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十里外。
原本荒蕪的亂葬崗,現在已經被夷為了平地。
一條奇怪的“路”,像是一條黑色的長蛇,從遙遠的北方蜿蜒而來,一直延伸到這裡。
這路不平。
上面鋪著碎石子,石子上架著木頭枕木,枕木上還釘著兩條黑漆漆的鐵棍子。
“這是啥玩意兒?”
“聽說是路?這路咋走啊?硌腳不說,還要被那鐵棍子絆倒!”
一大早,這裡就被看熱鬧的百姓圍了個水洩不通。
畢竟,攝政王說了,今天要請大家看個“大寶貝”。
“聽說叫……火車?”
一個賣瓜子的老漢擠在人群裡,一邊嗑瓜子一邊嘀咕。
“火做的車?那不得把人燒死啊?”
“誰知道呢!攝政王那腦子裡,裝的都是咱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旁邊一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手裡拿著一本《基礎物理》,推了推眼鏡。
“老伯,這叫蒸汽機車。”
“是用煤炭燒開水,產生蒸汽,推動活塞,帶動輪子……”
“停停停!”
老漢聽得腦仁疼。
“你就說,它是驢拉的還是馬換的吧?”
“都不是。”
青年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狂熱。
“它是……自己跑的!”
“自己跑?”
老漢撇了撇嘴。
“淨扯淡!鐵疙瘩還能成精了?”
正說著。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怪叫。
“嗚——!!!!”
這聲音太大了。
太尖銳了。
就像是一頭遠古巨獸,被人踩了尾巴,發出的怒吼!
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跳加速!
“咋了?地龍翻身了?”
“快看!那是啥?!”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股濃烈的黑煙,如同妖雲一般沖天而起!
緊接著。
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怪物,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它通體漆黑,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車頭巨大,像是一顆碩大的龍頭,頭頂還冒著滾滾白氣。
它沒有腿,只有一排巨大的紅色鐵輪子,正壓在那兩條鐵軌上,飛快地旋轉!
“況且!況且!況且!況且!”
那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聲,像是大地的心跳,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妖怪!是黑山老妖!”
“快跑啊!妖怪進城吃人啦!”
沒見過世面的百姓們瞬間炸了窩。
有人嚇得扔了瓜子,有人嚇得掉了鞋,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對著那怪物磕頭求饒。
就連那些負責維持秩序的禁軍,此刻也是兩股戰戰,握著長槍的手都在抖。
這玩意兒……
看著就嚇人啊!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
那個黑色的怪物,速度慢慢降了下來。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還有“嗤——”的一聲長長的排氣聲。
白色的蒸汽瞬間瀰漫了整個站臺。
那個龐然大物,穩穩地停在了眾人的面前。
車門開啟。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那高高的車頭上跳了下來。
一身戎裝,英氣逼人。
正是林嘯!
他的臉上雖然沾著些許煤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都慌甚麼?”
林嘯拿著擴音器,聲音洪亮。
“這就是本王給你們帶來的‘大寶貝’!”
“大夏第一列……蒸汽火車!”
“號稱——‘神州號’!”
聽到攝政王的聲音,騷亂的人群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百姓們從地上爬起來,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大傢伙。
“乖乖……這鐵疙瘩,真大啊!”
“這得用多少鐵啊?夠打多少把鋤頭啊?”
“它……它真的不吃草?”
林嘯笑了笑,拍了拍那個還散發著餘熱的巨大車輪。
“它不吃草,它吃煤。”
“而且,它的力氣,比一萬匹馬還要大!”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節節長長的車廂。
“看到後面拉的那些黑東西了嗎?”
“那是從雲州煤礦運來的優質無煙煤!”
“整整一千噸!”
“一千噸?!”
站在前排的戶部尚書,聽到這個數字,差點沒把舌頭咬下來。
“王爺……您是說,這一趟,就拉了一千噸?”
“沒錯。”
林嘯點了點頭。
“如果是用馬車拉,得用多少輛?”
“得用多少人?”
“得走多少天?”
戶部尚書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輛馬車拉一千斤,那得兩千輛馬車!
還得配幾千個車伕,幾千匹馬!
從雲州到京城,這一路上人吃馬嚼,損耗至少三成!
還得走上大半個月!
而這個“火車”呢?
“昨天早上出發,今天中午就到了。”
林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除了燒點煤,不用喂草料,不用歇腳。”
“只要路修通了,它就能日夜不停地跑!”
轟——!
戶部尚書的腦子裡,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看著那個黑乎乎的鐵傢伙,眼神瞬間變了。
這哪裡是車啊?
這分明就是一條流淌著金銀的河流啊!
效率!
這就是林嘯常說的效率!
