安瑟也在偷偷看著她,否則也不會意識到她的視線,不過他聰明地略過了這一點,“難道不是對領帶感興趣嗎?”
“呃……”女孩抓了抓頭髮,“老實說,我就算無聊到開始用大拇指假裝打架,都不會對領帶這種東西產生興趣的。”
安瑟當然知道她真正感興趣的是甚麼,但他不會說出來,這是他們之間無聲的小秘密。
“你可以試試看。”他提議道,“某種意義上和用絲帶扎頭髮沒甚麼區別,繞幾圈,然後把領帶的一頭塞進結裡。”
“我甚至不喜歡扎頭髮……但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會嘗試一下的。”
說罷,伍明詩從沙發上起身——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質無領襯衫,胸口有一個藍色的羽翼標誌。安瑟依稀記得這是甚麼優衣庫的少年泰坦聯名款,因為他基本不會讓她穿這種快銷品牌的衣服。這類聯動商品最大的缺點就是隻有通用款,不是特別合身,所以這件襯衫的領口相比她平時的衣服要寬大一些。
話雖如此,再大也大不到哪去……只是他現在懷著異樣的心思,即使是鎖骨附近的一小塊面板都會讓他面紅心跳。
幸好伍明詩的注意力如今全在那個結上——事實上,她從最開始就做錯了,因為她的第一步是把領帶的兩端對齊,但是領帶有寬窄之分,應該把寬的那頭留長。接著,她琢磨了一下,把較寬的領帶繞了兩圈,然後尷尬地發現這樣她就得把寬的那頭塞到領結後面去了。
安瑟努力不笑出聲,以免打擊孩子的自信心,但伍明詩還是察覺到了他微微顫動的胸口。
“嘿,這是我第一次打領帶好嗎?”她抱怨道,“難道這能怪我嗎?我這輩子對領帶的全部理解僅限於紅領巾。”
“沒關係,本來就是我讓你做的。”安瑟柔聲回答,“而且我認為這個領結打得很不錯。”
“Nah~不切實際的稱讚只會讓我感覺很心虛。”遺憾的是,在他阻止之前,她就把領帶拆了開來,“還是讓柏德溫來做比較好……話說回來,您今天會在莊園用午餐嗎?”毅吃垳臩
“很遺憾,中午我還有一個會議。”他說,“不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餐廳。”
趁伍明詩還沒有反應過來,他伸手將她橫抱起來——由於同樣的場景在近期發生了太多次,伍明詩已經有點見怪不怪了,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您最近真的很喜歡這麼做……”
“有甚麼不好?”他輕聲笑了起來,“以前我不是也經常這樣抱著你嗎?”
“是啊,在我讀小學的時候,如今我快要初中畢業了。”她說,“老實說,您最近總是表現得黏黏糊糊的……我知道那場車禍可能嚇到了您,可現在我不是痊癒了嗎?”
“只是‘快’痊癒了,並非真的痊癒。”他糾正道。
“差不多啦。”她靠在他肩頭——可能是因為習慣了,現在她臉上很少再出現那種甜美的紅暈,這讓安瑟有些失落,不過他也很高興見到她安心地依偎著自己,“總之,您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我現在很好,也沒留下甚麼後遺症……您並沒有失去我,安瑟叔叔,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聞言,安瑟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他當然不會失去她。無論杜蘭達爾曾經與伍明詩結下了多麼深厚的緣分,那個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在她忘卻一切的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她永遠都不需要回想起這些事,而他也永遠不會讓杜蘭達爾找到她……在那個充滿悲傷的仲夏夜,那孩子宛若驕陽般耀眼的身影,還有她所散發出的光和熱,只要他一個人默默珍藏就夠了。
她不需要杜蘭達爾,不需要任何傲慢,年輕氣盛的小男孩,也不需要履行甚麼約定。
安瑟不會再讓她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她會留在莊園裡,過著安全、舒適、無憂無慮的生活,他會給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不用在絕境中艱難地尋求生機,不用去揹負那些與自己無關之人的命運,就這樣永遠……永遠地留在他的身邊……
……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這樣平靜的生活或許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安瑟從回憶中抽離思緒,順便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換算一下時差,現在光汐環島大約是凌晨三點,芬雷肯定已經下班了。
然而他此刻心情很糟糕,不會對任何人施以悲憫,於是他果斷地撥通了某位首席秘書的電話。
「安瑟閣下……」光聽語氣,安瑟也能想象對方臉上痛苦的表情,「您知道現在光汐環島幾點嗎?」
“我身為首席都沒有睡覺,你作為我的秘書怎麼可以先休息?”
