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阿春,躲不掉的!’
於春抱著孩子走到院裡,於父正在燒火,曹傑見了她皺了皺眉,冷冷的說:“這會兒沒有宵禁,我先將糧送過去,阿孃知道岳父岳母來了,請他們明天過去吃飯,你把我帶回來的羊肉燒了,一會兒岳母回來的時候吃。”
說完,也不等於春回應,推著獨輪車出門。
“你——沒甚麼話說!”於春憋得臉通紅搶上幾步。
‘鳳姐:癩狗扶不上牆的種子,鋸了嘴的葫蘆一樣,打死可虧你麼?!’
“你走你的,阿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於父說著直接幫曹傑推車出門。
於春像是被山狠砸了,臉色同時變的深紫,也不去攔,只失神的站著。
時間靜默著,猩紅的夕陽打在她身上,於父只是默默的抽著菸斗。
“阿春,看娘帶的肉,羊肉——”
直到於母笑嘻嘻的捧著一卷荷葉包的東西回來跟她打招呼。
忽然,她流下淚來了,接著就失聲,立刻變成一句哀嚎,像一匹受傷的狼,慘傷裡夾雜著憤怒和悲哀。
“我苦命的兒啊,你這可是造了甚麼孽啊,那個天殺的下這樣狠手我要跟他拼命,你平日裡就是太要強,不懂得伏低做小,叫人往死裡作踐你,我們去報官,去廢婚——”
“胡來來甚麼!你自己生的蠢女兒,廢婚你養?”
空氣瞬時一滯。
“我的兒,你就忍忍吧!這就是咱們娘兩兒的命啊!誰讓你是從我腸子裡爬出來的,沒託生在富貴人家,活該受欺負——”
於春石化了!
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
這不是我的人生,這是於春的,這不是我的人生,是於春的!
也難怪於春如此蠢了。
於春沒有再爭吵,低頭往袖子上狠狠地一擦,親了親懷中哭鬧的曹芳,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可怕的平靜。
“命?甚麼命?莫非這挨打受罵也是你生我時一道帶來的?你們認不過是你們懦弱,我頭破血流倒要謝謝這牆讓我知道我的頭有多硬,你的話我聽到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於春不再看於父於母錯愕的表情,轉身離開。
打她的人,用軟刀子殺她的人,用糊塗的愛腌臢她的人,她都記下了,她不會再當一個好女兒,好妻子,她只會像那一粒銅豌豆,縱然沉底,也要聽個響動!
‘寶玉:從今往後,我寧願揹負一切罵名,獨自走向深淵,也絕不再跪著,乞求你們半分憐憫!(魯迅)’
“黛玉:快弄些淨水來撒地,酸的你,不過話糙理不糙,活著,好好活著,阿春你做何打算?”
‘春:這天底下,有好男人嗎?’
‘鳳姐:你自己是甚麼人,甚麼好人歹人,不都是人,誰不想自己佔便宜,別跟我扯有的沒的,一萬個一萬萬個人裡,有幾個聖人,關鍵看看你自己!’
‘春: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寶釵:先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完,你自己選的物件,老的小的都指望你,你現在一癱只會更難,眾生皆苦,唯有自渡。’
“嗯!”
有些時候人就是侷限在自己的想法裡,一旦念頭通達了,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人之所以為人,不是動物,正是因為懂得承擔自己的責任。
於父於母在旁吶吶的沒有多言,於春將孩子背起來,對於母說:“阿孃,把肉洗洗切成塊!”
看著手裡的一塊羊頭肉,於春覺得自己學到了,曹傑不管怎麼說,這面上的功夫做的比自己地道!
羊肉價貴,羊頭卻賤,老丈人大老遠的投奔了來就吃羊頭,這也是一種輕視。
但畢竟是羊頭,畢竟買了,自己拿這事兒說別人只會說她事兒多,就跟好好一鍋湯,掉了一隻蒼蠅,雖然撈出去了,但不知道煮多久了,就是膈應。
但,於父於母卻很開心,他們被這世界薄待慣了,只覺得女婿不錯周到。
“嗯,你想開點!”
“我想開了—”
於春嘲諷的牽起嘴角,舀了兩瓢水洗了菘菜掰成小塊,鍋裡下豬油爆香蔥姜,下入切好的羊頭肉煸炒,倒入黃酒,炒幹,加入水,只聽鍋裡咕嚕咕嚕的燉煮的聲音。
‘湘雲: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阿春,在家裡做甚麼,待會兒我教你個針法,定能又快又好的縫好衣服,掙到錢了想吃甚麼吃甚麼,到時候我們幫你拜師去,若是能拜李杜為師,他這一生說不得能有一翻作為!’
‘寶玉: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李白《客中行》)’
‘寶釵: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朝冕旒—(王維)’
‘黛玉: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李白)’
‘湘雲:還有還有,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齊紈魯縞車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杜甫)’
‘春:可以嗎?我活著都難!’
‘鳳姐:我聽不慣你們掉書袋子,鍋裡飯熟了趕緊吃,有那個時間擔心還不如多縫幾針衣服多掙幾文錢,若是有錢有路引做個行商,怎麼就不可以了,不過你這小身板得練,若是有你男人的身手,哪裡去不得?不,我錯了,還缺心眼!’
‘李紈:誰都跟你一樣是破落戶,一身心眼子多的掩不住,不過學唄,人情世故,吃的虧多了自然知道謹言慎行!’
“阿春我添飯與你吃?”走神間,鍋裡煮好飯了,於母盛了滿滿一碗澆上羊湯遞給她,上面還堆著一堆片的很薄的羊肉。
“這是酒肆裡客人吃剩的羊肉,大廚給我拿了一包,都是沒動過幾筷子的。”
“你們吃罷!”於春現在甚麼想法都沒有,她只想趕緊把那幾套衣服趕出來,一定要買只羊來叫他們吃個夠,不,半隻羊,今天她問了一隻羊得800文,好吧,還是買只羊腿。
‘黛玉:為甚麼非要賭氣買羊,一隻豬才200文,油和肉夠一家子吃數月,到時候鳳姐姐教你幾個方子,說不得還是個營生。’
‘寶釵:正是,我觀你阿孃如今在酒肆裡面做粗使,她智慧有限,怕是頗受委屈,給她抓只羊崽子養倒是個營生,如今正值戰亂。’
‘春:正是呢,謝謝大家!’
她有那麼多事兒要做,且沒有時間浪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等會兒還得安慰曹榮,跟於霄商量安排好於家才是,這對父母是指望不上的,可馬上到來的是戰爭,從10文漲到200文,這才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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