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月色真美啊
BOSS雖然會受傷, 但身體部位只有在關鍵節點才會被永久性破壞——與之相對的,三相露娜身上有四顆可被永久破壞的寶石,每破壞一顆寶石, 她體內的白色刺青就會消失一部分。
換而言之, 第三階段的BOSS大致可以分為四個節點, 只要能熬過這四個節點,他們就贏了。
此外, 還有幾件事非常值得注意。
首先,三相露娜無法再使用召喚火焰柱的技能了,取而代之是與角神類似的高空俯衝。其次,她再也沒有切換成滿月露娜的形態。最後,即使不考慮低溫Debuff帶來的減速效果,三相露娜的攻勢也不如之前那麼凌厲了。
這也解釋了伍明詩心中的一個疑惑——怪物露娜加上角神的夫妻雙打在強度上已經如此超模了,為何還要再加一個數值比前者還要逆天的三相露娜?對於以輕度玩家為主的《黑蝕戰記》而言,即使是限定活動副本,這次的BOSS戰也未免太難了。
但現在她明白了,三相女神·露娜是一個越打越弱的BOSS。
每當血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就會進入處刑時間, 三相露娜身上閃爍的那顆寶石可以被結晶樹枝破壞。每當有一顆寶石被破壞,三相露娜就會相應地失去一種形態, 由於供能不足, 她的攻擊也會有所減弱。
也就是說, 從現在開始, 局勢只會越變越好。
有別於角神的地球上投式俯衝, 三相露娜的高空俯衝更接近《戰神》系列中女武神王的瓦哈拉三連①,先是一飛沖天,再向地面扔火球, 最後俯衝砸地,如此反覆三次。
雖然場面上看似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但因為是流程是固定的,攻擊節奏也沒有任何變化,本質上是一個只要認出攻擊前搖,就能靠連續無腦翻滾躲避的招式。
最重要的是,這一招是單體攻擊,三相露娜會預設攻擊距離她最近的敵人。只要她小心走位,就不會把莫洛斯和海吉婭捲入正面戰場。
得益於三相露娜的削弱,第二個節點要比上一個節點早得多,也順利得多。
不過這次她沒有讓萊瓦汀來進行處決,而是將這項任務交給了海吉婭,因為這一次亮起的寶石在三相露娜的肩胛骨上,靠近翅膀的位置。要接近這裡,作為隊伍裡機動性最高的心錨,海吉婭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記住,要從背後靠近她。”伍明詩叮囑道,“不需要太用力,執行完任務之後就立刻飛走。”
第一次處決的時候她就發現了,結晶樹枝並不是靠尖銳的枝頭把寶石扎碎的。在觸碰到寶石的瞬間,樹枝會吸收寶石上的精神能量,精神能量耗盡後,寶石就會自然而然地粉碎。
海吉婭騎在法杖上向他們敬了一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她肩膀上小小的賽拉佩亞也學著她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
……可惡,好可愛!以後如果不當心錨的話,就去輕百合番成為偶像吧,海吉婭!
