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這種感情真的能被稱作是“愛”……
打敗斬首公爵之後,伍明詩明顯感受到了泰蘭特能力上的提升。
血戰敕令的強化幅度基本都上漲了10%左右,觸發機制也更加寬鬆,原本需要降至半血才能生效,現在只需要三分之二。此外,當契約者的血量下降至三分之一時,還會額外啟用一個凝血BUFF,減緩開放性傷口的失血速度。
血勳的效果也變得更加豐富,除了止痛、提升體質和自愈能力,以及某個她不想多提的功能之外,還多了一個名為“戰後療愈”的BUFF——雖然名字聽著像是治療技能,但它只能為契約者恢復精神能量,無法治癒傷口。
“總之就是隻能回藍不能回血的意思吧……”挺好的,職能上沒有和海吉婭重複,一個團隊的功能覆蓋面當然是越廣泛越好。
另外,王權鎖鏈的效果也更新了,COST上限得到了擴容,與契約者的疼痛則從“通感”轉為了“分擔”,都是一些直觀且顯著的提升。
黑蝕時間結束後,伍明詩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睡覺了。她的睡眠質量一向不好,不僅淺眠,還時常夢見一些令人不快的景象,雖然醒來後馬上就忘了,但那種沉悶壓抑的餘韻依然縈繞心頭,令人鬱鬱寡歡。
然而這一晚她睡得很沉,夢中只有一片靜謐的海洋,月光像薄毯一樣蓋在她的身上,空氣中有著海水的鹹澀和淡淡的木頭香氣,莫名讓她的心感到十分安寧。
伍明詩原本打算一覺睡到大中午(週日的好處),可惜某人無情地打破了她的美夢——莫洛斯敲響了她的房門,表示想和她詳細談一談關於有償合作的事情。
她不討厭做事有規劃的人,如果對方沒有在早上九點出現就更好了。
伍明詩只好飛快地換了個衣服,甚至沒來得及刷牙洗臉,就這樣蓬頭垢面地開啟門讓他進來了。邑瓻滎臩
“我會按照心錨的正常工資和額外津貼付給你報酬。”莫洛斯表示,“你更傾向於按出勤次數支付,還是每月固定日期結薪?”
“出勤次數。”她不確定內心的救世主情結會持續多久,也許某天她又會突然懷念起作為普通人的日子,然後急於退出這一切……必須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才行。
“可以。”他微微頷首,“關於心錨的隱藏加分……這一點恐怕是難以實現了,但許多頂尖學府都很注重學生的課外生活。我注意到你並沒有參加任何社團,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選擇加入學生會。”
……噢,差點忘了這傢伙是學生會長來著。
“學生會的工作忙嗎?”
“不怎麼忙,基本只要出席每週三的工作報告會就行了。”對方回答,“而且開會時還提供免費的下午茶點心……”
“請務必讓我加入。”
“真果斷啊……看來你是喜歡甜食的型別呢。”
說罷,莫洛斯輕輕咳嗽了一聲——哈,她就知道剛才的話題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伍明詩同學,正如之前承諾的那樣,我會保守你的秘密,而且不會去深究其背後的原因。”他說,“但仍有一件事令我非常在意……前天晚上,你和萊瓦汀在天台戰勝了告死者,那時他就是你的契約者了,沒錯吧?”
伍明詩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然而,當時萊瓦汀身上有兩處無法解釋的傷痕。”莫洛斯緊盯著她,“或者說,其實是一處傷痕——從胸口一直貫穿到後背。雖然我和海吉婭趕到的時候,他的傷口已經痊癒了,影像裝置也在戰鬥中損壞,但衣服前後兩個對應的破洞依然向我們訴說了真相。”
聽到這裡,她藏在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伍明詩同學,應該不用我多作解釋,那樣大小的傷口,還貫穿了整個身體,正常人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可現實是萊瓦汀還活著,而且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他繼續道,“萊瓦汀是我非常信賴的同伴,他很有潛力,日後必定會成長為一流的心錨……但死而復生並不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
很顯然,對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此番詢問也不是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只是想委婉地告訴她自己知曉了真相。
“別擔心,我不會強迫你和我簽訂契約。”他微微一笑,“當然,我不否認你的伴生靈非常罕見,哪怕稱之為‘奇蹟’也不過分……但我也察覺到了萊瓦汀對你過於依戀的態度。考慮到他很久以前就向我提起過你,可能也不完全是契約的緣故,但我想你也不會否定,契約確實對你們的關係產生了影響,不是嗎?”
