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硝煙還未散盡。
那是數萬水師覆滅後的餘溫。
“鎮遠號”和“定遠號”並沒有熄火。
它們那巨大的炮口,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抬起。
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雙雙死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江州城那厚重的城牆。
江州城頭。
南宮問天的手在抖。
他那把據說傳了幾百年的尚方寶劍,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
“別……別慌!”
他強行嚥下一口唾沫,聲音卻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咱們還有城牆!”
“這江州城的城牆,是當年太祖皇帝親自督造的!”
“用的是糯米汁拌石灰,裡面還加了鐵條!”
“厚達三丈!堅如磐石!”
“別說火炮,就是用頭撞,也撞不開!”
他像是在給士兵打氣,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只要守住城牆,耗死他們!”
“他們沒糧草,堅持不了幾天的!”
周圍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
看著那堵確實厚得不像話的城牆,心裡多少有了一點點底氣。
是啊。
幾百年來,還沒人能正面轟開這龜殼呢。
……
江岸上。
林嘯坐在一輛敞篷越野車裡,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
他聽不到南宮問天的嘶吼,但他能看懂那幫人眼裡的僥倖。
“糯米汁?”
林嘯嗤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都甚麼年代了,還迷信土木工程?”
“王大錘!”
“到!”
王大錘從一輛59式坦克的炮塔裡探出頭,一臉的煤黑,只剩兩排大白牙。
“看到那堵牆了嗎?”
林嘯指了指遠處那巍峨的江州城牆。
“那老東西說,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龜殼,硬得很。”
“你給我想想辦法。”
“好嘞!”
王大錘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下的鋼鐵巨獸。
“老大您瞧好吧!”
“別說他是糯米汁,就是金湯汁,俺也給他轟成豆腐渣!”
王大錘縮回炮塔,對著無線電怒吼:
“裝甲營!全體注意!”
“高爆彈裝填!”
“標尺三千!”
“給老子……集火那個城門樓子!”
同一時間。
江面上的慕容燕也接到了指令。
“艦炮準備!”
“目標:江州城牆段!”
“三發急速射!”
“放——!”
“轟!轟!轟!”
大地在顫抖!
江水在沸騰!
數十門坦克主炮,加上兩艘鐵甲艦上的305毫米巨炮,在同一秒鐘,發出了怒吼!
空氣彷彿都被這恐怖的聲浪撕裂了!
無數枚帶著死亡嘯叫的炮彈,劃破長空,如同一場橘紅色的流星雨,狠狠地砸向了江州城頭!
“那……那是什……”
城牆上,一個守軍指著天空,嘴巴張得老大。
下一秒。
“崩——!!!”
天塌了!
真的塌了!
一枚305毫米的艦炮炮彈,不偏不倚,正中城門樓子!
那座屹立了三百年的古老建築,連哼都沒哼一聲,瞬間化為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磚石、木樑、還有來不及逃跑的守軍,瞬間被炸成了粉末,飛上了半空!
緊接著。
密集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轟隆隆隆——”
那號稱堅不可摧、厚達三丈的城牆,在現代火炮的飽和打擊下,就像是被小孩推倒的積木。
泥土崩飛!
石塊炸裂!
一段長達數百米的城牆,在煙塵中……
塌了!
徹底塌了!
露出了後面驚恐萬狀的街道,和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守軍。
“這……這……”
南宮問天被氣浪掀翻在地,滿臉是血。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著眼前那個巨大的缺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了?
太祖皇帝留下的龜殼,就這麼……沒了?
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撐住?
“妖法!全是妖法!”
旁邊的西川王已經嚇瘋了,丟下兵器,抱著頭在地上亂滾。
“不打了!我不打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西川!”
“跑啊!”
守軍的心理防線,隨著那堵城牆一起,徹底崩塌!
甚麼軍令,甚麼賞賜,統統都不重要了。
在絕對的毀滅力量面前,人類的勇氣就像笑話一樣。
數萬守軍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往城裡逃竄,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衝——!!!”
