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週六下午見,電話聯絡
“托斯卡……托斯卡?”
托斯卡納猛然回過神, 對母親歉意一笑:“抱歉,我有點走神……剛才說到哪了?”
母親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最近你好像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有甚麼心事嗎?”
“沒甚麼……”一想起伍明詩, 他心頭就泛起一陣苦澀, 但他還沒告訴母親自己找到了她, 他不想讓母親為他的感情生活而苦惱,她度過了煎熬的五年, 他只希望母親接下來的人生能夠平安而快樂,“能跟我多說一說父親的事情嗎?也許時間再早一點?比如你們剛認識的時候?”
母親靜靜地看著他,良久才粲然一笑:“好啊。”茀傺性侊
雖然這只是他為了轉移話題隨口說出來的,但托斯卡納的確對父親充滿了好奇心。父親去世的時候他還很小,記憶早已模糊,而叔叔很早就從愛爾蘭移民到光汐環島了,後續再見面時早已各自成立家庭,對於親生兄弟的記憶基本停留在少年時光。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我最後會嫁給一個愛爾蘭男人。”母親說,“我最初對愛爾蘭人有些不好的印象——你也知道,人很容易對不同國家的人懷有奇怪的刻板印象。比如我曾經覺得德國人都很守時, 後來發現德國男人也經常在約會時遲到。我曾經以為中國人可以養大熊貓,後來才知道他們也得去動物園……而一提到愛爾蘭人, 大家總會想到那種醉醺醺的酒鬼。”
“但你父親和這些刻板印象毫無關係——事實上, 他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 沉默寡言, 閒暇時喜歡做點木工, 而且他很討厭別人認為愛爾蘭人都是酒鬼,為此堅持滴酒不沾。由於我見慣了滿嘴情話的義大利男人,所以覺得他這種木訥的性格很有意思。”
母親的描述讓他想起了那些老照片。儘管照片上的父親微笑著, 但笑容中的笨拙和生澀能讓人看出他平時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不過,最初我們只是約會,沒有真的確定關係。他的確很不錯,但我擔心時間久了,我們的感情生活會有點無聊。”母親回憶道,“某天下午,我為了辦些事情剛好路過柯林所在的消防局附近,就想著去和他打個招呼,但很不巧的是,那天剛好有火警。”
“於是我看著他穿著工字背心從一根鋼棍上滑下來,匆忙地穿上消防服。期間,他看到了我,向我微微點頭,像是致意,又像是道歉,然後他就坐上消防車走了……儘管我們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但那一刻,也不知道是為甚麼,我的心跳忽然變得非常快,臉頰又紅又燙,像是著火了一樣。”
托斯卡納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就是這樣愛上父親的嗎?”
“是啊。”母親吃吃地笑了起來,“當然,不是說他那迷人的胸肌和手臂線條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發現自己很喜歡那種平時一聲不吭,卻願意為別人拼上性命的人。”
聽到這裡,他隱約感覺母親的話中似乎別有深意,但又不想觸及這個話題,只好假裝不知道:“父親是愛爾蘭人,母親是義大利人,為甚麼你們結婚後會選擇搬到光汐環島來呢?”
母親伸手戳了戳他的腦袋:“當然是因為你啦,小朋友。”
“我?”
“愛爾蘭的法律規定全國資本基礎設施的總投資不能超過GDP的5%,住房在國家預算裡排得很靠後,所以住房嚴重短缺,都柏林當時大概有十多年都沒有過新建的住房了。柯林當消防員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可以住在消防局裡,不用和父母合住。”
“至於義大利南部……說真的,我愛我的家鄉,但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十二歲在街頭玩小刀,十六歲加入幫派替某位教父效力。黑手黨並不像電影裡拍得那麼酷,孩子,需要做很多見不得光的髒活。”
“我們都希望能為孩子提供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恰好他的兄弟移民到了光汐環島,我們就想來這裡碰碰機會,如果情況能夠穩定下來,我們就開始為懷孕做準備。”母親溫柔地看著他,“然後就有了你,托斯卡,我們的小寶貝。”
聞言,托斯卡納的鼻子不禁有些發酸,但他又過了會對父母撒嬌的年齡,因此又覺得有些難為情。
“你父親和我一樣都愛著你,托斯卡,對我們來說,沒有甚麼比你的快樂更重要了。”母親輕輕撫摸他的臉龐,“所以有甚麼心事都不要憋在心裡,好嗎?說出來,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解決。”鶃痸硎臩
他低下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其實我找到她了……她沒有回中國,還在光汐環島,只不過搬到其他分割槽去了。”
母親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意外:“但是你們的關係不太順利?”
