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不平瘋了。
或者說,在京城的讀書人眼裡,這位曾經德高望重的國子監祭酒,大概是瘋了。
自從那天從西山回來,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不讀四書五經,不寫八股文章。
他拿著一根炭筆,在牆上、地上、甚至是被子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奇怪的符號。
嘴裡還整天唸唸有詞:
“拋物線……初速度……風阻係數……”
有門生去探望他,勸他振作起來,繼續帶領大家對抗“暴政”。
結果孫不平抓起硯臺就砸了過去,吼道:
“滾!別打擾老夫算彈道!”
“你們懂個屁!聖人微言大義救不了大夏,但這個……這個叫物理的東西能!”
“只要算得準,神仙也難逃!”
這一幕,讓京城的舊文人徹底絕望了。
連領頭羊都“叛變”了,這舊學,怕是真要完了。
而此時。
大夏第一綜合大學,迎來了它成立以來的第一個高光時刻。
首期“速成技術班”,畢業了!
……
大學廣場。
彩旗飄揚,鑼鼓喧天。
雖然這批學生只學了短短三個月,學的都是些最基礎的工程、測繪和火藥配比。
但在林嘯眼裡,他們已經是大夏最寶貴的財富。
廣場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不少伸長了脖子觀望的酸腐書生。
他們大多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
“切,三個月能學出個甚麼名堂?”
“就是,一群泥腿子,穿上制服也變不成鳳凰。”
“我倒要看看,這攝政王能給他們封個甚麼官!”
高臺上。
林嘯一身筆挺的軍裝,顯得英氣逼人。
身旁站著的,是負責這次“招聘”的商務總管蘇媚,以及掌管吏部的新任尚書。
“同學們!”
林嘯拿著擴音器,聲音洪亮。
“三個月前,你們還是鐵匠的兒子,是種地的農夫,是被人看不起的流民。”
“但今天,你們不一樣了。”
“你們腦子裡裝的,是科學!”
“你們手裡握著的,是真理!”
“現在,是檢驗真理……值多少錢的時候了!”
他側過身,對著蘇媚點了點頭。
“宣!”
蘇媚抱著一本紅色的名冊,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臺前。
她那嫵媚的聲音,此刻卻充滿了金錢的味道。
“大夏第一綜合大學,首期畢業生分配名單!”
“第一名,鐵蛋!”
人群中,那個面板黝黑的少年,激動得渾身顫抖,大步跑上臺。
他向林嘯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鐵蛋,工程爆破專業,成績:甲等!”
蘇媚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傳遍全場。
“經吏部核准,攝政王特批!”
“任命鐵蛋為……工部六品‘爆破工程師’!”
“六品?!”
臺下的讀書人瞬間炸鍋了。
“開甚麼玩笑?一個打鐵的,學了三個月,就直接六品?”
“老夫寒窗苦讀三十年,考中進士也不過才七品縣令啊!”
“這不公平!這是亂命!”
然而,更刺激的還在後面。
蘇媚並沒有理會下面的騷動,繼續念道:
“除官階外,享受以下待遇:”
“月俸……紋銀一百兩!”
“京城西區,賜三進四合院一座!”
“配專車(馬車)一輛!勤務兵兩名!”
“另,發放安家費……黃金五百兩!”
“轟——!”
如果說剛才只是炸鍋,那麼現在,整個廣場就像是被扔了一顆核彈!
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就連那些原本看不起鐵蛋的酸儒,此刻也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一百兩?
一個月?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開銷也不過才二十兩銀子!
一百兩,夠普通人活五年!
更別提那五百兩黃金的安家費,還有京城的四合院!
這哪裡是當官?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直接位列富豪榜了啊!
“我……我的天哪……”
一個老秀才掐著自己的人中,差點暈過去。
“書中自有黃金屋……古人誠不欺我,可……可也沒說是這種書啊!”