城外,衝鋒號角吹響。
王大錘一馬當先,駕駛著坦克,碾過滿地的碎石瓦礫,第一個衝進了缺口!
“轟隆隆——”
履帶碾碎了地上的兵器,也碾碎了舊貴族最後的尊嚴。
緊隨其後的,是如狼似虎的嘯天軍步兵!
他們端著衝鋒槍,踩著廢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江州城的防線。
“噠噠噠噠噠!”
槍聲在城門口響起。
沒有任何抵抗。
因為敢於抵抗的人,已經被埋在城牆底下了。
“進城!”
林嘯站在車上,大手一揮。
“告訴兄弟們,別擾民。”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南宮世家!”
……
南宮府邸。
這裡曾是江南權力的中心,是無數人仰望的聖地。
但此刻,這裡只剩下一片死寂。
奴僕們早就卷著細軟跑光了。
大廳裡,只剩下南宮問天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的髮髻散亂,眼神空洞。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象徵家主權力的玉如意。
“輸了……”
“真的輸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我不明白。”
“我有百萬聯軍,我有長江天險,我有堅城高牆……”
“為甚麼連一天……不,連半個時辰都擋不住?”
“為甚麼?!”
他猛地將玉如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因為時代變了,大人。”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南宮問天猛地抬頭。
只見大門被推開,陽光灑了進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奇怪的迷彩服,腳踏軍靴,腰間掛著一把造型怪異的短槍。
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正是林嘯。
“你……你是林嘯?!”
南宮問天顫抖著手指著他。
“正是本王。”
林嘯走到他面前,拉過一張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南宮家主,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咱們這第一次見面,比我想象的要早一點。”
“你……”
南宮問天看著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怨毒。
“你用的都是妖法!”
“若是真刀真槍地打,老夫未必會輸給你!”
“妖法?”
林嘯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格洛克手槍,在手裡轉了個圈。
“這叫科學。”
“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真理。”
“至於真刀真槍?”
林嘯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憐憫。
“你見過老虎跟兔子講公平決鬥嗎?”
“南宮問天,醒醒吧。”
“你的時代,結束了。”
“現在……”
林嘯站起身,槍口抵住了南宮問天的腦門。
“該算算賬了。”
“這江南百姓的血汗錢,你吞了多少?”
“這幾十年來的民脂民膏,你藏哪了?”
“別跟我說沒有。”
“我的耐心,很有限。”
南宮問天渾身僵硬,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將他的靈魂吸進去。
他不想死。
他享受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他還沒活夠!
“我……我說!”
南宮問天終於崩潰了,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都在地窖裡……都在……”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只要你能饒我不死,我……我可以把南宮家所有的秘密渠道都交給你!”
“還有……還有十八路諸侯的藏身之地!”
“我知道他們在哪!”
“我可以幫你抓他們!”
林嘯看著這個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出賣盟友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這就是所謂的世家風骨?
這就是所謂的南方領袖?
在死亡面前,連條狗都不如。
“很好。”
林嘯收起槍,拍了拍手。
“蘇媚。”
“在!”
一襲紅衣的蘇媚,如同一團烈火般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那個熟悉的賬本。
“帶南宮家主去‘取錢’。”
“記住,少一個子兒……”
林嘯看了一眼南宮問天。
“就剁他一根手指頭。”
“明白!”
蘇媚嫵媚一笑,那笑容在南宮問天看來,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走吧,南宮大人。”
“咱們去看看,您的棺材本,到底有多厚。”
看著南宮問天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林嘯走出大廳,看著天空中漸漸散去的硝煙。
江南,定了。
接下來。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遠的西方。
那裡,還有最後一塊硬骨頭。
“西川王。”
林嘯輕聲自語。
“希望你的蜀道,真的難於上青天。”
“否則,我的飛機……”
“可是會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