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要你去接觸那個女孩,讓……
“抱歉, 我來晚了。”萊瓦汀關上了天台的門,“你一定餓了吧?”
“有一點,不過還好。”伍明詩放下了手中的記事本, “喔噢, 今天的便當也好豐盛……不過其實你不用每天都帶飯給我的, 或者至少讓我付飯錢。”
“別總是這麼說。”他佯裝生氣,但眼神依舊柔和,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呢。”
“是啊,但正常來說也不會一直在好朋友那裡蹭吃蹭喝吧?”
“怎麼會?你才是那個幫了我很多的人。”他將自己飯盒裡的煎蛋卷夾給她,如同約定的一樣剛好五個,“這是我為數不多可以報答你的方式,如果你還推辭的話,我會很為難的……而且我不管的話,你肯定會去小賣部隨便買個麵包敷衍過去吧。”
如果伍明詩需要的話,他其實不介意每週幫忙打掃她的房間——但這麼做好像又有點太過了。女孩們有自己的隱私需要顧及,菲爾佳十三歲的時候就不願意讓他幫忙洗內衣了,更何況是與他同齡的伍明詩。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照顧她, 不僅是為了償還恩情,也因為這麼做讓他感覺很好。他希望她快樂、放鬆, 安然無恙, 希望她被安置在一個明亮又溫暖的地方。他希望是“萊瓦汀”讓她有這種感覺, 這種家的感覺。
思緒至此, 萊瓦汀不禁想起了昨晚的……伍明詩稱之為“必要的治療方式”, 但他始終很難以純粹嚴肅的心情看待它。
他的道德感在內心深處默默譴責著這種想法,可與此同時,他的臉頰卻很誠實地燙了起來。
“話說……”他嚅囁道, “昨天晚上的血勳治療,很抱歉我做出了越界的舉動……”
“你指哪一個?嗅我的衣服,一邊做出可憐的表情一邊說出‘請摸摸我吧’這樣的虎狼之詞,還是因為低血糖吃掉了我的最後一塊巧克力開心果三角蛋糕?”
“請別再說了……”萊瓦汀感覺自己快要融化了,考慮到他是火焰屬性的心錨,這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昨晚血勳的效果太強烈了,理智彷彿被蒸發了一樣,不知不覺就……”
血勳的效果與戰鬥的成果掛鉤,每次打敗一名領主後,血勳治療的效果總是格外明顯——話雖如此,他其實也沒有體驗過“打敗領主”以外的情況,因為他們的隊長總是能帶領隊伍走向勝利。
雖然這是他們第一次打敗s級的狂獵領主,但因為中間隔了一天,他以為血勳的效果會被重置,就沒太在意這件事……直到伍明詩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關心。
萊瓦汀當時穿著短袖,所以對方嚴格意義上只有手掌的邊緣觸碰到了他,可即使只有這麼一點肌膚接觸,他的大腦依然像爆炸一樣陷入了短路,而這僅僅是整個夜晚失控的開始。
值得慶幸的是,在王權鎖鏈的限制下,支配權始終在君主手中,契約者任何帶有侵略性的想法都會被壓制。
他當然喜歡和她有所接觸,但並不希望她為此感到不適。他希望自己能讓她感到安全,因為“家”理應是一個讓人有安全感的地方。
話是這麼說……這並不代表他沒有為昨晚的行為感到羞愧。
“嘛,三相露娜確實是很強的敵人,但你也有自己的責任——如果你沒有忘記吃晚飯,我的蛋糕不就能保住了嗎?”
“最在意的居然是這個嗎……”萊瓦汀嘆了口氣,“沒有生氣當然最好,但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話,也讓人有點沮喪呢……”
“也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伍明詩搔了搔臉頰,“但也不是生氣,只能說心情有些微妙吧,畢竟是在莫洛斯的床上……怎麼說呢,有種‘夫目前犯’的感覺……”
“夫目前犯?那是甚麼?”翳痸姓俇
“Nah~你還沒到應該知道這種事情的年齡。”她搖了搖手指,“總之,我是那種討厭揹負愧疚感的型別,所以我決定假裝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正常,讓它成為我人生中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糊塗賬。”
“那個……隊長,我比你還大兩個月呢……”
當然,和伍明詩計較年齡問題顯然是毫無意義的,因為“自認為是所有人的長輩”是她最強烈的個人風格之一。
午餐結束後,萊瓦汀將便當盒收了起來,抬頭就看見伍明詩拿起筆記本,似乎在沉思著甚麼,隨後在本子上畫了幾個圈,並在最後的圓圈邊上標註了一個五角星。檥嗤新烡
“隊長是在做讀書筆記嗎?”
