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茶館“悅來居”。
往日裡,這裡是文人墨客吟詩作對、指點江山的雅地。可這兩天,畫風突變,變得像個充滿火藥味的辯論場。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茶香和激烈的唾沫星子。
“變天了!徹底變天了!”
一個穿著長衫、滿臉酸氣的老秀才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打鐵的……對,就是城南李鐵匠家的傻兒子鐵蛋!竟然成了‘狀元’?”
“他懂甚麼聖人微言大義?他會寫八股文章嗎?他連毛筆字都寫得跟狗爬一樣!”
“攝政王竟然封了他個官,還讓他去大學堂當甚麼……助教?!”
老秀才越說越氣,鬍子都在抖動。
“斯文掃地!有辱斯文啊!這書讀得還有甚麼意思?難道我們要去學怎麼打鐵、怎麼和泥巴嗎?”
周圍幾個同樣落榜的讀書人紛紛附和,一個個如喪考妣,彷彿大夏的文脈在他們這一代斷絕了。
然而,旁邊一桌的幾個商人和工匠卻不樂意了。
“哎哎哎,我說劉秀才,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一個滿手老繭的木匠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揚眉吐氣的自豪。
“甚麼叫傻兒子?人家鐵蛋現在可是‘理工科狀元’!”
“你知道人家一個月俸祿多少嗎?五兩銀子!還包吃包住!”
“你讀了一輩子書,考了八次童生都沒中,現在還要靠老婆給人洗衣服養活,你有啥資格瞧不起人家?”
“你……你……”劉秀才氣得臉紅脖子粗,“你懂個屁!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他那叫奇淫巧技,不是正道!”
“去你的正道!”
木匠不屑地啐了一口。
“攝政王說了,能讓百姓吃飽飯、能造出好東西的,那才是真本事!”
“以前我們覺得讀書是你們老爺們的事,跟我們泥腿子沒關係。現在不一樣了,只要腦子好使,肯學那個甚麼……物理、化學,咱們也能當官,也能光宗耀祖!”
“就是!”旁邊一個賣菜的大嬸也插嘴道,“我家二狗子也報名了,明天就去參加入學考試。要是考上了,那就是鯉魚躍龍門!”
整個京城,甚至整個大夏,都在進行著這樣激烈的爭論。
舊有的觀念正在崩塌,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人們第一次意識到,“讀書”這兩個字的含義變了。
它不再是搖頭晃腦的死記硬背,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八股文章,而是變成了一種實實在在的、能改變命運的“工具”。
手裡有技術,腦子有邏輯,就能在這個新時代裡,活得像個人樣!
……
京城西郊,大夏第一綜合大學。
操場上,第一批入學的五百名新生,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整齊列隊。
他們大多出身寒門,甚至有一半是各地的工匠子弟。放在以前,他們連走進學堂大門的資格都沒有,而現在,他們卻成了這個國家最新的希望。
只不過,今天的“開學第一課”,似乎有點特別。
沒有書本,沒有筆墨。
只有幾輛停在操場邊的軍用卡車,以及站在主席臺上,一身戎裝的校長——林嘯。
“同學們。”
林嘯拿著擴音器,目光掃過這些略顯稚嫩卻充滿朝氣的臉龐。
“昨天,有人問我,讀書真的能改變命運嗎?”
“我的回答是:能。”
“但前提是,你讀的是有用的書,學的是有用的本事。”
“今天,我就帶你們去上一堂……實踐課。”
林嘯大手一揮。
“全體都有!登車!”
學生們雖然一臉懵逼,不知道要去哪,但攝政王的命令誰敢不聽?一個個手忙腳亂地爬上了卡車。
鐵蛋坐在車斗裡,懷裡緊緊抱著林嘯發給他的“教具”——一個看起來很奇怪的金屬圓筒,上面還帶著刻度。
“鐵蛋哥,這是啥呀?”旁邊一個瘦小的學生問道,“看著像個千里鏡,但又不太像。”
“校長說,這叫‘測距儀’。”
鐵蛋摸了摸那個金屬圓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說是能算出敵人離我們有多遠,好讓大炮打得更準。”
“打炮?”
周圍的學生們倒吸一口涼氣,既緊張又期待。
車隊轟鳴著駛出校門,一路向西,直奔西山而去。
……
西山,破道觀。
這裡地勢偏僻,雜草叢生,平日裡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但此刻,道觀的後院裡卻聚集了幾十號人。
為首的,正是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國子監祭酒,孫不平。
而在他對面,則是一群身穿黑衣、眼神陰鷙的殺手——影殺樓的餘孽。
“孫大人,你確定那個林嘯會從這裡經過?”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殺手頭目,冷冷地問道。
“哼,老夫的訊息絕對可靠。”
孫不平撫著鬍鬚,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今日是他去西山視察煤礦的日子,這裡是必經之路。”
“只要你們能殺了他,老夫保證,事成之後,定會讓你們重見天日,甚至封官許願!”