「您那邊才十二點多!!」
“這不重要。”他說,“出現在阿倫貝格的蝕痕情況有點特殊——狂獵領主不會同時出現,而且每名領主現身的時間大約間隔兩到三天,所以我可能會晚一點回去。”
「甚麼?」芬雷不由得發出哀嚎,「老天啊,我再也不想應付杜蘭達爾隊長了。」
果然,杜蘭達爾又趁他不在企圖投機取巧了。
其實對方的力量一開始上漲得很快,估計不出幾年就能突破至首席階段。
安瑟本來已經做好了與他一戰的準備,但不知為何,大約從半年前開始,他的實力就一直止步不前……有人說他遇見了瓶頸,也有人說他的上限本就如此,不過據安瑟所知,是杜蘭達爾故意推遲了自己的突破時間。
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但杜蘭達爾也沒有放棄繼續尋找伍明詩的想法,經常趁他不在去騷擾那些參與了血色仲夏夜救援行動的心錨——隨著帕拉丁對他性格的影響逐漸加深,他給人帶來的壓迫感也與日俱增,讓包括芬雷在內的許多人都苦不堪言。
安瑟也很想早點回去,不光是因為杜蘭達爾,也因為他最近好不容易才和那孩子緩和了關係,眼下卻不得不相隔兩地……很顯然,這都是克魯瓦侯爵的錯,每次見到這個老傢伙都沒好事:“再撐一段時間,只要情況允許,我會盡快趕回去的。”
「儘快是指多快?」
哈,這傢伙居然敢得寸進尺地逼問起他來了。
安瑟冷酷地掛掉了電話。
感受到了芬雷的痛苦之後,安瑟忽然感覺心情好多了,如果不是因為時間太晚,他其實很想打個電話給伍明詩,只要能夠聽一聽她的聲音。
不知道那孩子最近在做甚麼呢……
×××
很久以前,伍明詩就意識到田中惠看男人的眼光很有問題。
如果說投身文學創作的田中惠是一隻自由翺翔的蒼鷹,那麼在男人的鑑賞水平上,她就是……呃,蒼蠅。
會莫名走到垃圾桶裡去的那種型別。
不光是談戀愛——她喜歡的男性聲優,最後被爆出劈腿。她喜歡的男性演員,最後被爆出吸食違禁藥物。她在男性偶像團體裡最喜歡的那名成員,最後被爆出與多名粉絲有過一夜情。
嘛,因為中獎率實在是高得過分,有時她也說不準究竟是田中惠在“蒐集垃圾男”的事情上有著尋血獵犬般的敏銳嗅覺,還是某種奇妙的詛咒會讓田中惠喜歡的男人自動退化成垃圾……
總之,只要涉及到“男人”兩個字,她對老田是一百二十個不放心。
雖然加入戲劇社後,田中惠逐漸變得忙碌起來,也沒有甚麼精力可以放在戀愛上,但某個人的出現還是引起了伍明詩的警惕。
青木——莫洛斯的同班同學,這段時間來找田中惠的頻率似乎越來越高了。
據說他是美術社的副社長,在學園祭的時候被叫去戲劇社幫忙做道具,於是就和田中惠慢慢熟悉了起來。
根據莫洛斯的說法,青木性格開朗,樂於助人,經常幫其他社團畫宣傳海報,不僅在社內廣受好評,社外的人緣也非常好。
“總之,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她的副隊如此總結道,“除了有點自來熟之外,沒有甚麼值得你擔心的地方。”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問題在於,老田通常也不會看上那種明顯是壞小子的型別。比如她曾經喜歡的那個偶像團成員,在爆出醜聞之前,他是以“天真無邪”、“對男女之情十分鈍感”為賣點的純潔大男孩。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週四的時候,她無意中得知田中惠這週六要和青木一起去遊樂園。
這個死女人竟然瞞著她偷偷去和別的男人約會?!
不對,這不是重點……他們才認識多久?竟然就已經發展到約會這一步了?所謂的“自來熟”,難道是指隨隨便便就把剛認識的女生帶去遊樂園這種約會聖地嗎?
伍明詩決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所以……”萊瓦汀無奈道,“隊長特意發簡訊約我——我們來遊樂園,其實是為了監視別人的約會嗎?”
作者有話說:①全文為“吾即復仇!吾即黑夜!吾即蝙蝠俠(I am vengeance, I am the night, I am Batman!)”,老爺早年的名臺詞,但由於太過中二,如今已經淪為了受人嘲笑的黑歷史【喂
#雖然我還是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霍位元人》裡惡龍史矛革的那句“我即火焰,我即死亡(I am fire,I am death)”,可能我就是比較喜歡這種中二的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