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手快有,手慢無扆遲桄
如果不熟悉波拉這個人的話, 單憑他的長相,很容易給人留下粗糙、愚笨的印象——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但這不妨礙他是一個棘手的敵人。
鏡影庭裡有不少像波拉這樣的人。出生於義大利南部或是拉美地區, 少年時在黑手黨治下的生活, 長大後跑到非洲那些政權不穩的國家當僱傭兵掙錢, 又或者去墨西哥走私販毒,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視人命如草芥。
金鹿號一向樂於招攬這類人,他需要有人幫自己幹髒活,波拉只不過是其中比較臭名昭著的那個。
虛妄一個翻滾躲開了迎面而來的子彈,鐵箱破碎的殘片從他的臉頰劃過,在面板上留下微熱的癢意,他甚至還能嗅到一點火藥的氣味。
他藏在暗處輕微喘著氣。狙擊步槍的射程比左輪和短筒霰/彈槍遠太多了,他必須想辦法拉近距離……然而,他們此刻正在一個回字形的臨時棧橋上對峙,鋼板很薄,稍微一踩便嘎吱作響,就連他都很難隱藏腳步聲。
“別再垂死掙扎了, 殘次品!”波拉粗獷的聲音在整個樓層裡迴盪,“我可不像維達那麼好對付, 而且你的弱點我也瞭如指掌……你應該很清楚, 時間是站在我這邊的。”
虛妄先是心裡一緊, 隨即又自嘲地苦笑一聲——是啊, 對方都知道他是人造心錨了, 怎麼可能不清楚他的弱點呢?
由於實驗留下的後遺症,無論使用兵裝攻擊還是召喚伴生靈,他的能量消耗都遠高於一般的心錨。先不說他不久前才經歷過一場戰鬥, 如果波拉堅持和他打持久戰,他的精神能量必然會率先耗盡。
必須速戰速決才行。
虛妄觀察著地勢、角度和波拉的動作,找準機會翻下欄杆。波拉的反應速度很快,但受視野限制,只打中了他踩過的鋼架。
他藉由集裝箱和堆放在角落的雜物遮掩自己的行動軌跡,然後開槍擊中了對面的鋼柱——槍聲和子彈擊中鋼柱的聲音同時響起,讓波拉有一瞬間的遲疑。他趁此機會從斜下方開槍,被波拉堪堪躲過,但此時對方的跟前出現了空檔,他趁勢翻過欄杆,用短筒霰/彈槍貼緊著他的腹部猛開一槍。
槍擊聲有些沉悶,對方顯然還穿了防彈衣。
於是他換到左輪手槍,再度打中同一個位置。這一次,他終於聽到了令人愉快的怒吼聲。
“臭小鬼!!”
波拉用槍托推開他,袖口滑出一把摺疊刀——還是蝴蝶刀,真是老派。虛妄躲開了他刺出的第一刀,抓住他的手腕,用膝蓋重擊他的手肘。
波拉吃痛地悶哼一聲,表情更加惱怒,反手握刀劃過他的手臂。這一刀見血了,但終究只是皮外傷。他翻身迴旋踢中了對方的腦袋,然後趁著對方失衡之際,利用慣性將對方掄到了地上。
虛妄抓住他的頭髮,用力把他的腦袋摜到鋼板上。波拉發出一聲咆哮,將摺疊刀狠狠捅進他的側腰,用力擰動刀柄。他能感覺到冰冷的刀片在體內旋轉,還有一些溫熱的液體流淌而下,浸溼了布料。
可他沒有停止動作,只是重重擊打了一下男人的鼻樑,然後繼續抓著他的腦袋砸向地面,一下、兩下、三下……鋼板上滿是血跡,一部分是波拉的,一部分是他的,但無所謂,他不在乎,因為今晚只有一個人會活著走出這裡。
隨著波拉的臉逐漸血肉模糊,聲音也越來越虛弱,虛妄的心慢慢鎮定了下來……太好了,這樣她就安全了,金鹿號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秘密……栘啻刑桄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兩聲槍響,緊接著是後背爆炸般的疼痛。
“你……終於來了……太慢了……”
血泊中的男人說出了一句他難以理解的話,然後伸手推開了他——對方的動作很慢,也很簡單,照理說他完全可以避開——可他動不了,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但那種痛苦很快也消弭了,變成了一種死寂的虛無,就好像他這個世界失去了聯絡。
虛妄倒在地上,鮮血的鏽鐵味沿著嘴角流進喉嚨,讓他的胃袋緊縮。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想要知道偷襲者是誰,卻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個他記憶中早就死了的人。
“別抱怨。”駭客——或者說維達把手槍收回了腰後,“你明明知道‘蛻皮’觸發後,十分鐘內我都動彈不得。何況,他還不是全盛狀態,潰敗得那麼快只能怪你自己。”
波拉嘴上說不過,只好轉身狠狠踢了他一腳洩憤。虛妄悶哼一聲,膽汁的苦澀在喉嚨深處蔓延。
不行,他不能止步於此,否則她就會……他必須做點甚麼……動啊,拉菲……動起來啊……
他屏息凝神,竭力摸索著不遠處的左輪手槍,卻被察覺到的波拉一腳踩住,用力碾了幾下。他重重咳嗽了幾聲,看著喉嚨裡濺出的鮮血像水霧一樣飄散在空中。
維達也走了過來,將拘束器扣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鎖釦發出咔噠一聲,像是某種終結的訊號。
波拉上下打量著他,嘲弄地說道:“果然,走狗就應該戴項圈。”齸遲星逛
他扯了扯嘴角:“身為金鹿號的看門狗……真的有資格……說出這種話嗎……”
“哼,臭小鬼,儘管嘴硬好了。”波拉朝他吐了口唾沫,“等我把你的小女友也抓回來,你就知道該怎麼跟我說話了。”
虛妄不禁咬緊牙根:“離她……遠一點……你這個……”
可他沒能說完——在槍托落下的一瞬間,他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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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治療速度也太慢了吧?”波拉摸了摸仍在滲血的額頭,“還是說你在敷衍我?其實你根本沒有給我治療?”
