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有點不安……吧?
“所以他確實是來找你複合的……”莫洛斯總結道, “但是你拒絕了?”
“差不多吧。”伍明詩看著他臉上明顯如釋重負的表情,忍不住調侃道,“怎麼樣?是不是很慶幸?‘太好了, 學生會內部沒有出現公然違反校規的傢伙’, 現在你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算是對了一半吧。”他嘆息一聲, “不過,演出結尾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井上老師可能會想和你私下聊一聊,但也不用太擔心,畢竟外校學生混入演出的事情你也不知情,向老師說明原委後,應該就沒甚麼問題了。”
唉……人果然是要為以前的孽緣償還代價的。
“我被帶走之後,演出怎麼樣了?”她問道。
“這個嘛……”莫洛斯神情微妙地回答,“雖然客觀上演出被破壞了,但對觀眾而言效果意外地不錯,可以說是大受歡迎……”
“最後的人氣投票也是第一名。”萊瓦汀補充道。
“沒錯。”莫洛斯說,“校內社團每年的經費上漲有兩種渠道。一種是在重大賽事裡取得好名次,比如田徑社。另一種是在校內的重要節慶日貢獻優秀的表演, 也就是學園祭的人氣投票——所以今年一整個學年,戲劇社的經費都會上漲百分之二十。”
噢……真是壞心辦好事啊, 難怪田中惠後來發了一張“愛你喲”的表情過來。
得知這個訊息後, 伍明詩心裡也略微放鬆下來, 老田他們沒被牽連就好。礙翄鉶桄
“至於托斯卡納……”萊瓦汀頓住了——托斯卡納是三年級生, 照理說他們應該稱呼他為前輩, 但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實在過於驚世駭俗,即便是注重禮貌的莫洛斯和萊瓦汀,也難以對他使用敬稱, “我是說托斯卡納同學,雖然我對他的瞭解不多,但他看上去不像是那麼輕易就會放棄的人。”
“你是想說安全問題吧?”虛妄突然開口,“萊瓦汀不住校,莫洛斯不同班——想來想去也只有我了吧?”嶧興烡
“你可真是會伺機而動……”莫洛斯搖了搖頭,“交給你也不是不行,但晚上不許賴在隊長的房間裡過夜。”
虛妄對他做了一個鬼臉:“知道了啦。”
雖然他是這麼說的,但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某隻壞貓還是鬼鬼祟祟地敲響了她的房門。
說實話,伍明詩已經很累了,連心愛的遊戲都不想玩,但她也知道今晚虛妄肯定會來問個明白,抱著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她還是開啟了門——然而,當虛妄拿著睡袋和枕頭閃亮登場時,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他。扆笞形咣
“先不說你為甚麼可以隨時拿出睡袋這種東西……三個小時前,你才和莫洛斯保證不會在我的房間裡過夜,現在就已經不記得了嗎?”
某人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我騙他的。”
真是理直氣壯啊,這隻厚皮貓……雖然值得吐槽的地方有很多,但因為對方的信念感實在太強,搞得好像他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一樣,伍明詩一時反而有點說不出話了。
很顯然,虛妄剛洗完澡,熱風吹過的頭髮乾淨而柔軟,蒼白的面板罕見地泛著一層淡粉色,身上散發出熱氣。儘管他手裡拿著睡袋,眼睛卻一直偷偷往她的床上瞟。
“何況,餅乾妹不是說那個耳釘男是她哥哥的隊友嗎?”自從海吉婭歸隊後,可能是意識到了她對她的重要性,虛妄換了一個(在他看來)更加親切的稱呼,“換而言之,那個傢伙也是心錨。既然如此,他當然有可能半夜闖進你的房間裡。”
“……那你呢?”
“我和他怎麼能一樣?”他理所當然地回答,“而且我是正大光明地敲門進來的。”
伍明詩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你再貧嘴,我就關門了。”
“別、別嘛……”虛妄的神情中閃過一絲慌張,“我都把東西帶過來了……況且,我也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你……”他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子,“今天下午發生了那麼多事,如果不問清楚的話,我一定睡不著的,所以……放我進去吧,皮皮……”
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伍明詩長長地嘆了口氣:“事先說好,可以讓你進來,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在我的房間裡過夜,明白了嗎?”
