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島津千鶴的到訪
距離她向托斯卡納告白,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學校內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因為他們很少在學校裡見面——雖然戀愛的感覺意外地不錯,但伍明詩還不想被人稱作“酒女郎”(朔泉學生對於托斯卡納歷任女友的戲稱), 從此淪為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除了這一點之外, 托斯卡納幾乎稱得上是完美的戀人, 性格體貼,隨叫隨到, 約會時經常帶巧克力、水果糖和各種小點心給她,如果她自己玩上頭,把他忘在一邊,他也完全不生氣。
作為短期戀人,這種近乎無底線的遷就實在是令人不安,有時她真想付點錢給他……早知如此,上輩子她就應該給他買個面板的。
某天中午,她一如既往地來到學校天台吃午飯——很遺憾,她依然沒有搶到炒麵麵包,所以今天又是缺少碳水的一天。
伍明詩用麥茶潤了潤喉嚨,期間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瞄了一眼來電顯示上的“安瑟叔叔”,隨手把電話摁掉了。
前兩天又下了一場小雪, 室外的氣溫幾乎降至冰點,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去自動販售機買一罐熱咖啡的時候, 天台的門被開啟了, 生鏽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她扭過頭, 看到一名深藍色頭髮的少女緩步走了進來,體態婀娜,亭亭玉立, 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那頭秀髮打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翹起的地方,朔泉偏西式的校服在她身上顯得十分端莊。不過,伍明詩還是注意到了那雙白色絲襪下被凍得發紅的膝蓋。
“你好。”少女微笑著開口,“初次見面,我是島津千鶴。”
“你好……”伍明詩摸了摸圍巾,猶豫著是否要把它借給對方。
“我是二年級生,和托斯卡納一樣。”對方補充道。浂飭邢桄
“你好,前輩。”於是她加上了敬稱,“前輩是來回收這些花盆的嗎?盆外長了青苔,摸起來有點滑,搬運的時候請務必小心。”
“花盆……?”對方微微挑眉,“我並不打算去碰這種東西。事實上,我是來找你的,伍明詩學妹。”
“你誤會了,我不是園藝部的。”她只好解釋道,“不過我班上有園藝部的成員。如果前輩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轉告她,讓園藝部找時間把這裡收拾一下。”翌叱興
“我沒有要……”島津千鶴臉上有一絲轉瞬即逝的迷茫,緊接著變成了惱火,“我說了,這些髒東西與我無關,我是來找你的!”
“呃,好的……請說。”
“我知道你是托斯卡納的現任。”對方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端莊得體的微笑,“你們交往多久了?”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甚麼要問這種彷彿過節回老家時,七大姑八大姨會問出來的問題……接下來不會要問她每個月工資多少,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婚後要幾個小孩吧?
她頭皮發麻地答道:“這件事與前輩無關吧……”
“不用那麼警惕我,學妹。”島津的笑容意味深長,“也不用擔心我會對你做甚麼——因為我根本沒有把你放在心上,這一次來,主要是為了和你打個招呼。”
雖然她最近腦子變得有點遲鈍,但聽到這裡,還是明白了島津這裡來找她的真正原因:“前輩是為了托斯卡納而來的嗎?”裛遲姓桄
“差不多吧。”她撫了撫頭髮,“請別說你不認識我,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對於托斯卡納很特別。”
原來是這樣嗎……說來慚愧,直到現在她都分不清托斯卡納身邊那兩個經常出現的男生是誰,只知道其中一個叫洛倫佐——這意味著她至少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猜對。至於前女友,她可能比《柯南》裡想要從黑衣組織裡揪出內鬼的琴酒還要迷茫。
伍明詩從來都不是一個社交能力很強的人,最近更是退化到了草履蟲的程度,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好尷尬地附和道:“那很厲害了。”
老實說,她很希望安瑟現在能打個電話過來,這樣她就能以接電話為藉口逃離這裡了。貤墀腥桄
“別緊張,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我也變得更加成熟了,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所以這一次我只是過來看看罷了。”她輕掩檀口,矜持地笑了起來,“姑且當作是勸告吧,學妹,我想你也察覺到了自己與托斯卡納的相似之處,但最好別把這種東西當作你的救命稻草。”
察覺到了……甚麼?她完全不知道啊,感覺就像是遊戲剛開始選擇了跳過,導致對故事的發展完全理解不了……鷖墀鉶光
“兩個內心破碎之人一直相依為命到老,不過是存在於文學創作中的幻想罷了。”島津千鶴繼續道,“事實上,只有那些家境美滿,從小到大都擁有很多愛的人,才能治癒這樣一顆破碎的心,因為這樣的人往往願意付出很多無償的愛——比如說我。”
這句話雖然不能說全對,但也不無道理:“確實。”
“你理解就好。”島津說,“這樣我也不用……”
嘭——!!