“Nope,我在總結歸納這幾次作戰的經驗教訓。”伍明詩答道,“像斬首公爵那樣資料充足的情況並不多見,而月相副本雖然每次開荒都是一次過,但有不少運氣的成分,最後還死了兩次……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我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總是抱著輕慢的態度,要拿出作為攻略黨的專業精神才行。”
“原來如此……”
萊瓦汀瞥了一眼筆記本,有點好奇這上面各種顏色的筆跡都寫了甚麼。
伍明詩問道:“想看嗎?”
她顯然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這讓萊瓦汀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嗎?”
“當然,我本來也打算等整理完之後就上傳到啟示號上的。”她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可能會在作戰會議上系統性地講解一下……不過至少也得等到期中考試結束了。”
萊瓦汀從她手中接過筆記本,標題為“B4B小隊戰後總結”,記錄的內容有些凌亂,好在編號和不同顏色的字型起到了一定的分類作用。燡摛擤珖
大部分筆記都是關於戰鬥場地和敵方攻擊規律的,例如“小心規避場地變化帶來的傷害,如身體墜落、高空拋物和特殊地形效果(火、毒、冰)”,“注意場上的可破壞物件,後續會派上用場(敵我通用)”,“BOSS合體後會繼承雙方的技能”等等。
此外,筆記裡還提到了隊友之間如何配合的問題,並且羅列了B4B小隊所有伴生靈的技能附帶效果:火焰屬性的攻擊對剋制物件有額外增傷,絲涅古卡的凍傷可以降特防……但這部分被特意用紅圈畫了出來,並且備註了“因為友方傷害問題,優先順序下調”,剛剛標註的五角星應該就是這裡。
然而翻到下一頁的時候,萊瓦汀怔住了。
“莫洛斯的戰鬥思路規劃”幾個大字赫然映入視野——相較於之前的筆記,這幾頁紙上的墨跡要舊得多,可見落筆時間遠遠早於前者。從內容來看,這部分筆記的思路也更加清晰,有條理,明顯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栘蚳杏珖
萊瓦汀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並沒有他和海吉婭的部分。
“這後面的戰鬥思路規劃……”他聽見自己低聲問道,“是隻有莫洛斯才有嗎?”
“噢,那個啊,確實是專門給他寫的。”
聽到她的回答,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繶彳硎銧
“他之前特意向我請教該如何提升自己的戰鬥能力,我答應過會整理一份訓練筆記給他。”伍明詩繼續道,“你應該也知道他最近在接受箭術訓練吧?雖然明面上沒有說,但對於你的進步,他其實還是很有壓力的。”
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但不知為何,萊瓦汀並未感到如釋重負:“難怪你們這段時間好像變得親近起來了……”
“是啊,這次說想要翹掉例會也心平氣和地同意了,放在以前不管有多辛苦,至少也會給個冷臉的。”說到這裡,伍明詩頗有些得意起來,“哼哼~打敗三相露娜之後,即便是莫洛斯也不得不承認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物件了吧?”
“尊敬啊……”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萊瓦汀?”
“不,沒甚麼。”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次的四位領主都很強大,任務時間又很緊促,但願下一個蝕痕不要那麼快出現,能讓我們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就是說啊……”伍明詩打了個哈欠,“前段時間實在太累了,又是戰鬥又是勞改的,忙活了那麼久,也是時候進入長草期了吧?”
……
…………
“金鹿號大人,關於這次A4區情報洩露事件的調查……”
“你來得正好。”對方打斷了他,“我有一項特殊的任務要交給你。”
聞言,他頓了一下,但並沒有發出疑問——他的上司不喜歡別人問他“為甚麼”,他只喜歡聽到“是”和“您說得沒錯”。
“聽說B4區有一支級別的小隊攻克了s級的蝕痕。”金鹿號剪了一支雪茄,“雖然是戰鬥中途突然異變的結果,但成果也相當驚人了,何況他們只有三個人。”
“您希望我去打探一下虛實嗎?”