她聳了聳肩,並沒有否認。肄傺廣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突然,但我們身上其實有不少相似之處,伍明詩同學。我們都對自己的人生很有規劃,總是與旁人保持必要的距離,無法承受那種太過親密的關係……然後出於某些原因,被捲入了一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生活,明明知道繼續下去也只會憑添煩惱,但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離開。”
說著,莫洛斯稍稍後退一步,後背倚靠在門上,整個過程看起來非常自然,但他雙手環胸的動作卻揭示了他內心的距離感。
“與人相處是如此,簽訂契約也是如此,那種關係對我而言……有點過於親密了,所以當下的相處方式就足夠了。”他說,“伍明詩同學,我之所以說這些,是想向你表明我是一個做事有條理,並且在感情上很節制的人——這也意味著我知道甚麼事情該做,甚麼事情不該做。我可能不是萊瓦汀、海吉婭那樣會讓你感到愉快的同伴,但我是一個可以讓你放心的合作物件。”
“如果你學會不在雙休日早上打擾別人睡覺,你就會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同伴了。”
聞言,他低聲笑了起來——很有磁性,但不會給人做作的感覺,就像是上過鬆香的大提琴琴弓摩擦琴絃時自然發出的聲音:“我會記住的。”
告別莫洛斯之後,她也失去了睡回籠覺的興致。前天她放縱自己打了一晚上的遊戲,昨天她把所有時間都花費在了戰術佈置上,今天是時候老老實實把作業寫完了。
然而沒過多久,就出現了第二個打斷她計劃的人。
“午安,伍明詩同學!”萊瓦汀語調輕快地向她問候,“我按照約定帶了午餐來哦!”
坦誠說,他們之間並沒有過這種約定……不過,她的情商還沒有低到會在這種場合說出“我又沒有讓你帶便當給我”這樣不知感恩的話:“謝謝。”
接過便當時,她感受到了周圍人炙熱的目光,暗藏著驚奇與探究——嘛,對方畢竟是校內名人,會受到這樣的矚目也不奇怪。現在只能祈禱莫洛斯上午來的時候沒有被別人看到,否則下週她就要成為劈腿校內兩大風雲人物的緋聞女王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嘆氣:“我們去天台上吃吧。”
今天的便當是漢堡肉、章魚香腸、玉子燒和一些時蔬,米飯上撒著細碎的香松,胡蘿蔔被切成了星星的形狀,香腸上還點綴著用芝麻做成的眼睛,看起來充滿童趣。
“我的弟弟天生就比較內向,當初我擔心他在幼兒園裡交不到朋友,所以會故意把便當做得很可愛,這樣其他小朋友就會主動找他交換食物,他也有機會和別人說上話了……嘛,雖然現在已經讀小學了,但那時的習慣還是保留到了現在。”萊瓦汀擰開保溫杯,“口渴嗎?我還帶了奶油鱈魚湯。”
“做這麼一份便當一定很花時間吧?”她說,“至少讓我把食材的錢給你……”
“不要啦!如果收錢的話,感覺我像是在強行把自制的便當賣給別人一樣。”他假裝抱怨,但下一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如果能從伍明詩同學這裡得到一句‘美味’的評價,我就會很高興很高興了!”
“真的非常美味。”
“那就好~”
她從萊瓦汀手中接過了盛著魚湯的杯蓋,氤氳的水汽蒸騰著臉頰,美味的熱湯沿著喉嚨流入胃袋,讓人油然生出一股放鬆之感:“話說,你的傷口恢復得怎麼樣了?”懿遲陘壙
“已經完全康復了。”說著,萊瓦汀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真是太好了,前段時間每次都會帶傷回家,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向菲爾佳他們解釋了……啊!對了,菲爾佳是我的妹妹,我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菲爾佳,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名字在北歐神話裡應該是“守護靈”的意思……真是滿門忠烈的斯堪的納維亞人家庭啊,萊瓦汀同學。
“奶油鱈魚湯好喝嗎?”
