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無懼任何挑戰……嗎?
有過幾次經驗之後, 翻窗戶爬消防梯離開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了,以後再往手腕上裝個袖劍,她就是刺客大師伍明詩了。
然而, 還沒等她在對抗重力的輕盈感中沉醉多久, 冷酷的現實就把她拽回了地面——在落地的一瞬間, 右腳傳來的劇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在地。她抓住窗框, 徐徐調整著呼吸,等待著右腳恢復知覺。說完漂亮話之後,也是時候回歸實際了。
“還說甚麼命定的救世主,大家的英雄……”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區區一個攝像頭而已,真是大言不慚啊……”
算了,暫且不去考慮那麼多,趁著還有力氣,先把最要緊的事情做了吧。
伍明詩先是處理掉了那輛帶血的手推車——和移動電源箱一樣,直接扔到樓下去。然後摸了摸半溼的外套,在門把手、欄杆、樓梯和通風口附近人為製造一些血跡, 再把腳印踩亂,避免敵人沿著痕跡找到虛妄的藏身之所。
做完了一切善後工作, 她靠在牆上, 想稍微鬆口氣……但人就是這樣, 虛弱時一旦氣勢斷了, 就很容易被接踵而至的疲憊感淹沒, 何況腎上腺素的效果早就結束了。
她把腦袋抵在粗糙的水泥牆上,吃力地喘著氣,感覺自己像是商場門口常見的那種長條狀的充氣人, 本該活蹦亂跳地跳舞迎賓,實際卻因為漏氣而耷拉下來,半死不活,一副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的模樣。
最後,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四樓的配電房。先前發生追逐戰的時候,她曾利用這裡的通風口擺脫了敵人的追殺,因此路上本來就留有血跡,無需她多費心思去處理。
房間的門鎖早就被踹壞了,半遮半掩,起不到任何防護效果——但在這種情況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對面不會想到她有膽量躲在一個連鎖都沒有的房間裡。
伍明詩慢慢坐了下來,甚至不再去奢望一張舒適的小床,只想倒在地上矇頭就睡,哪怕吃一嘴灰塵。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出現在她的眼前,藍色的光焰照亮了昏暗的甬道。兩道人影,牆壁上卻只有一個人的影子。
她靜靜地看著它——泰蘭特,這個據說是從她意志中誕生的幽靈。好一會兒過去,伍明詩才嗤笑了一聲:“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你要是再不露個臉的話,我都快忘記你的存在了。”
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也可能是神經麻痺毒素的負面效果,今晚她與泰蘭特的聯絡一直很不穩定,連王權鎖鏈都難以啟用。
當然了,泰蘭特是規則系的伴生靈,它的能力機制確實是獨一無二的,但不適合直接上場作戰。所以客觀而言,它存在的意義可能還不如她心愛的燒火棍來得實在。
儘管如此,它的出現還是讓她感到了一些安慰……在這樣孤獨的處境下,就連她也不免希望身邊能夠有人陪伴。
然而,如果真的有同伴與她同行,她又會神經緊繃,難以放鬆下來。因為他們都信任她,相信她的意志會為他們照亮前路——無論如何都要揹負著同伴們的信任走到最後,這就是主人公的宿命。
至少在泰蘭特面前,她還可以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你很虛弱……”它低聲道,“王……虛弱……不好……”
聞言,伍明詩有一瞬間的茫然……伴生靈會說話嗎?