但對於她的指示,萊瓦汀和莫洛斯似乎都不太放心。萊瓦汀認為這件事太過危險,由他來做就行了。莫洛斯也認為海吉婭作為後勤人員,不應該被派上正面戰場。
“別表現得像雞媽媽②一樣。”伍明詩指出,“海吉婭和你們一樣是專業的心錨,你們最好多展現出一點尊重。”
雖說光看外表的話,確實很難想象海吉婭是他們的同齡人就是了。
「就是說……」海吉婭抱怨道,「大家偶爾也要依賴我一下嘛。」
她用萊瓦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在意他們的喪氣話。去吧,小餅乾。”
在海吉婭從背後接近三相露娜的同時,她也讓萊瓦汀從正面接近——果不其然,在寶石碎裂之後,三相露娜先是發出了一聲哀嚎,隨後向海吉婭所在的方向舉起了彎刀。伍明詩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直接讓萊瓦汀打斷了敵人的攻擊動作。
隨著三相露娜左肩胛的寶石被破壞,這一次不光是白色刺青,她左側的翅膀也在轉瞬間支離破碎,就連左手的彎刀也掉在了地上。
不同於心錨,狂獵的武器是不會在戰鬥中途被擊飛的,它們是非現實世界的產物,保留了許多遊戲裡才會有的機制。掉在地上的彎刀只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露娜的左手現在拿不了刀了。
而這一點也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側面得到了驗證——不光是單刀攻擊,三相露娜再也沒有切換過彎月露娜的形態。
和之前一樣,第三節點的三相露娜失去了上一個節點的高空俯衝技能(這也正常,畢竟她現在飛不起來了),獲得了召喚隕石的新技能。這一招也和高空俯衝一樣,與角神有相似之處,伍明詩早在第二階段就掌握了躲避的訣竅,現在只會愈加熟練。
由於三相露娜的各項能力都被進一步削弱,不需要再額外掛減速,她中途便讓莫洛斯切換到了無人機支援。
某人咕噥道:「不會是想用自動瞄準代替我吧……」
說甚麼呢,用大招支援了那麼久,精神能量也快耗盡了吧……明明很想這麼說的,但因為頭太痛了,一直流著鼻血又讓人心煩意亂,最終她只是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下。
話說回來,不知不覺血已經流得滿胸口都是了。
如果是從嘴角流下來的話,看起來就會像是病美人,或者至少有種戰損的美感吧……可換成鼻血的話,感覺只是一個剛剛偷窺過更衣室的悶騷色狼而已……
「隊長……」
“啊!抱歉,萊瓦汀,不小心走神了。”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襟,不想讓布料溼乎乎地黏在面板上,“勝利在望,我會打起精神的。”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萊瓦汀嘆了口氣,「總感覺從剛剛開始,王權鎖鏈的聯絡就很模糊,明明保持著精神同調,卻沒有以前那種心有靈犀的感覺了……隊長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在見到敵人的骨灰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嚥下最後一口氣的。”
「這算是安慰嗎……反而更讓人不安了呢……」
“另外,大庭廣眾之下說甚麼‘心有靈犀’的,真是不害臊。判你當眾騷擾隊長之罪,明天帶五個煎蛋卷給我作為賠償。”
「誒?」
第三節點很快也結束了,破壞掉右肩胛的寶石,三相露娜的右半邊翅膀也粉碎了,右手的彎刀也哐啷落地——失去了所有可切換的形態,失去了翺翔天空的雙翼和能握住武器的雙手,哪怕貴為“女神”,如今也已是強弩之末。
進入第四個節點後,三相露娜失去了隕石召喚技能,由於兩手空空,也基本放棄了近戰攻擊,只剩下召喚冰錐和幽靈鳥。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現在的三相露娜頂多是一個比較強的b級領主。若是放在往常,她可能會提前結束精神同調,讓萊瓦汀他們自行解決,鍛鍊一下他們的能力。但今晚的作戰實在拖太久了,她只想早點把活幹完,然後回宿舍找兩棉花球把鼻孔堵上。
最後一顆寶石在三相露娜的額頭上,靠近眉宇中間的地方。這個位置其實由正面應敵的萊瓦汀處理會比較好,但她的太陽xue突突作痛,慢了半拍才想起自己忘了下指示,而當她想要開口的時候,海吉婭已經撿起最後一根樹枝,朝三相露娜飛去了。
其實這也不算甚麼問題……或者說,本不應該成為甚麼問題。
然而,就在海吉婭距離敵人不到五米的時候。她突然看見倒在地上的三相露娜舉起了手——空拳嗎?還是投技?不對,現在最重要的是……
“回來!海吉婭!”