“不。”他點燃雪茄,“自從杜蘭達爾出現之後,這種訊息也沒以前那麼吸引人了。不過在派人打探的時候,我意外得知了一個有趣的訊息……呵,你能想象安瑟那傢伙私下居然有一個養女嗎?”
他對寂星之主瞭解不多,但確實很難想象對方會主動擔負起一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的教養義務:“確定只是養女嗎?”譯敕興轂
金鹿號哼笑一聲:“我也這麼想過,可惜不是,否則以那個女孩的年紀,安瑟十四歲就該搞大別人的肚子了。”他彈了彈菸灰,“是他老師的女兒,那對夫妻在五年前死了。”
五年前——他注意到了這個特殊的時間點,意味著那對夫妻可能是死於A4區的帷幕倒塌。
“很巧的是,剛才提到的那個小隊裡有兩人和這個女孩是同學。”他低聲笑了起來,“多有意思啊,要是不借此機會和我的老朋友開個小玩笑,未免也太可惜了。”裛遲杏
說罷,金鹿號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隨後緩緩吐出,將自己的面容隱藏在煙霧裡。
“有了s級領主的攻克記錄,那支小隊應該很快就會接受晉升考核了。我會把你安插到總部,然後你就以‘晉升考核教官’的身份轉去那所學校。表面上,你的工作是為那支心錨小隊提供指導,但在私下,我要你去接觸那個女孩,讓她迷上你。”
“感謝您的信任。”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但我的主要工作是執行斬首行動①,對於如何討好女性一無所知……”
“別緊張,孩子,你不需要甚麼技巧,只要有你這張臉就夠了。”金鹿號的笑容在繚繞的煙霧中若隱若現,“而且你應該認識她,你們曾經就讀於同一所小學,這個理由足夠讓你接近她了。”
“我可以斗膽詢問她的姓名嗎?”
“伍明詩。”金鹿號聳了聳肩,“挺奇怪的名字,是不是?你應該會有印象的。”
何止是有印象——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總之,等她迷上你之後,想辦法教唆她和她親愛的父親作對,最好能讓她離家出走。”金鹿號忍不住笑了起來,“天哪,我已經等不及要看這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戲碼了。”
“可是……”他儘可能不動聲色地回答,“您確定這麼做能讓那位首席感到困擾嗎?”蛇螭陘壙
“當然。”對方用雪茄朝他比劃了一下,“我很瞭解他,就算整天掛著一張虛偽的笑臉,他骨子裡仍舊是一個冷酷又自負的傢伙。對他越是重要的東西,他就越是會藏得密不透風,跟護食的狗沒兩樣,這個女孩也不例外。”
說罷,金鹿號在菸灰缸裡撳滅了雪茄,雖然他只抽了不到一半。
“雖然只是一個茶餘飯後的小玩笑……”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但是任務失敗的話,你應該知道自己會有甚麼下場吧,虛妄?”
虛妄看著菸灰缸裡熄滅的火光:“我知道。”
離開首席的辦公室後,他沉默著走向電梯。此時已臨近黃昏,殷紅的夕陽透過玻璃灑滿了走廊,照在身上卻沒有切實的溫暖,反而有種奇妙的空虛感,如同光陰在冰冷的死寂中燃燒。
走進電梯間後,虛妄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多麼諷刺啊,在這個資訊科技極度發達的時代,人們最終卻發現紙質資料成為了當下最安全的保密方式。
資料摸起來只有幾頁紙的厚度,但一想到她的名字被封存在這個枯黃色的紙袋裡,他就感覺手上的分量格外沉重。
“……誰能想到我們最後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呢?”勩坻幸桄
他抬起頭,看著樓層按鈕上方的數字越變越小,彷彿是通往地獄的倒計時。
作者有話說:①斬首行動:指透過軍事上的精準打擊,率先消滅敵方的首腦,可以理解為BOSS隊(不是專砍人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