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天色很是靛青,於春打著哈欠偎在牆根角的背風處,一個小小的馬紮子旁是小小的曹芳,小丫頭睜著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
在她旁邊,有整整四家賣雜碎面的,雞雜麵、羊雜麵、甚至還有牛雜麵。
她從不小看勞動人民的智慧。
只是小小的早餐攤,投入的成本很小,很容易模仿。
當然,模仿的只是皮毛,曹榮帶自己的老師和大才子李白來吃過一回之後,她的‘於味臻’就成了雜碎湯中的明星,有大才子認證的雜碎湯總比別家的受歡迎。
小小的木牌,紫檀的,上了黑漆,上面的筆跡來自杜甫,李白的大字寫的不好,名字是他起的,但字是杜甫寫的,寫在紙上。
潤筆是一份口水雞,兩碗葫蘆頭面,五個大肉夾饃。
這也讓她有了一些零散的官員客戶。
於春鄭而重之的將地窖裡撿回家的紫檀床板拿到相熟的工匠初拓印,雕刻,上黑漆,將這尺長的招牌做好了,收在櫃子裡,又尋了塊榆木的雕了這塊牌子。
有了這塊牌子,沒有再出現半個月前生意被劫走的情況,甚至因為自己每天就賣一百五十份,旁人的生意也不差。
大家倒是沒有了開始的反感,像今天這樣帶孩子來,甚至有人幫忙招呼孩子。
但,好累!
身心巨累。
自從上次結到款後,曹傑瘋了一樣到處應酬,立志再掙他一百貫!
是的,僅僅是一百貫。
一百貫很多,前後鋪面失去了租十年往上的很好的租客,兩個月的耽擱就是二十貫。
從他這個月應酬花去五十貫來說,她已無心吐槽。
上次供應陶瓦的收入,大頭自然被灰色了,而且,大山的大伯的能量也就如此了,在長安,一個磚頭從金光門丟下去都有可能砸到一個官。
曹傑他們手裡的本錢夠應酬多久?
都是單細胞不知道計算投入產出比嗎?
又不是天龍人成天想著靠關係——
好吧,有一點小關係能一定程度保證家人生活平靜,人身安全。
就當上繳安保費了。
當然,這並不是最熬人的!
重複的工作,一月的積累,極大的提升了於母的自信力,她深信自己擁有了做湯的全部手藝。
就比如現在——
於母又忘記了她來的主要目的,照看小孩子,同賣米酒和乳酥的張媼聊。
“俺們都用麵粉洗,多洗洗泡泡就乾淨了——”
智慧財產權是甚麼東西!
“阿孃,看孩子……”
因為定量,沒有剩菜,用料新鮮的緣故,於春剛到就有人排隊。
菜一熱就有人購買,於春只能賣飯,叫於母看著孩子。
孩子孩子沒看住,自家的祖宗十八代快要被套完了。
“知道了,說話呢!”於母也很生氣,“就給她接接地氣。”
“天氣還冷吶!”於春收拾著碗筷,每隔三秒就要看一眼曹芳。
於母沒有防拐的意識,她有。
有時候於春覺得於母這樣的,被人拐騙了騙子也要虧本吧!
除非嘎腰子,不過現在沒有嘎腰子的手段,她倒不是很擔心。
將曹芳塞到於母手裡,於春揪著於母的衣服拉過來自家攤位,小聲說,“前面的張記雜割攤見沒?張媼兒媳婦開的,你再教教她們給你發工錢。”
“你別把俺想的那麼笨麼!俺不知道,俺想著都是鄰居要打好關係!”
“噗——”於春伸舌頭對著於母吐口水,“第三百一十回,帶好小孩子,帶好小孩子,別的你甚麼都不用管,看看,”
她將小年畫娃娃一樣的曹芳放到於母面前,於母咧著嘴笑,“俺的小乖孫兒——”
“有人偷的,這麼漂亮的娃娃有人偷,你想講話回家跟嫻姐、哪怕跟吳嬸子都行,夠你聊的,再有,我扣錢了!”