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三相露娜隻手抓住了海吉婭,狠狠往地上砸了兩下,然後把她扔了出去。
「海吉婭!!」
看到三相露娜即將放出冰錐,伍明詩一個激靈回過神,把萊瓦汀調過去拉住仇恨——該死,第四節點的虛弱是偽裝,雖然寶石閃爍了,但對方明顯還能戰鬥:“莫洛斯,你去照看海吉婭,順便把……”
「我把樹枝……扔過去了……」通訊裡傳來了女孩微弱的聲音,「在腳下……」
伍明詩低下頭,發現最後一根結晶樹枝就在附近。她操作萊瓦汀躲過了幽靈鳥的襲擊,撿起樹枝縱身一躍,藉著慣性,將樹枝刺進了三相露娜的眉心。
這一次,三相女神·露娜既沒有尖叫,也沒有哭嚎,儘管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但她只是輕輕地、輕輕地嘆了口氣,就好像角神放下蓋爾里拉琴時,在天台上空迴盪的那聲嘆息一樣。
“復活……果然還是失敗了……”在那張破碎的臉上,女人的笑容依舊如她年輕時一般溫暖、明媚,“不過……像這樣被葬在一起……不是也挺好嗎……”
說罷,她閉上眼睛,輕輕哼唱著歌,在這輕柔的旋律中漸漸化為了塵埃。
好一會兒過去,莫洛斯才打破了這傷感的氛圍:「結束了呢。」
「是啊……」萊瓦汀也有些感慨,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對了,海吉婭還好嗎?」
「一點也不好……好痛,明天我一定要請假……」海吉婭小聲說,「背上肯定淤青了一大片,不過應該沒有摔斷骨頭……真辛苦啊,小萊,每次都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我其實還好,因為契約的關係,隊長會幫我分擔一部分疼痛。」他笑了笑,「別忘了,還要回收聖器呢。」
「我來吧。」莫洛斯說,「目前沒有負傷的人也只有我了。」
「不用勉強自己哦,小莫的精神能量已經耗盡了吧?」海吉婭揶揄道,「說不定一走出蝕痕就會倒在馬路上呼呼大睡呢。」
「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好了。」他坦誠道,「其實在第三階段剛開始的時候,我唯一的期望就是撤退時大家都還有呼吸……」
「才不會呢,因為我們還有小伍嘛!」海吉婭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若有所思道,「不過話說回來,小伍從剛剛開始就很沉默呢……一般這種時候,應該會洋洋得意地說出『我不是說了嗎?最強之人已在陣中』或者『想要活命的話就請我吃超大份可麗餅』這種話了。」
……糟糕,完全是她肚子裡的蛔蟲,難道她的心之壁就這麼薄弱嗎?
然而蟄痛的太陽xue讓她的意識昏昏沉沉,嘴唇稍一張開,鮮血就沿著唇縫流進嘴裡,那種噁心的感覺讓她的胃袋翻騰。
“我……”她懨懨地回答,“頭痛……需要新鮮空氣……”
滿心恍惚地離開蝕痕後,她四處張望,想要找根電線杆靠一會兒,但還沒走出幾步路,眼前就忽然一黑。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整個世界已經變成了九十度角。
「隊長!」
「小伍,你還好嗎?」
「請再堅持一下,我們正在趕回來……」
通訊器裡不斷傳來呼喊聲,嗡嗡地擠作一團,讓她愈發頭昏腦漲。
夜幕中沒有一顆星星,只有月亮靜靜地與她相望。受到黑蝕時間的影響,原本蒼白的月輝被鍍上了一層鬼魅的深藍。
“不過還是很美啊……”她喃喃道。
話說,類似“月色真美”這種臺詞,通常會出現在更加浪漫的橋段裡吧?而實際說出這句話的卻是一個倒在自己鼻血裡的傢伙……像《黑蝕戰記》這樣的爛遊戲,大概也只配得到她這樣失格的主人公吧……
懷著這樣有些自嘲的心情,伍明詩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識墜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①瓦哈拉:英靈殿(Valhalla)的音譯,戰神裡的女武神每次沖天前都會大喊一次“瓦哈拉”,通常是連衝三次,所以被叫作“瓦哈拉三連”,女武神王則會在此基礎上額外扔兩個大火球。
②雞媽媽(Mother hen):英語俚語,指愛操心的婦女。
#關於死亡帶來的疼痛問題:君主和契約者本身是平分痛覺的,但契約者死後就會失去知覺,復活後感官就重置了。君主的肉體不會受傷,但因為活人的意識是連貫的,所以平分後的疼痛不會隨著契約者的死亡而終止,而精神上的疼痛有時會導致肉體產生一些連鎖反應,算是一種防止能力濫用的懲戒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