“不僅是拉貨。”
林嘯指了指前面的幾節車廂。
那裡裝著玻璃窗,裡面還有座位。
“還能拉人。”
“陛下,各位大人,有沒有興趣……上去體驗一把?”
林嘯看向看臺上,那個一身便裝,卻依然掩蓋不住絕代風華的女子。
夏傾沅。
夏傾沅早就有些躍躍欲試了。
她雖然身懷六甲,但這幾個月被林嘯各種“科學知識”轟炸,膽子早就練大了。
“好!”
她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下看臺。
“朕也想看看,這不用馬的車,坐著是個甚麼滋味。”
“陛下不可啊!”
幾個老臣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鐵屋子看著就兇險,萬一……萬一它發狂了怎麼辦?”
“是啊!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滾蛋!”
林嘯一腳踢開那個擋路的老臣。
“這是科學!不是妖法!”
“巧月親自設計的安全閥,比你們家的大門都安全!”
他伸出手,扶著夏傾沅,小心翼翼地登上了第一節車廂。
隨後,李淳風、蘇媚、王大錘,還有那幾個哭喪著臉的尚書,也被趕鴨子上架般地塞了進去。
“坐穩了!”
林嘯對著前面的駕駛室喊了一聲。
巧月探出頭,那張小臉上滿是興奮,用力拉下了汽笛的拉桿。
“嗚——!!!!”
汽笛長鳴,白煙噴湧。
車身微微一震。
然後,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向後退去。
“動了!真的動了!”
戶部尚書死死抓著扶手,看著窗外,滿臉驚恐又興奮。
速度越來越快。
從一開始的緩緩移動,變成了快步走,然後變成了奔跑……
最後。
窗外的樹木,變成了連成一片的綠影!
風呼嘯著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自由的味道。
“這……這也太快了吧?!”
王大錘趴在窗戶上,看著路邊那些被瞬間甩在身後的騎馬路人,樂得大嘴叉子都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那些馬跑得跟蝸牛似的!”
“老大!這玩意兒帶勁!比騎馬帶勁多了!”
夏傾沅坐在軟墊上,感受著身下那種有節奏的律動。
並不顛簸。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平穩和厚重感。
她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看著那些在路邊驚恐張望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夫君。”
她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林嘯。
“這就是你說的……日行千里?”
“這只是開始。”
林嘯看著窗外,目光深邃。
“現在的速度,也就才每小時四十公里。”
“等以後技術成熟了,有了內燃機,有了電力。”
“我們可以造出每小時跑三百公里的高鐵!”
“到時候,早上在京城吃早點,中午就能到江南吃魚!”
“三百公里……”
夏傾沅有些眩暈。
那是甚麼概念?
那就是神仙縮地成寸的法術啊!
“而且。”
林嘯指了指車廂裡的眾人。
“你們想過沒有。”
“一旦這鐵路網鋪滿全國。”
“我們的大軍,可以在三天之內,投送到大夏的任何一個邊疆!”
“以前那種邊關告急、京城還不知道訊息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不管是天狼餘孽,還是海外蠻夷。”
“只要敢露頭,我們的鋼鐵洪流,就能在第一時間,碾碎他們!”
李淳風坐在角落裡,聽著林嘯的話,手裡的茶杯都在抖。
他是懂兵法的。
他太知道這就意味著甚麼了。
這意味著……
大夏的統治力,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中央集權,將不再是一句空話!
“主公……”
李淳風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對著林嘯深深一拜。
“此乃……千秋萬代之基啊!”
“有了這鐵龍,我大夏的江山,真的是……固若金湯了!”
“哈哈哈!”
林嘯大笑起來。
“固若金湯?”
“不,先生。”
“這鐵路,不僅僅是用來守的。”
“它是用來……進攻的!”
“它修到哪裡,大夏的威嚴就延伸到哪裡!”
“總有一天,我要把這鐵軌,鋪到西域的盡頭,鋪到大海的彼岸!”
“我要讓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
“大夏火車的轟鳴聲!”
車廂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林嘯這吞吐天地的野心給震撼了。
他們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彷彿看到了一條巨龍,正在從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騰空而起,衝向那未知的、輝煌的未來。
火車繼續飛馳。
而在京城的車站外。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百姓,此刻已經徹底沸騰了。
他們雖然不懂甚麼戰略意義,但他們看懂了一件事。
這鐵屋子,能跑!還能拉好多好多東西!
“神物!這絕對是神物!”
“攝政王萬歲!”
“咱們大夏,這是要上天啊!”
歡呼聲中,幾個精明的商人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了。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熱。
“快!回去籌錢!”
“去工部打聽打聽,這火車能不能運貨?”
“要是能包個車皮,運一趟江南的絲綢……”
“那還不賺翻了?!”
一個新的時代。
在汽笛的轟鳴聲中。
在滾滾的車輪聲中。
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轟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