雖然有段時間,她確實經常聽到泰蘭特的低語,希望她召喚它,但她一直以為這是覺醒能力時的固定演出。自泰蘭特第一次現世後,它就再也沒有開過口,而在她的印象中,蘇爾特爾、絲涅古卡和賽拉佩亞也不曾說過話,只是偶爾會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咕嚕聲。
可她還沒來得及發問,泰蘭特就消失了。與此同時,她的腦海中多出了一段資訊:由於王長時間處於瀕死狀態,啟用隱藏被動“勤王之師”。在此期間,王權鎖鏈強制生效,不受任何限制,王可以向所有僕從傳達其神聖的旨意。
「隊長!」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太好了,終於聯絡上了……你還好嗎?告訴我們你在哪裡,我們馬上過去接你。」
“萊瓦汀……”雖然之前已經透過窗戶確認了他們的安全,但能切實聽到同伴的聲音,還是讓伍明詩感到如釋重負,“敵方有駭客,你們先摘掉通訊器,然後離那輛車遠一點。”
「其實我們已經進入大樓了,但好多地方都被鎖住了,所以正在尋找上去的方法。」萊瓦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抱歉,雖然虛妄同學要求我們在車裡待命,但我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
“你們先不要上來,兩個敵人手裡都有槍。”對付狂獵領主和對付人類殺手是兩碼事,前者的危險性源於最直觀的力量差距,後者的危險性卻是埋伏在暗處的,“也不要讓海吉婭飛上來接我,樓裡有狙擊手。”
「那就由我單獨……」
“不,你也待在樓下。”她如今的狀況太差了,假如萊瓦汀再次死亡,精神同調的痛苦可能會讓她當場失去意識,“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大樓附近有一臺橙黃色的起重機,起重機周圍應該有一個帶滾輪的黑箱子。我要你們找到它,看看它損壞了多少,還能不能用。”醳痸省珖
在萊瓦汀回答之前,她又補充道:“路上記得往有障礙物的地方走。”
「好的。」
大約幾分鐘後,萊瓦汀報告道:「箱子已經找到了,外殼上有明顯的損壞,滾輪也都掉了,但摁下開關後,電源燈還能正常亮起。」
居然還能正常運作,不愧是影之尖塔的黑科技:“這是移動電源箱,可以在黑蝕時間給裝置供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化工廠的大門旁邊應該就是警衛室……對了,你們之中有人會接線嗎?”
「我會。」萊瓦汀說,「做兼職的時候學過一點。」
“不愧是我的愛將,真可靠啊。”礙遲省光
這一次他沒有回答,但王權鎖鏈的聯絡還是讓她感受到了對方的羞澀之情。
“把電源箱帶去警衛室,看看接上電後能不能啟動監控臺……”她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絕緣防護服,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漸漸成形,“不,去找這裡的總配電櫃,但要先確認總閘是關閉的。成功接上電後,再單獨開啟警衛室的電力系統。”
在萊瓦汀他們展開行動的同時,伍明詩也開始收集附近所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除了掛在牆上的絕緣防護服外,她還在雜物箱裡找到了螺絲釘和鐵鉗。
「我們開啟監控臺了。」萊瓦汀說,「有一個敵人正在三樓巡查,另一個暫時還沒找到……噢,莫洛斯說可能在樓頂,那裡還沒有完工,所以監控還沒有接通。」
“三樓的敵人手裡拿著甚麼武器?”