“我的伴生靈就是這樣。”維達冷冷地回答,“要是嫌棄的話,就別受那麼重的傷。”
俗話說有得必有失。“蛻皮”可以為他抵擋住一次致命傷,但代價就是能力觸發後的癱瘓和極其低下的治療效率……不過,這種缺陷在此刻反而剛剛好,畢竟他們只需要讓虛妄保持半死不活的狀態就行了。
然而,在返回頂樓的中途,他突然聽見了一陣細碎的聲響——不是風吹過縫隙的聲音,也不是鋼板被踩踏時的顫動聲——雖然很模糊,但那毫無疑問是人的聲音。
波拉顯然也聽到了,而且比他聽得更清楚:“是那個伍明詩的聲音,好像在和甚麼人說話……但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可能是遠端通訊。”
維達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有三個人跟著虛妄一起上車了”,必然是伍明詩的同伴。雖然不清楚他們為甚麼會答應與虛妄握手言和,但結果就是他們跟著虛妄來到了這裡。她現在肯定是在用通訊器向他們求救。
“你在這裡看好虛妄,我去把那個女人抓回來。”儘管背後的傷口已經痊癒了,可維達仍然忘不了那種屈辱感……伍明詩啊伍明詩,我們還有一筆賬要算呢。
“為甚麼不是你待在這裡?”波拉抱怨道,“我還有一肚子的火沒處發呢。先是被一個小丫頭瞎溜了一圈,跟殘次品打架的時候也不痛快。你要不讓我去抓人,要不讓我去殺她幾個同伴玩玩。”
“別再節外生枝了。”話雖如此,他的語氣卻不強硬,波拉算是金鹿號的半個愛將(他們的主人就是喜歡這種行事殘忍又沒甚麼腦子的部下),幾個隸屬寂星的心錨而已,殺了也就殺了,“我去找那個女人,你看好虛妄。假如你中途要離開,切記先用繩索把他的手腳捆起來。”
他並非波拉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但周圍太安靜了,想要判斷聲音的來源並不困難。
最後,維達循著聲音來到了這一層樓的值班室,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伍明詩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譯飭葕胱
“你們不要輕易進來,他們手裡都有槍,讓海吉婭飛上來載我回去吧,我在五樓等你們……沒關係,你們只要走到起重機附近就能看到我了,我就在吊鉤附近的位置……”
讓有飛行能力的同伴繞開大樓來接自己嗎?倒是一個不錯的注意……然而,她考慮得越是周全,他內心就越是興奮。當她自以為即將逃出生天,結果發現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時候,臉上那絕望的表情該是多麼令人愉悅啊……夞瓻硎銧
維達擰了擰門把手——門沒有鎖,但是推不開,她肯定是用甚麼重物把門擋住了。
他只好繞到隔壁的房間,翻出窗戶,沿著排水管爬到了值班室窗外。值班室裡有一張展開的摺疊床,即使隔著玻璃,他也能看到床底發出的白色微光。豷陘逛
窗戶沒有鎖,但為了嚇唬她一下,他還是先重重捶了兩下玻璃,接著才拉開窗戶翻身進屋。
“別躲了,伍明詩,我知道你在床下。”他威脅道,“我數到三,你要是不出來,我就只能用子彈請你出來了,一、二——”役持硎垙
“一共有兩個人,大個子是狙擊手,小個子是駭客……”
聽到這裡,維達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勁——語氣絲毫未變也就算了,都這個時候了,她怎麼可能還有閒情和別人同步情報?檥熾垳胱
他猛然掀開摺疊床,發現下面居然是他的手提電腦,聲音也是提前錄製好的音訊,被設定成了單曲迴圈模式。
“怎麼會……”維達一時啞然,她怎麼可能破解他的安全密碼?
不對,他想起來了——初次見面的時候,伍明詩曾在極近的距離下目睹了他破解服務終端的全過程。
維達連忙開啟了通訊器:“波拉,虛妄還在你那裡嗎?”
「問這個做甚麼?」波拉含糊其辭道,「他不在這裡還能去哪兒……」邥茌杏珖
聞言,他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你是不是離開了?”
「是啊,我聽到附近有動靜,以為是她的幾個小夥伴過來了,就想去找他們玩玩兒。」對方不以為然地回答,「結果只是固定架的螺絲鬆了,電纜卷軸滾下來撞到了集裝箱而已,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害我白跑一趟……」
“你真是一頭蠢豬!”
「喂,注意你的態度,臭小子。」波拉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你說過走之前要把虛妄捆起來,我也照你說的做了,所以別發那麼大火,我可不會一直慣著你的臭脾氣。」
“你怎麼不想一想固定架的螺絲為甚麼會松?當然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行了,我快到了,別老是那麼神經質……」話音未落,對方的聲音陡然僵住了,「奇怪……人怎麼不見了?」
“還能是為甚麼?!”維達幾乎要被氣笑了,“因為那個女人把他救走了!!”
作者有話說:#確實是英雄救美,不過性別猜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