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一別,後會無期!
柳小如跟古老頭告別後,回到了杏林醫館。
許地榆診室裡,坐著個臉色蒼白的病人,許地榆正在用藥碾子,磨著碾槽裡的藥材。
他看到柳小如的時候,並無意外之色,跟病人介紹,
“這位是我徒兒,可否讓他替你把脈看診?”
雖然是給柳小如練手,但是倘若病人不願意,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的病情,他們當大夫,自然要尊重病人的意見。
又有練手的機會,柳小如自然不會錯過。
他儘量讓自己笑得和藹可親,聲音柔和道,
“別害怕,你的脈案跟用藥,都是我師父來,我就是學習一下,
而且你放心,我最有分寸嘴超嚴,你的病情,絕對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的。”
病人是個中年男人,看著有些嚴肅,說話言簡意賅,“你是個小哥兒?”
柳小如眉心的孕痣,因為懷孕的緣故,越發鮮亮紅豔。
眼神不好的,都能辨認出來,柳小如是個小哥兒。
病人為何這麼問,從表情來看,也不是介意性別問題,柳小如雖不解,但如實頷首,
“是的,我朝律法也沒規定,小哥兒不能當大夫吧?”
略帶調侃的語氣,讓病人表情緩和下來,
“並無,你師從許大夫,可擅長千金婦科一道?”
柳小如雖有幾次接生的經驗,但並不能說擅長千金婦科,
“略懂些皮毛,算不上精通,我隨師父學習大方脈。”
古代的醫學,跟現代醫學一樣,分科制度相當系統,甚至領先於同時期的世界其他醫學體系。
柳小如跟隨薛大夫、許地榆,皆研習大方脈。
相當於內科,是各科之首,專門治療成年人的疾病
而千金婦科,指專門治療婦科疾病,這會兒可能還要加個小哥兒的性別。
二者方向不同,柳小如可不敢誇誇其詞,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當大夫的,最忌諱不懂裝懂,胡亂給病人診治。
病人沉默半晌,目光看向許地榆,
“許大夫,你可否評價一下,令徒的醫術足夠獨立接診?”
那目光中,似乎隱含著期待跟祈求。
許地榆是第一次接診這位病人,他是心中鬱結、睡眠有礙,導致的陰虛火旺。
這類病症常見,他給開了一瓶天王補心丹,用於滋陰安神的。
不用說都知道,這位病人有心事,但不足為外人道也。
聽他打聽千金婦科,想要是為家中婦人之事憂心,且極有可能是涉及私密,不便讓男性大夫診治的情況。
大雲朝甚少有女人,或者小哥兒,當大夫行醫問診。
許地榆一把年紀,見過異性大夫的數量,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他是知道的,不少病人,尤其是女性、小哥兒,甚至於他們的家人,因為男女大昉、私密害羞等原因,會諱疾忌醫。
小病拖成大病,最終釀成無法治療的情況。
像這種根深蒂固、時代導致的悲劇,許地榆無能為力,但是自他收了柳小如當徒弟,好像看到一點點的希望。
他是知道柳小如的實力,有但是不多,醫術尚且不夠成熟。
雖能夠診治小病,但是這兒可不是村裡,會治點頭疼腦熱,就能草藥大夫。
許地榆是杏林醫館的坐堂大夫,柳小如如今是他的徒弟,一舉一動同樣代表著杏林醫館。
所謂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許地榆如實交代,“抱歉劣徒學醫不足三年,恐不能獨立接診。”
柳小如見師父沒有替他自作主張,心裡鬆了口氣,婦科一道,他真涉獵不多。
病人臉色難看一瞬,旋即便徐徐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姓陳,我娘也姓陳,她年逾五十,早年喪夫,獨自拉扯二子三女長大,中年喪子,一輩子沒過上甚麼好日子,如今本該是頤養天年的日子。
偏偏麻繩專挑細處斷,我娘又病了,是那裡的病,她又固執地不肯看大夫,說自己一把年紀,還要被大夫翻來覆去地檢查。
半截身子買土裡了,沒必要遭那份罪。”
病人說著說著,聲音都哽咽了起來,
“許大夫,希望你能理解,我從小跟母親相依為命,真的捨不得老母親就這麼離開了我!
難得遇見個不是男人的大夫,或許我娘願意配合治療,我真的懇求小大夫,陪我走一趟,可以麼?”
老母親倔強了一輩子,憋著一口氣把他們兄弟姐妹拉扯大,又替他們迎婚嫁娶,讓老陳家開枝散葉。
陳老太素來在家裡說一不二,她不願意看大夫,也不想花冤枉錢吃藥,只想安靜地等死。
為人子女的,還是個有孝心的,陳大哥哪裡肯放過眼前的機會。
柳小如動作一頓,眉頭不自覺地擰起,真的很讓人糾結啊。
身為大夫(醫生),自然不能見死不救,但是硬著頭皮上,臣妾做不到啊。
不過有師父在,柳小如不願意庸人自擾,主動去尋求幫助,扭頭看向搗藥的許地榆。
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像只小苦瓜似的,求求師父拿主意,別為難孕夫了吧。
許地榆手上動作不停,沒錯過小徒弟求救的目光,
“陳先生,不知貴府離我們醫館,有多少距離?”
陳大哥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病態蒼白的臉上,爬上激動的紅暈,
“不遠不遠,我家就在縣城,走路兩刻鐘的時間即可。”
他能夠在城裡安家,同樣多虧了老母親,年少時願意咬牙花錢,送他進城學手藝。
柳小如默默聽著,看師父的意思,是想要他接下這個病人麼?
在師父那裡,他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許地榆聞言,淡定地點頭,替陳大哥出主意,
“距離倒是不遠,那麼陳先生,我有個法子,能夠替你老母看病,但是需要你們一家的配合。”
他確實心軟,聽著陳大哥的哭訴,也想到自己早逝的母親,不忍看到悲劇發生。
師父替陳老夫人看病?柳小如福至心靈,莫非是要傳說中的,懸絲診脈?
當然,懸絲診脈甚麼的,完全是柳小如被小說、電視劇荼毒了。
又不是神仙真人,普通凡人,可沒有特異功能,能夠透過幾根絲線,感受到病人脈搏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