“嗯,超棒的!”
聞言,萊瓦汀不禁又笑了起來,與莫洛斯不同,他的笑聲有一種少年人的輕盈與活潑。
“如果你喜歡的話……”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臉頰帶著淡淡的粉紅,“說不定一輩子都能喝到呢……”
伍明詩可能不是甚麼情場老手,但也不是傻瓜。她知道萊瓦汀的言下之意,也知道他臉上的紅暈和溫情脈脈的眼神到底意味著甚麼。
更糟糕的是,他還長得很好看——午後的陽光為他的面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讓他看起來容光煥發,彷彿童話故事裡年輕俊美的農牧神。嬄漦行轂
她既不是甚麼冷酷的靈長類殺手(儘管她的後桌田中惠堅信這一點),也不是甚麼硬核百合遊戲的主人公。要說她完全沒有一點動搖,那無疑是在說謊。
然而……
“可能也不完全是契約的緣故。”莫洛斯的聲音適時地在她腦海中響起,“但我想你也不會否定,契約確實對你們的關係產生了影響,不是嗎?”
是啊……這種感情真的能被稱作是“愛”嗎?
“萊瓦汀同學。”她平靜地開口,“你應該還記得,每次戰鬥結束後,只要我們發生了肢體接觸,你就會莫名有一種很舒服,很幸福的感覺,對嗎?”
他的臉龐因為害羞而漲紅,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我之前也說過,這是王權鎖鏈的附帶效果,名為‘血勳’,是君主賜予契約者的戰後恩賞。不光是‘感覺’,它在客觀上也是有增益效果的,可以提升你的各項能力,平息疼痛,加快你的自愈速度。”
“很厲害的能力呢!”
“換而言之,它對所有契約者都是有效的。”她看著他,“不只是你,萊瓦汀同學。”
剎那間,萊瓦汀臉上的紅暈肉眼可見地褪去了,神情顯得迷茫而不安:“伍明詩同學……?”
“我能簽訂的契約者確實是有上限的,但絕不可能只有你一人。”她繼續道,“假如有一天莫洛斯在戰鬥中重傷瀕死,你是希望我坐視不理,還是用泰蘭特的力量救活他?”
“當然是救活他……”他回答得很快,眼神中卻滿是痛苦。
“簽訂契約後,假設情況需要,血勳的效果能夠讓莫洛斯的傷口更快癒合,因此他也會和我發生肢體接觸,會感受到和你同樣的感覺……”他的表情看著令人難過,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說下去,“心愛的戀人在你面前和其他男人十指相握,甚至緊緊抱在一起,即使這樣你也能夠接受嗎?”
“我……”
“何況,此刻你心中萌生的情愫,真的是因為喜歡我嗎?還是吊橋效應和血勳的效果疊加在一起所產生的迷夢?”她移開了目光,不再繼續逼迫他,“請回去好好想一想吧,萊瓦汀同學。”
“我……”萊瓦汀低下了頭:“我會的……抱歉讓你看到了我這麼不成熟的樣子。”
“沒關係,誰都會有感性的時候。”伍明詩站了起來,“便當盒的話,明天我會在學校裡還給你的。”
他模糊地應了一聲。眙彳涬壙
推開天台的鐵門時,她聽見了萊瓦汀的呢喃:“契約……是可以解除的吧?真的不能……只有我一個嗎?”
她知道對方只是一時無法接受,並非真的需要從她這裡得到答案。
“我們同班,萊瓦汀同學。”她答道,“如果你想解除契約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
可能是受到了那股悲傷氛圍的影響,在下樓梯的時候,伍明詩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週五的晚上,想起萊瓦汀被鮮血濡溼的袖口,想起他蒼白的面龐,還有那疲憊卻充滿了安慰的笑容。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她告訴自己,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