「看得不是太清楚,但可以確定是大型槍械。」
大型槍械,那就只可能是狙擊步槍了——也就是說,波拉在三樓,維達在頂樓。
單從戰鬥力出發,維達要比波拉好對付得多,但如果解決掉了波拉,海吉婭就可以在高空自由活動。有了醫療人員的支援,她和虛妄的情況都能有所好轉。
另一方面,從敵人的角度來看,她和虛妄都是強弩之末,其中威脅更大的那個還被封號了,而己方本就佔據優勢,還有續航能力(治療),這場遊戲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也就是說,現在是他們相對放鬆警惕的時候。
出奇制勝的機會只有一次,自然要讓勝利的收益最大化。
確定了優先擊殺的目標後,她開始佈置現場。首先是找到一個合適的背光處,用鐵鉗弄斷那裡的電纜,接著把染血的外套扔在附近作為誘餌,並以此為起點偽造血跡。
隨後,伍明詩穿上了絕緣防護服——這是成年男性款式的,對她而言太過寬大,剛好掩蓋了她的身形。只要靠在背光處,低下頭擺好姿勢,看起來就只是一件被掛在牆上的防護服。
厚重的絕緣材料加粗了她的手指,不方便握住體積較小的左輪手槍,所以她選擇了短筒霰/彈槍,把它藏在雜物的陰影裡,方便拾取。
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後,她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將螺絲釘扔向樓梯,仍由它沿著臺階滾落到下層棧橋的鋼板上。
波拉當然聽到了這不尋常的動靜。
「敵人正在向樓梯口靠近。」萊瓦汀同步彙報著敵人的動態,「他在上樓了……」
即使沒有提醒,伍明詩也能聽到波拉落腳時鋼板吱呀作響的聲音,但在踏上水泥地後,腳步聲就倏忽消失了——考慮到波拉的體格,能夠把腳步收斂得如此之輕,也側面體現出了對方的專業性。
好在他被血跡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沒有在防護服周圍停留過一秒。
伍明詩悄無聲息地撿起了槍——根據虛妄提供的情報,波拉右手的袖子裡還藏著一把摺疊刀,為了避免他用刀刺破防護服,她必須搶先一步處理掉它。
她屏息凝神,等待著波拉走向那截斷掉的電纜。
趁他單腳撥弄地上的外套之際,她猛然扣下扳機,一槍打中了他的右手——短筒霰/彈槍的後坐力直接把槍柄從她的手中震落了,但攻擊是有效的。她看見摺疊刀和波拉的鮮血一起飛濺到空中,越過欄杆,掉落到了下一層樓。
波拉發出了一聲痛呼,但很快便重振架勢,把槍口對準了她。伍明詩壓低身體衝了過去,波拉的反應也許足夠敏銳,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太近了,以至於狙擊步槍本身的優勢在此刻反而拖累了他。
她高高躍起,從側面鉗制住波拉的脖頸,順便藉助他的身高拽住上方的電纜。波拉用手肘狠狠擊打她的肚腹,一下比一下更重,就好像要把她的內臟捶成爛泥一樣。鮮血、胃液混合著膽汁湧上了咽喉,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血液噴濺在防護服的面罩上,整個世界被染成了紅色。
但是沒關係——勝利在向她傾斜,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相比之下,這點痛苦根本不算甚麼。儘管視野模糊不清,但她還是憑感覺將電纜繞過波拉的脖頸,最後把裸露的電線紮在他的胸口上。役絺興輄
她聲嘶力竭地喊道:“通電!!”
下一秒,世界變得如此明亮,就好像黑夜在轉瞬間變為了白晝。她看見熒光燈蒼白的光線,看見藍色的電火花在空中如煙花般爆炸,看見他們的影子在隔離板上忽明忽滅。波拉刺耳的尖叫透過厚重的防護服,顯得如此沉悶、不真實,就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
然而,現實的重力終究還是把他們拖回了真實的世界。波拉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虛弱……最終消弭在空氣中。他的身體搖晃了兩下,順應重力倒在地上,揚起了一陣塵埃。
伍明詩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爬起來,為了杜絕後患,她在他的屍體上補了兩槍,確認他是真的死了。
“這就是所謂的‘無懼任何挑戰①’嗎……”她喃喃道,“下輩子取個安全一點的代號吧。”
作者有話說:①“波拉”這個代號源自義大利重巡洋艦波拉號,該船艦尾的炮塔右側刻有該艦的艦銘“Ardisco ad ogni impresa”,意為“無懼任何挑戰”。
順帶一提,“維達”源自著名海盜頭目黑山姆的海盜船維達號。
#鏡影庭的相關人物要不是代號和船有關,要不就是伴生靈和船有關,屬於金鹿號的個人癖好(BTW,“金鹿號”是德雷克船長的海盜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