“知道了,知道了——”
別的還好,扣錢,這不能夠。
終於消停了。
於春加緊手上的活計,她不是沒想過讓於母做雜事,但好好的勸、狠狠地罵,彷彿的說,無用,一個簡單的洗碗要用草木灰,她死活不用,洗鍋也從來不洗外面。
她以為她省錢了,以為小事不影響,卻永遠理解不了只要有一粒油灰,就能吸引十粒、百粒,時間久了,髒兮兮的攤子在這個競爭激烈的長安生存不下去。
她永遠生活在自己的少女時代,小時候吃過的一粒糖都能記得,成婚後的每一件事被她選擇性的忘記了。
理解歸理解,但——
“你回來——”那個攤子的老闆濃鼻涕塔拉的,明顯有菌,那糖葫蘆還沒包裝,能給小孩子吃嗎?
真踏馬的蠢啊,你這個‘蠢出生天的東西’!
最快的速度將東西收拾好,於春一邊吐槽,一邊給左顧右盼的於母手裡塞東西,各種吃的,烤肉,果乾、酪漿——
一老一小兩個孩子同時盯著手裡的吃食,曹芳跟於母唱童謠,玩的嘎嘎直笑,消解了於春心裡的疲憊。
“憨人有憨福!”於春直接貼臉開大,繼自己差點被於母氣死後,她學會了一招,貼臉開大!
於母憨憨一笑,“老天疼憨人!”
“噗嗤——”於春笑了。
不再糾結於母,她心裡想是一會兒該買甚麼樣的年貨,每天早起雖然習慣,掙錢也多,這一個月下來,她還結餘十貫還多些。
月初她就用收到的租金同於霄一起去買東西——
按揭了東市的兩所,西市的一所安民宅公寓。
於霄借了她三貫,於霄自己的錢又是直接繼承於父藏在廁所瓦片下面用玉米皮包裹的塗滿了灰塵的二兩黃金,直接以他和於父的名義買了兩間公寓。
亂世過了,江南卻不通商,黃金回到了一比十的兌換比。
都定了契約了,沒有條件提前結清,每個月房租收益能覆蓋這小小的房貸。
於春決定給孩子好好的過個肥年。
明年夏天就可以交房了,她有自己的房子了!!!
雖然比不上收租金清閒,但,心裡踏實,自己掙的就是有自信有底氣!
一路逛,一路買,想到曹傑提起的同他老表的爭執,於春覺得要去巡視下曹榮的店鋪。
偌大的一畝門面,兩畝院同周邊華麗熱鬧的商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的門面正有人在施工,曹傑的表弟同一個衣著時髦的中年女子正在說話,對方在施工的那半邊指指點點。
“老表?”於春直接邁入店裡。
“是嫂子啊,你找大哥?稍等一下!”曹傑的表弟叫過來自己看店的妻子,“阿彤,你招呼下朱姐和大娘、小阿芳,我帶嫂子去找大哥。”
曹傑就在後院裡看著兩個人做格柵。
一見於春,先是一愣,而後同表弟揮揮手,將於春拉到背角處。
“所以你現在是把我一貫租給你的房子七貫租給旁人了?”
“這不是用不了嗎,我想著他們做帽子生意的,把店鋪裝修好了日後咱不是也省點錢?有這個錢,我也不需要用你起早貪黑掙的血汗錢了。”
傻叉!於春心裡暗罵,到目前為止,他表弟實打實的投入的就是一開始的兩百貫,人家一筆掙回去了。關係是人家的,給他曹傑不過區區的一百貫,所有事務性的活計主要他在做,現在他曹傑算不算是花錢上班?
幸虧這契約只定了一年的,他說的也有些道理,省裝修的錢了。
“同人家租客說好了,確定只租十一個月?”
“人家不傻,你不是要我幹裝修嗎,我也就隨口一提,那朱老闆真把活計給俺們了,按她的那一方打算,也花不了幾個錢。”曹傑的聲音越說越小,“你就是見不得我好,誰做生意是一帆風順的?”
我!
於春在心裡對曹傑說,因為我從不好高騖遠,看不上小生意,把別人當冤大頭。
“加油幹!”於春笑著走了,看著曹芳薅到的至少價值一貫的高檔堅果,笑的更開心了,其實麼,對曹傑,也不難!
至於經營不善對店鋪的短期影響,這地段在這裡,賣衣帽而已,於春一看就像是哪家富商巨賈的外室要掙錢呢,怕不是洗錢?
心裡過得去。
畢竟是他曹傑自己掙的,哪怕一月一貫,也是白得的,新世紀的女性喜歡銅鈿不自己掙,怕不是又當又立!
? ?此章獻給老鼠愛上小花貓,書友,謝謝你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