鐵門被撞開了。
她看著托斯卡納氣喘吁吁地從門後出現,善意地提醒道:“其實不用撞門,本來也沒有鎖。”
托斯卡納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彷彿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但最後失敗了似的。明明是冬天,卻有汗水沿著他的額角滑落,他輕輕喘著氣:“沒有發生……甚麼不好的事情吧……”
“沒甚麼事。”伍明詩解釋道,“起初,我誤會島津前輩是園藝部過來搬花盆的……”
“別再提甚麼鬼花盆了!!”島津氣惱地打斷了她,但很快又恢復儀態,將鬢角略微凌亂的頭髮撫平了,“不用擔心,托斯卡納,我並不打算做甚麼,只是想來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女孩,才能讓你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你誤會了,是我拜託他不要在學校裡見面的。”她說,“我不喜歡受到太多關注。”
“想來也是。”島津打量著她,“你確實長得很可愛,學妹,但這不代表你會是特別的那個。”
“真有趣,‘對我來說重要的人’的定義權居然不在我本人手上嗎?”托斯卡納冷笑一聲,“島津同學,你到底要擅自干涉我的私生活到甚麼時候?”
“別那麼孩子氣,托斯卡納。”她柔聲道,“你很清楚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我只知道你的自我意識非常過剩。”
伍明詩在旁邊又餓又插不上話,只好一邊吃著甜瓜包,一邊以嚴肅的心態圍觀兩人的談話。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自己究竟有多麼傻,多麼錯。”島津千鶴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寬容,“一個在沙漠裡迷路的旅人,抱著一個同樣盛滿黃沙的水壺,最後只會口渴而死,托斯卡納,你真正需要的是一口清泉。”
“我可沒看到清泉在哪兒。”托斯卡納冷聲道,“我只看到了一場沙塵暴,想要把所有跟我有關的人都捲入其中。”
對於他的冷漠,島津不僅不生氣,反而輕聲笑了起來:“儘管逃走吧,托斯卡納,但你胸口那顆浪子的心,遲早會回到我身邊。”
待她離開之後,托斯卡納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是讓人受不了……戀人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伍明詩回答,“所以她是你的養母甚麼的嗎?”
“哈?”
“沒甚麼,只是她說話的口吻會讓我想起某個人。”她坦誠道,“所以島津前輩是你的初戀嗎?”溢踟興咣
“怎麼可能?”托斯卡納用力抓了抓頭髮,“我不知道她對你說了甚麼,但你只要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了。”
伍明詩回憶了一下,儘可能挑出一些不太容易引起爭議的話:“她說她家境很好,而且願意無償地愛你。”
聞言,托斯卡納嗤笑道:“她是不是還說她在我心裡很特別?”
她點了點頭。
“特別麻煩還差不多。”他嘆了口氣,“話說戀人小姐,你可真是沒有緊張感啊……難道你從來沒聽說過島津千鶴的事蹟嗎?”
“這有甚麼好批判的?你還沒聽說過車萬呢……”伍明詩咕噥,“顯然我們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
“島津千鶴是一個霸凌慣犯。”翄彳葕壙
聞言,她的表情定格了。
“當然,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島津千鶴就像是舞會皇后或者姐妹會主席,只要她稍一表態,有的是人願意為她排憂解難,無論男女。”
伍明詩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知道這類人。”
“另外,她的確家境優渥……也只有在父母的溺愛下長大,才有可能養成這種極度自負的性格。”托斯卡納繼續道,“我也不認為她是真心喜歡我,只是因為她事先揚言會讓我打破兩個月戀情的約定,結果慘遭失敗,認為自己完美的人生出現了汙點,有點難堪罷了。”
說到這裡,午休也差不多要結束了,他們也不得不返回各自的教室。
“總之,無論發生甚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解決的。”離開前,托斯卡納叮囑道,“千萬不要悶著不說,好嗎?”
“我不喜歡把自己的命運託付到別人手上。”
“別在這種事情上犯倔。”托斯卡納搖了搖頭,“‘氛圍’的影響力要比你想象中沉重得多……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戀人小姐,尤其是在面對一個群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