“封官就不必了。”
刀疤臉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夜帝樓主死在他手裡,這筆血債,必須要用血來償!”
“只要殺了他,大夏必亂。到時候,就是我們影殺樓東山再起的機會!”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瘋狂。
一個是失去了權勢和尊嚴的舊文人,一個是失去了領袖和巢穴的亡命徒。
為了復仇,他們竟然勾結在了一起。
“都埋伏好了嗎?”孫不平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放心吧。”
刀疤臉指了指四周茂密的樹林。
“我們在路上埋了大量的火藥,只要他的車隊一過,保證送他上西天!”
“而且,四周還有三十名頂尖弓弩手,就算炸不死他,也能把他射成刺蝟!”
孫不平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林嘯啊林嘯,你廢除聖學,侮辱斯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然而。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就在距離道觀八百米外的一處山坡上。
五百雙眼睛,正透過一種名為“望遠鏡”的神奇工具,死死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報告校長!”
鐵蛋趴在草叢裡,手裡拿著測距儀,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的興奮。
“目標確認!”
“那個老頭就是孫不平!跟他說話的那個刀疤臉,腰裡彆著傢伙!”
“周圍樹林裡有埋伏,九點鐘方向三個,三點鐘方向五個……”
林嘯蹲在學生們中間,手裡並沒有拿武器,而是拿著一根教鞭。
“很好。”
他看著這群第一次接觸實戰的學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同學們,看到了嗎?”
“這就是舊時代的‘脊樑’。”
“他們嘴上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勾結殺手,想要謀害朝廷命官。”
“你們說,對付這種人,我們該用甚麼文章來感化他們?”
“文章?”
一個膽大的學生忍不住說道:“校長,文章感化不了他們,得用拳頭!”
“膚淺!”
林嘯搖了搖頭,敲了敲那個學生的腦袋。
“拳頭那是莽夫乾的事。”
“我們是讀書人,我們要用……知識!”
“用科學!”
他指了指身後的幾門迫擊炮,還有學生們手裡剛剛分發的自制手雷和燃燒瓶。
“今天的課程題目是——《拋物線在實戰中的應用》以及《化學燃燒反應對人體的淨化作用》。”
“鐵蛋!”
“到!”
“你是狀元,你來指揮。”
“給我算算,要用甚麼樣的角度,甚麼樣的裝藥量,才能把那座道觀……精準地送上天?”
鐵蛋深吸一口氣,拿出了紙筆。
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顫抖。
因為他知道,他手中的筆,計算出的不僅僅是數字。
而是……正義!
“距離850米,風向西北,風速二級……”
“一號炮位,仰角65度!”
“二號炮位,仰角63度!”
“燃燒彈準備!”
隨著鐵蛋一個個指令的下達,原本有些慌亂的學生們,迅速進入了狀態。
他們不再是隻會死讀書的書呆子。
在這一刻,他們變成了掌握著“真理”的戰士!
“預備——”
鐵蛋舉起了右手,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嘯。
林嘯點了點頭,眼神鼓勵。
“放!”
“通!通!通!”
幾聲悶響。
幾枚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向著道觀飛去。
道觀裡。
孫不平還在做著復辟的美夢,刀疤臉還在擦拭著手中的毒刃。
突然。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甚麼聲音?”
刀疤臉猛地抬頭,臉色瞬間大變!
“不好!是……”
“轟隆——!!!”
話音未落。
一枚炮彈精準地砸穿了屋頂,正落在他們中間的桌子上!
火光沖天!
氣浪翻滾!
整座大殿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緊接著,燃燒彈落地,猛烈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瞬間吞噬了一切!
“啊——!”
“救命啊!”
“火!是天火!”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谷。
那些埋伏在四周的殺手們徹底懵了。
他們還沒看到敵人,老窩就被端了?
這他媽是甚麼打法?!
“同學們!”
山坡上,林嘯站起身,指著下方那片火海。
“看到了嗎?”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現在,拿起你們的武器(衝鋒槍和手雷),去給這堂課……收個尾!”
“記住,別弄死那個孫不平。”
“我要讓他活著回去,給全天下的讀書人……好好講講這堂課的讀後感!”
“衝啊!”
“為了科學!”
“為了真理!”
五百名學生,如同出籠的猛虎,嗷嗷叫著衝下了山坡。
這一刻。
他們終於明白了。
讀書,真的能改變命運。
不僅能改變自己的,還能……改變敵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