托斯卡納點了點頭。
“等待愛情就像等待一顆果實成熟,托斯卡,你必須保持耐心,否則摘下來的果實就會生澀發酸。”
“我知道……”
見他還是不悶悶不樂,母親便繼續道:“那孩子如今在光汐環島啊……如果離得不遠的話,能否請她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呢?”
“母親?”托斯卡納愣了一下,“那個……不用幫我處理這些事的……”
“傻孩子。”母親輕聲笑道,“她不僅僅是你喜歡的女孩,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想要當面感謝她,難道不是很正常嗎?”隨後,她又補充道,“當然,如果她來不了的話,記得代我向她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我……”短暫的遲疑之後,他答道,“好,我會和她說的。”
第二天放學後,托斯卡納就開著阿斯頓馬丁前往B4區。
在輝照就讀的伍明詩依然在B班,只不過從高一升到了高二。在前往教室的途中,他受到了不少關注——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各種新鮮事的保質期變得越來越短了,但學園祭當天的震撼表演似乎餘溫尚存。
托斯卡納幾乎能夠想象伍明詩心煩意亂的表情,以及這幾天她是如何在心裡抱怨他的。一方面,他覺得有點抱歉,但另一方面,如果她能經常想著他(哪怕是為了罵他),似乎也挺好的。
然而伍明詩並不在教室裡。
是回宿舍了嗎……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一個赤紅色短髮的男生從走廊回到了教室——萊瓦汀,他還記得這個名字。對方看上去剛剛結束社團活動,身上還有不久前衝完澡的熱氣,大機率是體育社團的。
見到他之後,萊瓦汀明顯愣住了,神情有些不知所措,也藏著一些警惕,但出於禮貌,還是朝他微微點頭,當作是打了招呼。
其實托斯卡納對他的記憶比那場舞臺劇更早,那時伍明詩還沒有轉學。
當時正值節假日,伍明詩打算去B4區找一個姓田的老朋友——其實她們只約了一天,但伍明詩不想回監護人家住,便謊稱三天假期都會住在朋友家裡。
托斯卡納也不太想回叔叔嬸嬸家住,主要是不想面對萊奧妮,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絕兩位長輩的邀請,讓他們傷心,因此需要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和伍明詩商量過後,他們在B4區短租了一間兩室一廳的公寓,因此那三天都是在B4區度過的。
某天他因為看球賽熬到太晚,一覺睡到中午才醒來。起床後卻發現伍明詩不見蹤影,走到玄關才發現她在門上留了一張便籤:去超市買東西。
他給她發了訊息:“你在哪家超市?我過去接你。”
伍明詩先是給他發了地址,隨後又給他發了一張閃電泡芙的照片,盒子的邊角貼著30% off”的折扣標誌。
戀人小姐:嘿嘿,好實惠=w=
的確如此,但托斯卡納也看到了盒子上的保質期只剩下一天的殘酷現實。
打車來到目的地後,他走到商場門口,莫名注意到了一個在收銀臺附近站著不動的男生——時間有點久遠,托斯卡納已經記不太清自己是怎麼注意到他的了。對方和他一樣都是紅髮金眼,但整體色調都比他要明亮一點,氣質也要陽光得多,是那種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型別。
若是放在平時,他可能只會在心裡感慨一下“喔噢,長得挺好看的”,然後就走人了。
但不知為何,在看到那個男生的一瞬間,他胸口忽然湧現出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準確來說是一種被掠奪感,彷彿對方註定會奪走屬於他的珍貴之物。
在這種危機感的促使下,與戀人小姐見面的時候,他特意親了她一下。
伍明詩眨了眨眼睛:“怎麼突然那麼肉麻……”
“有甚麼關係,我們是戀人嘛。”他若無其事地回答,“把袋子給我,我來拎吧。”
走出大門時,他隱晦地看了一眼那個紅頭髮的男生,對方臉上失落的表情印證了他的猜測,他確實是為了和伍明詩搭話才等候在附近的。
事後回想起來,當時到底為甚麼會冒出這種想法呢?就連托斯卡納自己也不明白……是因為對方的美貌讓他感受到了威脅嗎?還是說那種溫和、安定,如同家一般的氣質會讓伍明詩這種缺乏安全感的人輕易淪陷?