“明白了。”他假裝乖巧地回答,“沒有皮皮的同意,就不能在房間裡過夜。”
她已經懶得揪出對方的那點小心思了,只想早點結束,然後早點睡覺。
放他進房間後,伍明詩坐回床邊,虛妄卻沒有坐在她的電腦椅上,而是盤腿坐下,把他帶來的睡袋當小凳子用——可惜,儘管他做得很隱晦,但她還是看見了他偷偷解開睡袋釦子的動作。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問甚麼。”她說,“當然,你已經知道他是我的前男友了。除此之外,他是我在朔泉私立學園就讀時的前輩,我們差不多談了一個學期的戀愛,但這段戀情在我轉學後就結束了。”
“事先說好,別以為他比我老一歲,我就會對他使用敬語。”虛妄咕噥道,“雖然只見過一面,不過那個耳釘男的特點還挺明顯的……難道你很喜歡這種型別嗎?這種像毒蛇一樣的輕浮男……”
“那倒沒有。”伍明詩坦誠道,“不過我確實喜歡年上系。”
“……誒?”
“當然啦,不是這種前輩型的。”她認真地補充道,“是那種養父型的,最好有三個養子和一個親生兒子,平時有管家照顧,白天偽裝成濫情的花花公子,夜晚卻是守護城市的義警……”
“這個形容未免也太具體了吧……”
“然後名字的話是布魯斯·韋恩。”禕杏轂
“這根本就是漫畫裡的人物吧!”邑尺形胱
說罷,虛妄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話歸正題,既然你不喜歡這種型別,那為甚麼還要和他談戀愛?”
為了避免進入黑蝕時間後燈還亮著,伍明詩提前按掉了開關,轉而點燃了香薰蠟燭。窗簾拉得很嚴實,路燈的光線絲毫沒有漏進房間,黑暗模糊了空間感,整個世界彷彿只有蠟燭照亮的範圍那麼大。
她凝視著黑暗中變換的光影,不知不覺陷入了回憶:“嘛,那段時間我正處於人生的低谷期……”
當時她還不知道安瑟真正的身份,只知道他是某家企業的高管,由於“工作原因”不得不讓她轉學到其他分割槽,和田中惠分開後,她沒有再結交其他朋友。後來突然得知自己其實生活在遊戲的世界裡,人生觀完全崩塌了,整日渾渾噩噩,形單影隻,過著像幽靈一樣生活。
“突然有一天,感覺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想嘗試一下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事物,比如戀愛甚麼的。”她說,“至於托斯卡納,他在朔泉是一個花邊新聞不斷的傢伙,每一次戀情都不會超過兩個月……對其他女生而言可能是減分項,不過對我來說就剛剛好了,因為本來就沒打算談太久。”
最重要的是,她一眼就看出了托斯卡納是心錨——或者說,看出了他是《黑蝕戰記》的氪金卡牌角色。鶃型炛
不僅是因為他在外貌上肉眼可見地超過他人,也因為伍明詩對他在遊戲中的形象仍有印象——他的專武是蛇腹劍,一種可以在長劍和鞭刃之間切換,只存在於二次元的武器。她很喜歡這種利刃加軟鞭的組合,這也是為甚麼她在玩戰神系列時更常用放逐之刃。
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托斯卡納其實給她當過一段時間的主介面看板郎。
他的個人支線伍明詩沒有推過,但她隱約記得他在主線裡有繫結的角色,而且是他的隊友……現在想來,多半是諾德斯或者杜蘭達爾。
由於是以“遲早會分手”為前提的戀情,確認對方有捆綁銷售的CP後,她反而感覺鬆了口氣。
“至於現在——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已經分手了。”她說,“你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虛妄低著頭,暖黃色的火光在他的睫毛上閃動著:“……那我呢?”
“甚麼?”
“我本來以為……你是因為對戀愛不感興趣,所以才對我沒甚麼表示的……”他不自覺地搓揉著袖口露出來的一截縫線,直到把它搓成小球的形狀,“和其他人不一樣,我應該有表達得很清楚吧……”
聞言,伍明詩不由得微微一怔。
虛妄的臉上佈滿了紅暈,讓人分不清是羞惱還是赧然:“別告訴我你沒察覺到!就算以前沒有,現在我也說清楚了。”話音落下後,他的頭垂得更低了,手卻悄悄拉住了她的褲腳,“我也沒說讓你立刻就答應,只是……對於我的感情,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怎麼想的……伍明詩一時有些遲疑,但不是對自己的心意感到迷茫,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無論喜歡還是不喜歡,其實都不是那麼難說出口的話,可對方都表現得如此坦然了,甜蜜的謊言或是敷衍的拒絕,似乎都是對他鼓起勇氣開口的不尊重。
所以她選擇了坦誠相告:“有點不安……吧?”刈眵行烡
“不安?!”
