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機靈的小姑娘,能說會道的,憑這口才,未來絕對是個銷冠。
陳老太聽著孫女嘴甜的話,心裡也是高興極了,估摸著自己時日無多,也多想看看孫輩,奈何自己身上的味道······
最終還是感性戰勝了理性,陳老太輕聲道,“進來吧。”
王氏開心地欸了一聲,把手裡的大海碗放到女兒手裡,小聲叮囑大丫,
“一會兒進去了,大丫嘴甜點,千萬別表現出不好的情緒,奶奶是病了,我們作為家人,別傷奶奶的心啊。”
以前大丫年紀還小的時候,沒現在這麼懂事。
陳老太抱她的時候,童言無忌地嚷嚷,奶奶不洗澡,身上好臭啊,娘快給奶奶燒水。
那會兒的陳老太,瞬間老了十歲,撐著的心氣兒,彷彿就此沒了。
生病的人本就脆弱,不只是被病痛折磨的身體,更是日漸煎熬的心理,會莫名煩躁,控制不住脾氣。
柳小如明白王氏的悉心叮囑,耐心地等待母女倆說完話,像個透明人似的,跟著他們進了陳老太的房間。
剛一進去,就聞一股刺鼻的味道,帶有強烈的腐敗惡臭,像是甚麼東西爛了化膿似的。
聽陳家人說的時候,柳小如還沒有真實感,現在驟然聞到的味道,真不是幾個詞形容詞的那麼簡單。
柳小如恨不得當場消失,又後悔出來匆忙,沒帶上自制的口罩。
他努力繃緊表情,不斷給自己洗腦。
這是病人,他是大夫,不能嫌棄、歧視病人,遵守大夫的職業操守。
簡單洗腦之後,柳小如也藉助了一些辦法,減少難聞氣體的吸入。
比如緊閉嘴唇,只用鼻子呼吸;採用腹式慢吸,減少呼吸頻率,減少吸入氣體的總量。
心理暗示和科學方法,柳小如感覺好了些,暫時能忽略空氣的難聞。
陳老太見到孫女的時候,臉上剛扯起來的笑,在看到陌生人的時候,頓時凝固了起來。
她已閉門不見多時,驟然見到陌生人,既驚恐又害臊,
“誰?你是誰?
滾!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王氏,我還沒死,你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誰承想,陳老太的情緒會這般激動,大丫直接被嚇得,縮到了母親王氏的背後。
王氏經常伺候陳老太,對陳老太驟然翻轉的臉,表示接受良好。
像這樣情況,她已經遇到過多次,先對柳小如小聲道歉,
“柳小大夫,我婆母的態度不好,你千萬別介意,她身體不舒服,心情不好。”
柳小如確實被嚇了一跳,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彷彿下一秒就要抄傢伙動手似的。
不過想想曾經的學長學姐們吐槽,在醫院實習的經歷,病人有多麼難伺候,當醫生的要有“聖父”一樣的心態······
今天這麼一遭,就當是他在實習了。
柳小如對陳老太和善地笑了笑,回覆王氏說,“沒事兒,我能理解,需要我回避一會兒麼?”
有些話,不適合外人聽,當大夫的,要有分寸感。
小大夫性格還挺好的,王氏心裡對柳小如的印象分,拔高了不少。
她搖搖頭,“不用,沒甚麼話不能讓你聽的,你耐心等一會兒哈,大丫,去搬個凳子來,給柳小大夫坐。”
大丫如獲大赦,邁著小短腿,一溜煙地跑出去搬凳子。
陳老太年紀大,耳朵不太好使,根本聽不到兒媳王氏在說甚麼。
感覺受到了侮辱,陳老太想要掀被子下床,把兒媳跟陌生“男人”,一同給趕出門。
但是有被子的遮擋,都掩飾不住的異味,她的手剛碰上被子,又洩氣地縮了回去。
這床被子,就是她的遮羞布,哪怕已經作用不大,但是她仍不敢掀掉。
陳老太無能狂怒,只能抓起床頭的靠枕,用力地扔向王氏,嘴上罵罵咧咧,
“滾,給我滾出去!都給我滾!”
近些日來,她的病情漸漸嚴重,又睡得腰痠腿軟,身上沒甚麼力氣。
泛著微黃的靠枕,騰空了幾秒鐘,就打人為半、而中道崩殂,掉在了離王氏半米的距離內。
柳小如下意識拉著王氏,退後了半步。
王氏拍了拍柳小如的手背,“無事,我婆母沒力氣,只是嚇唬咱們而已,我自己去勸勸她。”
說完,她撿起靠枕,走向陳老太。
她一邊走,一邊目露擔憂地說,
“娘,我可知道,老陳他病了,病得下不了床,你說的那個陌生人,就是我去杏林醫館,請來的大夫。”
一聽自己唯一的兒子病了,陳老太哪裡顧得上憤怒,滿是擔憂道,
“怎麼回事啊?我兒為何生病了?傷風感冒,還是傷筋動骨啊?······”
一個又一個問題,猶如連珠炮似的,攻向走過來的兒媳婦。
她人到晚年,黃土都要埋大半截身子了,就剩這麼一個兒子。
兒子娶的媳婦,還只生了個小閨女,子嗣不豐。
陳家子嗣凋零,如此狀況下,倘若兒子也先她一步去了,留下一家子老弱病殘幼,她閉眼都不會安心的。
王氏就知道,丈夫是婆母的心頭肉,一提到丈夫,婆母甚麼事兒都會放一邊。
她把靠枕放回原位,把另一隻手上的海碗放到床頭櫃上,慢悠悠地跟婆母解釋,
“剛才你見到的陌生人,就是我請來的大夫,
他是個小哥兒,醫術很厲害的,不僅開了藥,還給老陳紮了幾針,老陳很快就能下床了。”
資訊真假參半,往往比全是真話還要讓人信服。
這一套說辭,也是幾人事先商量好,先抑後揚的套路,也能讓陳老太更容易接受柳小如。
聽完王氏的話,陳老太鬆了口氣,隨之而來的就是心虛。
自己竟然是差點打了給兒子看病的大夫,真是有些禿然了。
陳老太訕然一笑,瞪了眼笑眯眯的王氏,
“你說這事兒整的,怪尷尬的,以後說話,先說重點。”
王氏還是第一次見婆母,這般手腳不無放的時候,跟個犯了錯的小孩兒似的,
“好的娘,我聽您的,兒媳還年輕,往後還需要娘多多指點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