但不管答案是甚麼,事實是他的預感應驗了。萊瓦汀如今確實佔據著她身邊的位置,與她同校,甚至是同班同學。不僅如此,他們還隸屬同一支心錨小隊,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會經常見面。
儘管心裡感到諷刺,但他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你知道伍明詩在哪裡嗎?”
萊瓦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遲疑——有那麼一會兒,托斯卡納很想知道,對方會有和他類似的感覺嗎?覺得他是一個威脅之類的。還是說,像他這樣好脾氣的傢伙從來不會對別人心生嫉妒
然而,無論萊瓦汀內心是否有過掙扎,最終他都坦誠地作出了答覆:“隊——伍明詩同學的話,應該是去會議室了,學生會每週三放學後都有例會。”
學生會……居然不是回家社的,真是令人意外:“謝謝。”
問清楚會議室在哪裡後,他告別了萊瓦汀,繼續向樓上走去。
也算是湊巧,當托斯卡納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剛好有幾個人從會議室裡出來,疑似是學生會的成員。其中一個高高瘦瘦,手臂上帶著“風紀”袖標的男生見到他之後大吃一驚:“怎麼又是你——嗚啊!”
擰了他後腰的紫發女生捂著嘴輕聲笑了起來:“真是抱歉,我們的風紀委員就是這麼傻傻的,不會讀氣氛。”
那位風紀委員雖然被擰了,但也沒有生氣,只是小聲抱怨道:“說誰傻呢……”
托斯卡納默默看著他們的互動……輝照真的不允許學生之間談戀愛嗎?
他們離開之後,托斯卡納走進會議室,房間裡還剩兩個人。其中一個當然是伍明詩,另一個則是B4區心錨小隊的副隊長莫洛斯。他依稀記得對方在B7區待過一段時間,但不同於諾德斯,他們之間沒甚麼來往,可能連招呼都沒打過幾次。
話說回來,在他缺席的這段時間裡,某人身邊可真是冒出了不少美麗的藍顏知己啊……
“托斯卡納……”他能聽出伍明詩言語中隱藏的警惕——倒也不奇怪,畢竟他們上一次見面的結果並不愉快,“你這次又想幹甚麼?”
“不先打個招呼嗎?”他微笑著指了指嘴角,“還是說怕我會咬你?”
“注意你的言辭,托斯卡納同學。”莫洛斯神色不快地說道,“請不要把你們學校輕浮的作風帶到輝照來。”
對方說話的方式讓他想起了諾德斯,都是那種有點無趣的正經人,他們兩個能夠成為朋友果然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過說到諾德斯,那傢伙的態度也很可疑……哼,“妹妹的朋友”,最好真是這樣。
“母親她很想見見你,希望能夠親自向你表達謝意……當然,前提是你有空的話。”
聞言,伍明詩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動容:“薇拉莉……她最近還好嗎?”
“母親康復得很順利,基本已經恢復日常交流的能力了。”說到這裡,托斯卡納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所以……你有空嗎?不一定要這兩天,也可以過段時間……”
“我會去的。”她的回答意外地很乾脆,“這週六下午可以嗎?”
“可以!”他飛快地說道——可能有點太快了,顯得有點滑稽,就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我開車來接你。”
“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就行了。”她說,“到時候電話聯絡。”鄓叱型垙
電話聯絡……托斯卡納從未想過,這樣簡單的四個字有一天也會讓他如此雀躍。
“好啊……”他如夢似幻地回答——那位和諾德斯很像的副隊長在伍明詩背後皺起了臉,但他毫不在意,“週六下午見,電話聯絡。”
掜齒睲銧
作者有話說:托斯卡納對萊瓦汀的敵意不是沒有來由的,萊瓦汀對托斯卡納其實也有同樣的感覺。
託和萊之間的關係相比其他角色要複雜得多(不是說他們有血緣關係,他們沒有【。),但目前還不能說,等寫完兩年前的夏令營事件後就會交代給大家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