伍明詩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掛鐘——幸好已經是黑蝕時間了,否則某人的嗓門也許可以把整棟樓的人都叫醒。
“該怎麼解釋呢……”她抓了抓頭髮,“我其實很害怕出現一種情況。假設有這樣一個人,他好像表現得很喜歡我,而我心裡也很喜歡他,但我們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只是默默保持著這種曖昧的距離……”
“是誰?”虛妄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不難聽出他此刻正在偷偷磨牙。
“只是舉個例子而已,別哈氣了。”她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忽然有一天,出現了另外一個人,他們就像是——命中註定的一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其實也沒有說愛甚麼的,但在場那麼多人裡,他只喜歡和他犟嘴,戰場上也只在意他的情況……”
“呃……等等,為甚麼預設是兩個男生?”
“因為如果是女生的話,感覺對方只是單純地移情別戀而已……”她說,“但如果是男生的話,就很容易讓人懷疑是自己想多了,對吧?可事實上,你心裡知道那個人對他而言是特別的,無論是他們對彼此的在意,目光交匯時那種隱晦的纏綿,或是他們人生交集的那種宿命感……”
不過在萊瓦汀和莫洛斯身上,她倒是沒有遊戲裡那麼強烈的感受……只能說現實是現實,不會有一個鏡頭專門幫你注意到那些生活中的細枝末節。
“然而,他們畢竟沒有真的在一起,所以過去與你的羈絆好像也沒有被切斷。”她說,“可能會有人願意堅持下去吧,但我只想早點結束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既然最終註定要分開,那還不如從來就沒有開始過。”
“我不明白……”虛妄一臉困惑,“先不說這種情況究竟有沒有可能發生,就算真的出現了,感覺也只是極少數個例……是有人這樣對待過你嗎?”
啊哈,當然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了。
“這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我知道這種情況是存在的,而且必然會發生。所以我從來不把那種模稜兩可的暗示放在心上,因為不確定的妄想只會給我帶來麻煩。”
她直視他的雙眼:“你也是如此,拉菲,我必須承認,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很特別。雖然你總是想著惹麻煩,但我並不討厭與你相伴的時光。然而,如果我決心離開,那就是徹徹底底的一刀兩斷,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我不希望我們走到那一步。”
“不會的,我不會那樣對你的……”他露出哀求的神色,“拜託了,皮皮,別把其他人做過的事情算到我身上……這樣對我太不公平了……”
“問題不在於你,拉菲,是我的問題。”她說,“如你所見,我是一個沒甚麼安全感的人——當然,我不認為這是甚麼好的性格,但這就是事實。”
“我沒法回應你的感情,起碼現在是這樣,至於日後……甚至是幾年後,我依然會懷著這種不確定感去觀察你,審視你。也許有一天,這種不安全感會被化解,但也可能永遠都不會。”貤叱硎廣
光是這樣說出來,伍明詩就感覺夠麻煩的了,即使那個人是她自己……也因為如此,她必須儘早和虛妄說清楚。鸃瓻興洸
“我不奢求你包容我的性格,拉菲,我只是提前告知你有這樣的情況,而且這樣的情況很難改變。”她輕聲道,“如果你想及時止損的話,現在還來得及……你沒必要當面回答我,心裡有答案就行了。”
虛妄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他挪動了一下睡袋,坐得離她更近,然後把腦袋擱在她的膝蓋上。貤遲鈃垙
“傻瓜……”即便隔著睡裙,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面板微微嚅動,“難道我的性格就很討人喜歡嗎?反正莫洛斯就很討厭我,每次我乾點甚麼事,他都要氣死了。”
他把手指塞進她的指縫裡。
“你說要觀察我,審視我——好啊,那你就這麼做吧,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要我看別人一眼,你就不高興,如果我和別人多說幾句話,你就會煩躁得要命,就這樣對待我好了,但是……”
說到這裡,他隔著柔軟的棉布,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膝蓋:“唯獨‘一刀兩斷’這樣的話,絕對——絕對不許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