臺上。
鐵蛋也被這巨大的幸福砸暈了。
他接過那沉甸甸的金元寶和房契,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噗通!”
他跪在地上,對著林嘯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校長!俺……俺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
“起來!”
林嘯一把將他拉起,幫他拍去膝蓋上的灰塵。
“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除了父母,誰也不許跪!”
“還有,拿著這些錢,把你爹孃接進城享福去。”
“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現在是大夏的棟樑!”
“是!”
鐵蛋擦乾眼淚,挺直了腰桿。
在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自卑和怯懦,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那是知識帶來的底氣!
……
“第二名,趙二狗!”
“測繪專業,成績:甲等!”
“任命為交通部六品‘路橋工程師’!”
“月俸八十兩!賜宅院一座!安家費黃金三百兩!”
……
“第三名,孫小花!”
“化工專業,成績:甲等!”
“任命為皇家化肥廠技術總監!”
“月俸八十兩!另享技術入股分紅!”
……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
隨著一箱箱真金白銀被搬上臺。
臺下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嫉妒,最後變成了……
瘋狂的渴望!
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讀書人,此刻一個個眼紅得像兔子。
他們看著臺上那些曾經被他們視作“泥腿子”的同齡人,現在一個個身穿官服,腰纏萬貫,受萬人敬仰。
而他們自己呢?
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口袋裡摸不出幾個銅板,滿腦子除了“之乎者也”,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這落差,太大了!
太殘忍了!
“我要報名!我也要報名!”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年輕的書生,把手裡的《論語》往地上一摔,發了瘋一樣往招生處擠。
“我不考科舉了!我要上大學!”
“我要學物理!我要學化學!”
“我也要拿一百兩銀子!”
有人帶頭,場面瞬間失控。
無數年輕人,無論是讀書人還是工匠,甚至是街邊的小販,全都瘋狂地湧向報名點。
“別擠!別擠!”
“我也要報名!我會算賬!”
“我會木工!我有特長!”
負責招生的老師們,被這熱情的人潮嚇得連連後退,桌子都差點被擠翻了。
看著這一幕。
站在高臺上的李淳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主公。”
“您這一招‘千金買馬骨’,實在是……太絕了。”
“經此一役,這天下的風向,算是徹底轉過來了。”
“甚麼萬般皆下品?”
“在真金白銀面前,都是狗屁!”
林嘯點燃了一根菸,看著下方那瘋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先生。”
“你要記住。”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
“光跟他們講大道理,講為國為民,沒幾個人聽得進去。”
“但如果你告訴他們,學會了知識,就能吃肉,就能住大房子,就能娶漂亮媳婦。”
“那他們……”
林嘯吐出一個菸圈,眼神深邃。
“就會爆發出,連他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
“知識就是力量。”
“這句話,不僅僅是個比喻。”
“在我的大夏,知識……”
“就是實打實的,權力和財富!”
……
當天晚上。
京城的各大書店,再次被洗劫一空。
但這一次,搶的最多的不再是數學書。
而是……《基礎化學》和《機械原理》。
因為據說,那個孫小花僅僅是改良了肥皂的配方,就拿到了技術分紅,一個月能分好幾千兩!
“聽說了嗎?城西的老王家,那小子本來是個混混,進了大學學了三個月開車,現在給運輸隊當隊長,一個月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那我得賣多少年燒餅啊!”
“不行!明天我也要把我家那小子送去!”
“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大學!”
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大夏。
一股前所未有的“向學”之風,如同燎原的烈火,迅速蔓延開來。
只是這一次。
他們拜的不再是孔夫子。
而是供奉在大學堂門口的那尊……林嘯手持物理書的銅像。
而就在這一片欣欣向榮的氛圍中。
一個更加宏大的計劃,已經在林嘯的腦海中成型。
“錢有了,人有了,技術也有了。”
“接下來……”
林嘯看向地圖上那廣袤的農村。
“該動一動這天下的根基了。”
“土地改革……”
“是時候,推廣到全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